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雪停了。
晨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縫隙照進。
原溯保持著側躺的姿勢,一動不動。
懷里的女孩睡得安穩,只是那只手還下意識地抓著他的衣服,像是怕他會再次不告而別。
他其實早就醒了。
或者說,這一夜都沒怎么睡。
那種緊貼著彼此的體溫,那種難熬又甜蜜的折磨。
他忍得滿頭大汗,好幾次差點忍不住想要做點更過分的事,比如吻她的唇,比如把手探進那層薄薄的衣料……
但最終,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用一種近乎窒息的擁抱,將所有的躁動都壓了下去。
墻上的掛鐘指向七點半。
原溯的手指輕輕拂過她有些凌亂的發絲,指尖在那截白皙細膩的后頸上流連了許久。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盡量輕緩地坐起身。
懷里的人動了動,睫毛輕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里的倒影。
蒲雨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昨晚關了燈沒感覺,現在大白天的,這種同床共枕后的視覺沖擊力實在太強。
“……醒了?”
原溯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起來有些性感。
“嗯。”蒲雨小聲應著,臉頰在枕頭上蹭了蹭,莫名覺得發燙。
“還早。”
原溯背對著她坐在床沿,喉結滾了滾,“再睡會兒。”
說完,他甚至沒敢回頭看她一眼,直接起身進了衛生間。
七點半。
只有兩個半小時了。
哪里還早?
蒲雨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里變得空落落的。
直到原溯洗漱完出來,她才遲疑著喊他:
“原溯。”
“嗯?”
少年臉上掛著未干的水珠,整個人看起來清醒了不少,也更顯得冷峻帥氣。
蒲雨的聲音悶悶的:“車票能不能改簽?”
原溯沉默了幾秒,“改簽到明天也還是要走的。”
“不要明天,就今天晚上的票,這樣我還能再待大半天,不好嗎?”蒲雨堅持道。
晚上的車次的確來得及。
但她刻意模糊了晚上只剩下站票這一個信息點。
“不行。”
原溯拒絕得很干脆,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其他車次的都售罄或者只剩站票了,我不可能讓你再站十個小時回東州。”
“我可以坐在行李箱上……”
“不可以。”原溯眉頭皺起,語氣嚴肅,“去洗漱。”
蒲雨被他這么一堵,原本就不怎么高的情緒更是跌到了谷底。她抿著唇,也不說話了,就那么悶悶不樂地坐在床上,看著原溯在房間里忙來忙去。
他在幫她收拾行李。
白色的羽絨服、圍巾、換下來的毛衣……
冬天的衣服洗完之后很難干,基本上都是放在暖氣片上烘一烘,這樣干得比較快。
他把晾干的衣服一件件拿到床上,收得很認真。
蒲雨洗漱完出來時,行李已經裝好了大半。
那個舊舊的行李箱被攤開在地上,原溯把她的厚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去,甚至比她自己收拾得都要好。
直到——
所有的衣服都被疊好。
只剩兩件還沒有他的手掌大的貼身衣物。
奶白色的蕾絲邊,小巧精致。
在深藍色的床單上顯得格外刺眼。
原溯的手懸在那兒,那雙剛才還干脆利落的大手此刻卻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薄紅。
他的視線有些狼狽地移開,假裝去整理旁邊的充電線。
蒲雨一直盯著他,見他這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心里的郁悶忽然散了一些。
“還有兩件呢。”
她故意開口,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辜和疑惑,“怎么沒收?”
原溯的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轉過頭,有點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最終,在蒲雨直勾勾的注視下,只能硬著頭皮伸出手。
那布料軟滑得不可思議,抓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團云。
原溯覺得手心發燙,根本不敢細看,胡亂地將那兩件小衣服拿起來,迅速塞進了行李箱的最里層。
“……放好了。”他低聲說,聲音有些緊繃。
接著,為了掩飾尷尬,他又把昨天買的一大堆零食一股腦地塞進箱子的空隙里,填得滿滿當當。
“牛肉干和堅果都給你裝進去了,路上餓了吃。”他低著頭說,“等會兒出門的時候再去便利店給你買點水果和酸奶,還有什么想吃的嗎?”
蒲雨沒說話。
她只是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他。
看他為自己忙前忙后,看他仔細檢查每一樣東西,看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唇角。
那種溫柔細致,與他骨子里那種隱約的、來自過往優渥生活與天之驕子的驕傲并不沖突,反而更顯得珍貴。
他不是天生會照顧人的性子。
只是對她,愿意放下所有的棱角,事無巨細。
原溯放好東西,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終于轉過身來。
剛好對上她安靜專注的目光。
他頓了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怎么了?”他問,聲音放輕了些。
蒲雨還是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朝他伸出手。
原溯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又軟又澀。
他直起身,將她整個人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很用力,卻又很克制。
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彼此劇烈的心跳聲,在這間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蕩。
蒲雨把臉埋在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聞著他身上干凈清冽的氣息。
“原溯。”她小聲說。
“嗯。”
“……我不想走。”
原溯的手臂收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終只是這樣說。
-
出門前,原溯又檢查了一遍她的行李,確認車票、身份證、手機充電器都帶齊了。
吃早飯的時候,蒲雨吃得很慢很慢。
每一口都像是在拖延時間。
九點。
必須出發了。
去火車站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蒲雨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看著這座灰蒙蒙的、正在離她遠去的城市,鼻子又開始發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憋了回去。
到火車站時,離開車還有二十分鐘。
原溯買了張站臺票,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牽著蒲雨,穿過嘈雜的候車大廳,走向檢票口。
檢票,進站,走上站臺。
凜州的站臺空曠而陳舊,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火車已經停靠在軌道旁,車身上結著一層薄冰。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旅客,喧囂吵鬧。
軟臥車廂門口相對安靜一些。
原溯提前把行李送上車放好,又下來站臺上,看著站在不遠處一言不發的女孩。
離發車還有十分鐘。
“上車吧。”
他看著她,聲音很低,“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