查分數的那天晚上,是個極其悶熱的夜。
宋津年和許歲然特意從南華趕過來,買了一堆啤酒、小龍蝦、燒烤、慶祝禮花、代表一舉奪魁的向日葵,還有特意定制的紅色橫幅,把小小的客廳擺得滿滿當當。
橫幅內容是:
【爽文:《重生回到高考前,這次絕對不會輸》】
【春風得意馬蹄疾,我為原溯舉大旗!】
【花花世界迷人眼,唯有原溯最耀眼!】
【鮮衣怒馬少年時,不負韶華且行知】
前面幾個一看就是許歲然想的抽象文字,不過最后那個倒是正經許多,絕對是宋津年安排的。
“快快快!還有多久?刷新了沒!”
“還有一分鐘。”宋津年看了眼時間。
許歲然深吸一口氣,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我當年自己查分都沒這么緊張過!心都要跳出來了!”
抬頭一看,當事人原溯正慢條斯理地給蒲雨剝著小龍蝦,神色淡然得仿佛局外人。
“原溯!你能不能有點考生的自覺?”
“這可是高考查分誒!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誒!”
“急什么?”
他把剝好的蝦肉放進蒲雨碗里,“分就在那,早看晚看都一樣。”
“可是……”
“出來了。”宋津年忽然開口。
“啊!多少名?!”
雖然相信原溯一定會拿到一個好成績,但蒲雨還是緊張到不知所措:“我不敢看,你們看完之后告訴我吧……”
許歲然看到之后愣了一瞬,“咦?怎么沒分啊?”
宋津年微微挑了下眉,把手機遞給原溯,“你自己看吧。”
原溯坐直身子,視線落在屏幕上。
原本平靜的眼底,微微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嗯……”他拖長了尾音,“確實沒分。”
“啊?”
蒲雨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腳亂地湊過去,“怎么會沒分?是算錯了嗎?還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干干凈凈,沒有語文數學英語的具體分數,只有一行醒目的小字提示:
——【你的位次已進入全省前50名,具體分數已屏蔽,請耐心等待錄取。】
蒲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也都理解,但還是大腦空白問了句:“這、這是什么?”
“高分屏蔽。”
“為了防止媒體炒作狀元,全省前五十名的分數是不予顯示的。”
蒲雨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反應過來。
屏蔽了?
全省前五十?!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一聲,直接撲進原溯懷里,旁邊的啤酒灑了一地,聲音激動又哽咽:“屏蔽了!原溯你被屏蔽了!你是全省前五十!你怎么這么厲害啊嗚嗚嗚……”
原溯還戴著給她剝蝦的塑料手套,怕紅油弄到她身上,只好雙臂攤開,無奈著往后仰,任由她抱來抱去。
“衣服要弄臟了寶寶。”
“不管!”
“小龍蝦還吃嗎?”
“不吃!”
“就要抱著?”
“嗯!”
沒過多久。
清北復交的招生辦電話快要把原溯的手機打爆。
“喂,您好,請問是原溯同學嗎?我是清華大學招生辦的老師。首先恭喜你,你的成績非常優異,雖然還沒出分,但我們已經拿到了排名名單……”
緊接著,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
“您好原同學!我是北京大學招生組的!我們這邊能提供全額獎學金,專業任選,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接下來的半小時,電話就沒停過。
復旦、交大、中科大……甚至還有港校。
蒲雨在一旁看著那個被各大頂尖名校爭搶的少年,也在電話里聽到了原溯的具體分數,心里既驕傲又酸澀。
南華市理科狀元。
那個本該光芒萬丈的少年,終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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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原溯躲都躲不及。
頂尖學府的招生辦老師輪番轟炸,甚至有人連夜坐飛機趕到東州,開出了全額獎學金、本碩博連讀、甚至解決母親醫療安置等一系列優厚條件。
北理的也讓宋津年過來拋個橄欖枝試試看。
老師瘋狂慫恿:“你們關系那么好,試試啊試試啊!”
宋津年淡淡開口:“與其在這兒爭‘至死不渝’的第一名,不如去問問看第二第三。”
報考志愿那天。
原溯在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全都輸入了那個早已爛熟于心的代碼。
——東州大學。
“你想好了嗎?”
蒲雨看著屏幕,伸手攔住了他的動作:“雖然東大也是985梯隊的前幾名,但清北畢竟國內頂尖,我不想讓你為了我……”
原溯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確認提交”。
隨著屏幕上彈出的綠色對勾,一切塵埃落定。
他轉過身,將那個還在糾結內疚的小姑娘拉進懷里,聲音低沉而認真:“沒有什么‘為了你’的犧牲,蒲雨,你要明白這件事的因果關系。”
“我能考這個分數,是因為有一個人,讓我覺得這世界值得我拼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胸腔深處漫出來,“如果沒有你,我已經掉下去無數次了。”
蒲雨的身體微微一僵。
“不是掉進深淵,是掉進一種更可怕的塵埃里,一種沒有方向的、慢慢腐爛的日子。”
“我可能會活著,但活著的不是我。”
他松開一點,低頭看她的眼睛,“所以寶寶,不是我放棄了什么,是我選擇了唯一能讓我完整的地方。”
蒲雨看著他,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就是原溯。
在這個權衡利弊的世界里,他永遠是不計后果的偏愛。
“答應過要拿第一給你,也答應過再也不離開你。”
他低頭吻去她的淚水,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小狗不會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