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州的春光短暫,轉眼就入了夏。
極速網吧的包廂里。
原溯剛發完項目結束的消息,群聊就炸了。
【任笳:大佬你是人嗎???】
起因是原溯這一個月里,除了項目的主線任務,還通過幾個師兄額外接了好幾個外包項目。那些活不大,但技術難度都不低,別人要磨一個星期,他兩天搞定。
【師兄A:@原溯你是不是不用睡覺?】
【師兄B:我昨晚三點睡的時候看你在忙,今早七點醒你還在線??】
原溯看著屏幕上刷屏的消息,面不改色地回了一條:
【缺錢。】
群里沉默了兩秒。
然后任笳發了一連串的感嘆號:
【任笳:……真實!!!!!】
【師兄A:懂了懂了,缺錢的大佬才是真大佬!】
宋津年看到后眉心微蹙,特意去私聊原溯:
【那八萬塊的債不是還完了嗎?歲歲上周就收到蒲雨的轉賬了,你干嘛還這么拼命?】
原溯只回了兩個字:【不夠。】
他們并不知道。
原溯缺的不是還債的錢。
他缺的是未來的錢,是通往她身邊的路費,是以后在東州兩人共同生活的底氣,是重新拿起課本走進校園的學費。
他要用這幾個月的時間,為他們的未來鋪出一條路來。
……
暑假很快來臨。
小鎮的夏天熱得厲害,蟬鳴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李素華在院子里種了幾株絲瓜,藤蔓爬滿了架子,結出一個個嫩綠的果實。
蒲雨陪了奶奶幾日,給老人家買了舒適的涼鞋和新衣服,又約了許歲然去看望高中班主任——程司宜。
程司宜的家在縣城的一棟老居民樓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凈凈。客廳的墻上還掛著當年他們那一屆學生的班級合照,蒲雨一眼就找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自己,還有旁邊那個表情淡漠的少年。
“快坐快坐,”程司宜端出切好的西瓜,笑著招呼她們,“暑假結束你們就大三了吧?真快呀。”
“對呀對呀程老師!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嗚嗚嗚,上了大學再也遇不見像你這么好的老師了。”許歲然挽著程司宜的手臂開始撒嬌。
三個人聊了一會兒近況,蒲雨才猶豫著開口:
“程老師,我想問您一件事。”
程司宜看著她,目光溫和:“你說。”
“關于社會考生參加高考的具體流程,現在有什么變化嗎?”蒲雨問得很細,“需要準備什么材料?報名時間大概是什么時候?還有檔案的問題……”
程司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很快,她似乎猜到了什么,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社會考生啊……”程司宜認真想了想,詳細地解說起來,“現在的政策是這樣的,社會考生報名主要分為網上填報和現場確認兩個階段,需要帶上身份證、戶口本、高中畢業證書或者同等學力證明去戶籍所在地,這樣最方便,學校也可以幫忙出具一些證明。”
“具體的報考時間要等省里的通知。”
“然后四月份要統一參加體檢,這個絕對不能忘。六月份和應屆生一起參加正式考試。”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過來人的關切:
“不過小雨,你要知道,脫離學校環境復習會很艱難。沒有老師監督,沒有同學那種氛圍,全靠自覺。這是一場一個人的戰役,需要極強的自律性和心理素質。”
蒲雨一邊聽著,一邊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下來,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
“我知道的。”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滿了堅定,“我相信他。”
“我也相信。”程司宜笑了笑,目光悠遠,“如果是原溯的話,我覺得沒什么不可能的。”
當晚,小鎮的夜風帶著些許燥熱。
蒲雨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給原溯發消息:
【我明天晚上九點到凜州,你記得去車站接我呀,東西有點多,我可能拿不完。】
原溯那邊幾乎是秒回:【不用拿東西,人來就行。】
蒲雨看著滿床的東西,有些好笑地發語音過去:
“那可不行,奶奶給陸阿姨買的漂亮絲巾,還有給你做的手套,你要不要?這可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不要我就告狀了啊。”
那邊沉默了片刻。
大概過了兩分鐘,原溯才回了一條語音,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鄭重:
“要。幫我謝謝奶奶。”
蒲雨彎了彎唇角,剛想再說些什么逗逗他,手機頂端突然彈出一條短信通知——
【【南方航空】尊敬的旅客,您已成功預訂南華至凜州的機票,航班號MU****,出發時間明日11:30,請提前2小時到達機場辦理登機手續……】
蒲雨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她反復確認了兩遍名字和時間,然后立刻把電話撥了過去,語氣急切:
“原溯!你干嘛訂機票呀?”
電話一接通,她就忍不住數落,“機票好貴好貴好貴!雖然債還完了,但你還要攢錢的呀,快點退掉退掉,我這次真的買了臥鋪的……”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所以蒲雨這回乖乖定了臥鋪。
結果防來防去,忘記防機票了……
電話那頭,背景音很安靜,只有原溯平穩的呼吸聲。
“不退。”
“原溯!”蒲雨加重了語氣,是真的心疼那些錢,那是他熬了多少個夜換來的。
“寶寶。”
他忽然喊她,聲音透過電流傳來,低磁又深情,像是在她耳邊低語,“我想要更快見到你。”
蒲雨所有的責備和心疼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最后,她只能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下次不要這樣了,太浪費了。”
“嗯。”原溯答應得很爽快,至于下次聽不聽,那是下次的事。
接著,他便開始細致地跟她講第一次坐飛機的流程,語氣耐心得像是在教小朋友。
“身份證放在好拿的地方,充電寶要隨身帶不能托運……最好提前兩個小時到機場安檢,別卡點。”
蒲雨一邊聽著,一邊好奇地問:“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你不是也沒有坐過飛機嗎?”
她記得原溯去東州回凜州都是坐的火車。
電話那頭稍微停頓了一下。
過了幾秒,原溯的聲音淡了一些:
“坐過一次。”
“就是抓原鴻錚那天。”
那天他感覺到情況可能會有變故,腦子里一片空白,害怕原鴻錚狗急跳墻,害怕蒲雨受到傷害。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那么害怕失去。
于是他買了最近的一班機票,傾家蕩產也要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我不止一次慶幸。”原溯低聲說,“那天選擇坐飛機過去,而不是火車,否則……”
否則他可能就趕不上了。
趕不上將她從那個噩夢里拉出來。
蒲雨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好啦。”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像是要撫平他心底的那絲余悸,“那我也坐飛機,像小鳥一樣飛過去拯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