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郊外,晨光熹微,和風拂面。遠眺春山如笑,新綠染層巒;近觀阡陌縱橫,芳草碧如絲。桃李爭妍,灼灼其華,柳浪聞鶯,聲聲入耳。風清平此刻心情大好,眼前已是云州城,很快就可以尋得彩玲姑娘,不由心潮澎湃,意氣風發,于是夾緊胯下快馬,奔入城內。
沒走多久,他見一個身著華麗的少年將一貧弱老婦推倒在地,究其原因,竟是那老婦人走路不慎撞到此人,此人便在路中大發雷霆,欲動手毆打,圍觀者竊竊私語皆不敢上前阻攔。風清平剛欲下馬喝止,只見從路旁走出兩員壯漢,喝道:“大膽狂徒,怎敢當街行兇!”
那少年傲慢說道:“爾等何人?本少爺乃刺史家公子,爾等敢管此閑事!”
那兩人嘲笑道:“我當是何人,原來是狗仗人勢的東西。我們乃廣義堂弟子,今天就代刺史大人教訓教訓你這個頑劣之徒!”言罷,兩人拿出長鞭短棒準備出手,那少年趕緊狼狽而逃,周圍之人無不拍手叫好。
風清平見狀,不由心生敬佩,不愧為“廣義”之名,果然是云州豪杰,于是下定決心,前去拜會。
經過幾個路口,便到了廣義堂正門,門前高懸大字,門內弟子正持槍練功,聲勢浩大,風清平持槍駐足,饒有興致地在一旁觀摩。
領頭之人見門下有一男子,持槍而立,氣質不俗,便以為此人來者不善,于是二話不說,提槍上前,問道:“爾等何人?來此做甚?”
風清平微笑道:“在下路過此地,被陣陣習武之聲吸引,不禁在此流連。”
領頭之人問:“看你手持長槍,定是習武之人,莫非也是用槍?”
風清平見被人問到槍,不由自豪道:“正是。”
領頭人有意挑釁,問:“那你覺得是你的槍法更妙還是這廣義堂的槍法更妙?”
風清平也不含糊,微笑答道:“在下以為,單論槍法,在下的更妙。”
那領頭人聽聞頓時火冒三丈,覺得風清平狂妄至極,決定要滅一滅他的囂張氣焰,便道:“既然閣下如此品評,那就請閣下賜教幾招。”言罷,拉開架勢,槍指前方。
風清平心中清楚,眼前之人絕不是自己對手,于是不緊不慢走入院中,而正在練功的弟子們則讓出空當,圍在兩旁,靜待他們的大師兄教訓這個陌生人。
那大師兄率先發難,持槍上下輪番直刺,而風清平則從容應對,即使大師兄已加快速度,風清平依舊不慌不忙。此時大師兄變換招式,左攻右突,不斷橫拉,風清平早已識破此招,依舊游刃有余悉數躲過。
待大師兄使完十余招之后,已氣喘吁吁,風清平于是決定展露一手,先是一招“潛龍沉淵”身體與長槍貼地而行,逼退大師兄攻勢,使其退后數丈,緊接著獨自演練一招“蛟龍出水”在身體未落地之前,右腳一蹬,手持長槍自下而上旋轉飛馳,當身體騰空落地瞬間,立刻變化為“橫掃千軍”將長槍向四周猛烈橫掃,又在腰間不斷轉動,其勢不可擋,力大無窮。
周圍人看罷無不贊嘆,大師兄自知不敵,連忙躲閃一邊,道:“快去告訴師傅,有人來滋事!”
而李春秋早已在暗中觀察許久。當風清平收槍站定之后,李春秋從堂前緩緩走出,道:“‘游龍槍法’天下無雙,這位少俠耍得一手俊俏槍法,爾等怎會是敵手。敢問少俠尊姓大名?”
風清平拱手道:“在下風清平,請問閣下是?”
“在下李春秋,乃廣義堂一堂之主。”
“原來是李堂主,晚輩自涿州而來,專程拜見李堂主,如今得見,是晚輩之幸。”言罷鞠躬行禮道:“風清平拜見李堂主。”
李堂主聽聞,笑道:“少俠有心,李某擔當不起。”言罷,將風清平請入前堂。
李春秋問:“剛才風少俠言從涿州而來,此一路艱難,山高水長,風少俠旅途奔波,來此尋老夫所為何事?”
風清平答道:“晚輩在涿州時投奔俠客幫,承蒙莊長虹幫主關照。然晚輩想游歷江湖,聽聞云州廣義堂行俠仗義,李堂主義薄云天,故不遠千里特來拜會。”
“既然如此,乃老夫之幸。不知風少俠在云州可有親朋?”
“晚輩在云州之內并無親朋,實不相瞞,晚輩此刻暫無落腳之地。”
李春秋聞言道:“風少俠年紀輕輕,心懷大志,李某佩服,若風少俠不棄,暫住堂中,不知風少俠意下如何?”
風清平趕忙謝道:“晚輩多謝堂主美意,恭敬不如從命。”
李春秋大笑,立刻喚來下人道:“快去準備上房,讓風少俠好好休息。”轉而又握著風清平的手,道:“今晚老夫設宴,為風少俠接風洗塵。”
酒席之上,八珍玉食、水陸畢陳、美酒佳肴、觥籌交錯。李春秋舉杯夸獎風清平英雄少年、槍法凌厲,風清平盛贊廣義堂路見不平、行俠仗義,場面其樂融融,唯有廣義堂的大師兄,舉杯獨酌,悶悶不樂。
李春秋問風清平:“少俠年紀輕輕槍法如此了得,不知這‘游龍槍法’是何人所授?”
提到此處,風清平不禁暗自神傷,道:“是在下義父所授。”
“敢問少俠義父尊稱?”
“越長山。”
李春秋聞言驚訝萬分,道:“哎呀呀!風少俠居然是越大俠義子!那越大俠是一代槍神,‘游龍槍法’更是其祖傳絕技。果然虎父無犬子,李某有幸與風少俠相識,老夫敬少俠一杯。”
飲畢,李春秋又問:“越大俠俠肝義膽,名震江湖,當今武林無人不愿寄于其門下,風少俠之前所言投奔于涿州俠客幫,不知此為何故?”
風清平將義父之遭遇娓娓道來,言畢,李春秋拍案而起,道:“豈有此理!這些武林敗類其罪當誅!”又緩和語氣道:“風少俠不必憂慮,在云州有老夫在,定當護你周全。”
風清平謝過李春秋,問道:“李堂主也識得義父越長山?”此時,李春秋的腦海中不禁開始回憶:
三十五年前,那時李春秋才十歲,他拜在越長山父親越江初門下,與越長山同修長槍,那時兩個少年年齡相仿,很快便成為好友。他們一同習武,一同練習步法,一同增長氣力,一同去溪邊玩水,又因為貪玩而一同被師傅責罰。那時候的他們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更是情比金堅的兄弟。
直到一天晚上,他內急起夜,發現師傅在偷偷地給越長山指點武功,而所傳授的正是越家絕技“游龍槍法”,
第二天,當李春秋問越長山,為何晚上起床不見他時,越長山眼神躲閃,謊稱內急去茅房了。從那時起,李春秋的心里就埋下了背叛和仇恨的種子,他們一群人一起練功時,越長山也有意避開他,而平時無話不談的兩人也一點點變得形同陌路,除了彼此間的互相防備外,還多出了一絲說不出的仇恨。
就這樣五年的時光一晃而過,此時的越長山憑借“游龍槍法”已然卓爾不群,在少年中獨占鰲頭,而李春秋則憑借自己的勤奮努力,也在眾多師兄弟中脫穎而出。
可造化弄人,正當所有人都在越江初的教導下不斷精進時,突然一天夜里,大火吞噬了越江初的屋子,火勢之猛無人敢靠近,于是大家紛紛救火又拼命呼喊,可如此兇猛的烈火,越江初一直沉睡,未曾蘇醒,最終葬身火海。
后來有人覺得此事蹊蹺,江湖中一時間流傳各種說法,如越江初死前已身中毒藥,致其不能蘇醒故而被活活燒死,或言越江初在大火焚燒前已被人所害,大火則是奸人所縱以此掩蓋真相,等等流言蜚語。
然時光荏苒,人們很快就忘記此事。而越江初的死讓越長山悲痛不已,由此更加癡迷武學,刻苦鉆研槍法,一生行俠仗義,以揚越家威名。
思緒至此,突然被風清平打斷:“李堂主,可有不適?”風清平見李春秋雙眼迷離,沉思良久,于是關切問道。
李春秋抖擻精神道:“無妨,只是感懷當下越大俠之際遇。”繼而對風清平道:
“李某與越大俠并不相識,素無往來,只是武林之中都對越大俠敬仰不已,李某也是使槍之人,但與越大俠的‘游龍槍法’相比,自慚形穢。”
風清平道:“義父之功力,如泰山北斗,晚輩不及其十一。義父每每教導晚輩要勤加練習,日有所獲。如今經歷種種,晚輩方知義父苦心。”言罷,幾人又痛飲數杯。
李春秋問道:“風少俠不遠千里來我云州,當真只是為了尋我廣義堂?如今天下大亂,硝煙四起,無數好漢揭竿而起,或成立義軍,或組建幫會,幾乎所有州縣都有豪杰聚集,為何風少俠偏來此云州?更何況你我之前并無交集。”
風清平見此,只能坦言:“在下來此投奔堂主確為真心,卻也有一私事要辦。”
“哦,何事?在云州之內,廣義堂賓朋廣布,若尋常之事,應該不在話下。”
“在下在尋一人。”風清平不禁滿臉通紅:“是俠客幫幫主莊長虹的女兒莊彩玲。”
李春秋笑了起來,道:“我當是何事,原來是尋那風少俠心上之人,此事有何難,明日老夫就讓堂中兄弟全城探查,只要此人在云州,一定會為風少俠尋到。”于是幾人又推杯換盞。
不多時,風清平已爛醉如泥,被下人送回房中,其他人也都散去,李春秋獨自一人佇立院中,腦海里不斷回憶當年的場景:
火光映著他年少的臉,他冷冰冰的眼神看著熟睡的越江初,待確認大火已經將他吞噬后,李春秋轉身離開了那里,再也沒有回頭……
此時云州,乍暖還寒,朔風猶勁,然已無凜冽之威。晝則春和景明,熱氣升騰,夜則清寒如水,風寒料峭。放眼郊野,草木萌發,繁花綻放,姹紫嫣紅。時有風沙漫卷,吹度關山,為這邊塞之地平添幾許別樣春意。
直到午后,風清平才勉強起來,用了茶點便來到院中,見廣義堂的眾弟子們正在操練,有的使長鞭,有的用刀劍,而更多的還是長槍。
當大家看到風清平時,不約而同湊過來和他打招呼,風清平昨日顯露的幾招加上李堂主對其的款待,已讓所有人意識到眼前之人非同尋常,于是紛紛要求風清平再露幾手,讓大家開開眼界。
風清平為人謙和且以槍為傲,面對如此要求,自然是有求必應,于是在院中酣暢淋漓地演練起“游龍槍法”,人群圍住兩三層,無不為其鼓掌喝彩。
大師兄此刻正在人群之外,看了幾眼,滿心不悅,嗤之以鼻。可知,在風清平到來之前,那個被圍觀吹捧之人,除了堂主便是他,而如今他已被擠在人群之外,無人理睬,于是憤然離去。
跟在其身后的,還有幾個堂中兄弟,大家一致認為風清平如此高調,乃嘩眾取寵,看起來是同大家切磋技藝,實則為了搶大師兄的風頭。
夜里,幾人便尋得一處酒肆,以酒泄憤。一人道:“論實力,論資歷,那小子哪里比得了大師兄。”
另一人道:“可不是么!論威望,論輩分,那小子當然排在后面。”
又一人道:“這才兩天,看他如此張揚,根本就是目中無人,我看那小子連堂主都沒放在眼里。”
“就是!”大家同聲附和。
大師兄飲了一杯,道:“這小子我第一眼看他就知道不是好人,果然沒看走眼,這兩天把堂里攪得亂七八糟,烏煙瘴氣,就連堂主也被蠱惑,好吃好住的供著他。”言罷,捶胸頓足心有不甘,繼續道:“不過這小子也真有兩下子,那個什么‘游龍槍法’確實精妙……”
此時,旁邊桌的一人聽到“游龍槍法”四個字后,突然耳朵一動,來了精神。
大師兄繼續言道:“據說是這小子的義父傳給他的,是什么家門絕技。不過他義父也命苦,好像什么大惡人為了搶那槍譜,直接屠了滿門。”
“唉,真是,為了一本槍譜丟了性命,何必呢!”一人嘆道。
另一人搶著道:“這小子不會是來此避難的吧,我看八成是這樣!”
此時,一人突然打斷他們的談話,此人拱手道:“各位好漢,多有叨擾。請問各位剛才說的那人是不是叫風清平?”
大師兄問:“怎么?你還認識不成?”
此人笑道:“巧了,在下與此人頗有淵源。”
“你和他有什么淵源是你們的事,我們和他并無瓜葛。”
“閣下所言在下明白,在下只是想知道風清平此人在哪里,我正四處尋他。”
“你尋他做甚?”
“在下只是想從他手里拿一樣東西。”
大師兄看了看此人,身形挺拔,中氣十足,滿臉兇惡,不怒自威,且一把長槍正立于不遠之處。于是問道:“游龍槍譜?”
“正是!希望閣下能幫我。”
大師兄道:“為何要幫你。”
那人微微一笑,回到座位,拿出包裹,取出二十兩銀子,道:“在下現在身上只有這些,待事成之后,在下愿再奉上八十兩銀子,以表謝意。”
“再八十兩,一共一百兩!?”一桌人吃驚地問。
那人笑道:“正是,一百兩。如何?”
大師兄想了想,道:“也罷,誰讓這個風清平氣煞我等。三日內,我將他交與你手。”
“如此甚好!”那人拱手道。
大師兄問:“去哪里尋你?尊姓大名?”
“關中客棧,歐陽廷。”言罷,歐陽廷便轉身離去,留下大師兄幾人興高采烈的數著銀錠。
每日清晨,風清平都要到前院練槍,而原本臨近晌午才開始操練的師兄弟們,如今也一早便起床,欣賞完風清平的槍法,便開始自行操練起來,如此情景,讓大師兄更加心生厭惡。
一日午后,大師兄找到風清平道:“風少俠,受堂主所托,我們尋得一女子,可能正是你要找的人。”
風清平聽聞喜出望外,雙眼放光,道:“真的?太好了!她在哪里?”
大師兄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道:“如果風少俠尋得此人后,是不是就要離開此地?”
風清平聽出此話含義,他早已感到大師兄對他的冷淡和敵意,而他對廣義堂卻也并無任何牽掛,于是道:“如果在下尋得佳人,自然不會再繼續叨擾,而大師兄對在下之恩情,在下感激不盡。”言罷便拱手行禮。
大師兄道:“不必言謝,此人在下并未親見,是由兄弟們尋得,到底是與不是,風少俠須自行辨別……”
風清平心中歡喜,立刻騎快馬趕往關中客棧。
剛進客棧,風清平向樓上房間望去,仿佛莊姑娘已在房中等待他的到來。不,莊姑娘并不知他在云州,當莊姑娘見他時,一定會驚喜萬分,而如果得知風清平此次是專程尋她而來,她一定會感動萬千。
風清平心中幻想著他們相見的畫面,甚至反復練習見面時要說的話語,當然,他也告訴自己,大師兄并未言說一定是莊姑娘,也許錯會,但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心中就滿懷期盼。于是風清平整了整衣角,向樓上走去。
推開房門,屋內并沒有人,房內清靜素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檀香,一只茶碗放在桌上,碗中還殘留著茶渣。
此刻風清平滿心期待又分外緊張,于是坐在桌旁,背對房門,靜候佳人。
突然屋門被推開,一個聲音道:“風少俠,別來無恙!”
風清平猛一回頭,居然是七大惡人之首歐陽廷!風清平大吃一驚,立在原地。
歐陽廷笑道:“風少俠好像很意外?在下可一直在找你。”
風清平問道:“怎么會是你!彩玲姑娘哪里去了?難道被你抓走了?”
歐陽廷道:“彩玲姑娘,嗯,不錯,只要你交出《游龍槍法》,我就將彩玲姑娘還給你。”
“槍譜,休想,快把彩玲姑娘放了,否則要你性命!”風清平怒目而對,歐陽廷大笑,道:“好,好,沒想到還是一個癡情的種!”
風清平聞聽此言,徑直向歐陽廷沖去,同時右手變拳,一拳沖出,可歐陽廷早有準備,他轉過槍頭,以槍桿為棍,直掃風清平面門,風清平拳鋒未至卻見長棍來襲,于是不得不變換身形,連忙轉身,但見那長棍一掃,拍向風清平胸口,風清平匆忙以雙臂抵擋,卻被長棍震退數步。
歐陽廷沒給風清平喘息之機,立刻轉動槍頭,一記“回馬槍”直刺風清平臂膀,頓時鮮血直流,風清平連忙后退,撞翻桌椅,逼近窗口。
風清平原本以為來此會見彩玲姑娘,故并未攜帶兵器,如今面對這長槍利刃,明顯難以招架,于是不得不賭上一把,奮身躍起,破窗而出。
路上行人看到有人從二樓跌落,都嚇了一跳,紛紛遠離又駐足觀望。
風清平跳窗之時無暇顧及地面狀況,正好撞在一個小販車上,車上物品東倒西歪散落滿地,風清平肩膀本就有傷,如今跌落使舊傷加重,痛入骨髓,撕心裂肺,但此刻他已顧不上那么多,爬起后拔腿便跑。
歐陽廷自然不會讓風清平如此逃走,于是便緊隨其后,施展輕功從二樓窗戶一躍而下,正欲追去,剛被撞翻的小販扯住歐陽廷,嚷道:“撞到了人,還想跑?”歐陽廷面露兇光,一掌將其擊出丈余,繼而又繼續追趕風清平,而風清平此刻已跑出十余丈。
風清平一刻不敢耽擱,忍著劇痛鉚足力氣向廣義堂方向奔去,而歐陽廷則在其身后窮追不舍。
沿途的市集被兩人攪得天翻地覆,風清平心知,如此聲勢必會引來廣義堂的兄弟。
果然,有幾名廣義堂的人見此情景便上前阻攔,當看到是風清平時,都十分驚訝,于是風清平一邊大喊:“惡人殺人啦!”一邊向前逃命。
廣義堂的人見風少俠被惡人追殺便紛紛拔刀相助,于是歐陽廷一邊在后面緊追不放,一邊還要抵擋隨時從兩邊持械沖出的人,一時間廣義堂弟兄就有十余人被擊傷,而歐陽廷也因此耽擱了時間。
當風清平跑到一處開闊地時,歐陽廷奮力躍至其身前,轉身便以長槍相向。風清平見前路被截,只能從一側跑開,可歐陽廷不會讓他再次得逞,長槍出手,直指風清平脊背。
危機時刻,另一支長槍將其擋下,來人正是廣義堂堂主李春秋,后面跟著七八個廣義堂的弟兄。
李春秋道:“閣下何人?為何追殺風少俠,傷我廣義堂弟兄?”
風清平退到人群中搶先答道:“李堂主,此人便是江湖七大惡人之首歐陽廷,正是此人刺殺我義父,欲奪槍譜。”
李春秋道:“原來如此,七大惡人,惡貫滿盈,助紂為虐,如今來我云州,廣義堂要替天行道。”言罷便提槍向前。
歐陽廷見對方來勢洶洶也不敢小覷,立刻雙手持槍后退一步擺開架勢,兩人大戰幾十回合,打得有來有回,難解難分。雖然兩人槍法不及“游龍槍法”般行云流水、出神入化,但此二人內力雄厚,剛勁勇猛,一時間周圍風云變色、飛沙走石。
風清平見二人不分上下,于是拿起身旁一人手中長槍,加入了戰斗,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上前為堂主助戰,歐陽廷見敵眾我寡,難以招架,便尋得機會抽身逃脫了。
眾人正要追逐,李春秋道:“窮寇莫追,先回堂內給風少俠和弟兄們療傷,其他事日后再說。”
待回到堂內,郎中為風清平包扎了傷口并開了幾副湯藥,風清平剛躺下休息,屋門突然被人打開,一女子端著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風清平趕忙起身問道:“姑娘何人?為何到風某房內?”
那姑娘道:“風少俠勿驚,小女李夢如,李堂主乃小女子叔父,得知風少俠傷重,小女子特來照顧風少俠。”言罷,便將毛巾洗好,遞給風清平讓他擦臉。
風清平接過毛巾擦拭過后,道:“感謝李姑娘美意,在下一人在此靜養即可,不勞姑娘費心照料,姑娘請回。”言罷向李夢如行禮。
李夢如見此,便道:“那風少俠好好休息,小女子先行告退。”施禮后,便端著水盆退到屋外。
不遠處,李春秋見此,轉身離去。
剛過晚飯,風清平忍著傷痛前去拜見李春秋,行禮道:“今日多謝堂主出手相助,否則在下恐已遭不測。”
李春秋道:“風少俠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況且那些武林敗類,人人得而誅之,擊殺歐陽廷,乃是為武林除惡,風少俠就不必言謝了。”
風清平又道:“李堂主義薄云天,在下佩服。不過在下尚有一事憂慮。”
李堂主問:“何事?”
風清平道:“風某此次前去關中客棧,原是尋彩玲姑娘,沒想到遇此惡人。在下雖武功平平但尚可一戰,想那彩玲姑娘乃金枝玉葉,大家閨秀,一旦落入惡人之手,恐遭不測,在下心中甚是憂慮,還望堂主能遣人尋那惡人,救彩玲姑娘于水火。”言語之中充滿焦慮與懇切。
李堂主笑道:“少俠莫急,老夫已派人查清,那客棧之中的女子并非彩玲姑娘,而是另有其人。在歐陽廷到來之時,已先行離開了,故歐陽廷滿口胡言騙風少俠就范,幸好風少俠不為所動,否則槍譜不保矣!”
風清平道:“那如此甚好,彩玲姑娘沒事便好。”當知道那人并不是莊彩玲后,風清平忐忑之心終于平復,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淡淡的憂傷,他心中所念:不知彩玲姑娘此刻身在何方。
又過了兩日,風清平傷勢已恢復大半,期間每日都由李夢如為其送藥送飯、端茶倒水、無微不至、悉心照料。
風清平不由心生愧疚道:“在下不勞夢如姑娘如此關照,姑娘對在下關懷備至,事事親力親為,風某著實愧不敢當。”
“風少俠言重了,小女子是敬佩少俠光明磊落、浩然正氣。小女子之所為,皆是出于自愿。”
“風某何德何能,承蒙夢如姑娘垂青。”
李夢如嫣然一笑,展露嬌羞之態,轉身跑開了。風清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傍晚,李春秋設宴,邀幾位廣義堂中元老和風清平一起把酒言歡,而李夢如也列席其間。
李春秋道:“今日設宴,一是今朝為老夫侄女夢如‘桃李年華’之始,你我皆為‘湯餅客’。”
所有人聞言,皆舉杯慶賀,唯有風清平不知就里,連聲致歉,聲稱定要為夢如補上賀禮。
眾人飲畢,李春秋又道:“其二,則是夢如已到摽梅之年,須擇一德才兼備之君子,諸位可有良緣相薦?”
其一人對道:“云州城內何人不知,堂主待夢如姑娘視如己出,哪家公子若是得了這門親事,那可是攀龍附鳳,喜不自勝。”
另一人道:“夢如姑娘乃大家閨秀、秀外慧中,放眼當下云州城內,能與之相配的少年屈指可數。若想尋得如此良人,實屬不易。”
又一人道:“何言不易!當下不就有一人,人品周正、儀表不俗、謙謙君子、名門之后。”
眾人皆言:“不錯,不錯,風少俠正是天賜良人!”
李春秋聞言,一臉笑意看向風清平。風清平此刻羞愧難當、心慌意亂,不禁低下頭,滿臉滾燙。當他感覺所有人都在看向他時,又慢慢抬起頭來,看到李夢如正含情脈脈地望著他,趕緊回話:
“各位前輩謬贊,在下恕不敢當。在下身負血海深仇,大仇未報,豈可談婚論嫁。且在下居無定所、四處漂泊、朝不保夕,唯有一槍在手,相伴天涯,怎敢誤了夢如姑娘大好時光。”
李春秋笑道:“風少俠言重了,在云州,有廣義堂在此,風少俠何愁安身之處。若風少俠不棄,與我廣義堂戮力同心,老夫求之不得。”
又道:“老夫也知,風少俠一直在尋那俠客幫千金莊彩玲,莫非是嫌我廣義堂不及那俠客幫?”
風清平趕忙解釋:“不,不,堂主哪里話。在下能在云州立足,多虧堂主賞識,而在下能保住性命,亦是堂主于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戰退惡人歐陽廷,否則在下早已命喪黃泉,堂主對在下如義父般有再造之恩,在下怎會對堂主對廣義堂心懷不敬!”
又繼言道:“在下義父越長山生死未卜,如義父當真罹難,如今尚不足年,在下怎可操辦婚事。況且……”
風清平決定在此處撒一個不大不小的謊:“在下與那彩玲姑娘有約在前,如果在下于云州與他人結緣,那豈不是背信棄義之徒,在下萬萬不可如此。”
李春秋道:“也罷,風少俠所言不虛,如果越大俠已遭毒手,當下確實不宜談婚論嫁。而既然與那莊姑娘有約,卻也不可言而無信。只是,云州上下,老夫已派人全力打探,并無風少俠所言之人,若非此人并不在云州,否則可能已經慘遭不測。”
風清平聞言,不禁眉頭緊鎖,又憂慮起來。
李春秋道:“既然如此,以一年為限,若一年內找到越大俠或尋到莊姑娘下落,那風少俠自當處之。若一年后仍杳無音訊,風少俠與夢如也已相處足年,就由老夫做主,為兩位大辦婚事,老夫與各位還想見你們早生貴子呢!哈哈哈!”
滿座賓客聞言一改頹意,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風清平聽聞,也不好再辯,只能舉杯共飲,而李夢如心中則五味雜陳。
酒席過半,一片歡聲笑語,風清平已雙眼朦朧,醉話連篇,他盡言自己身世之苦,又盛贊李堂主救命之恩,對李夢如亦表露真情,告知若非莊彩玲先入他心,他定與夢如姑娘攜手到老。
這一切李夢如都看在眼里,微笑道:“風少俠大病初愈,還是少飲為好。”
正在眾人暢飲之時,突然大師兄從門外闖入,大喊道:
“堂主,不好了,客房失火了!”
眾人皆驚愕,李春秋問:“何處失火?”
大師兄道:“三四間客房,其中也有風少俠的客房。”
風清平聽聞,酒立刻醒了一半,大喊一聲:“不好,槍譜!”于是奪門而出,向客房奔去,眾人緊跟其后。
當來到客房時,火勢正旺,李春秋大喊:“快救火,所有人,快救火!”
風清平見自己的屋子正被熊熊烈火吞噬,想到槍譜此刻正在屋內,于是不顧一切向火中沖去,幸得大師兄一把攔住,真誠地道:“風少俠,性命要緊!”
風清平看著火勢毫無減弱之勢,不禁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這本《游龍槍法》凝結了太多的恩怨情仇,單在風清平手中,就系著義父的性命和莊彩玲的安危,但此刻,恐已化為灰燼!
而這一切都是他貪杯造成,更怪自己一意孤行前來云州歷練,遍尋佳人卻毫無所得。風清平悲痛欲絕,不由血氣上涌,暈了過去。
待風清平醒來之后,大火已撲滅,而他也被安置到了其他客房,李夢如正陪在他身邊,他此刻嘴唇慘白,面無血色,問道:“槍譜呢?找到槍譜了么?”
李夢如難過地搖了搖頭,風清平雙眼無神,一口鮮血從口中涌出,李夢如趕忙為他擦拭,又呼喊堂內郎中。
風清平顫抖著直起身子,微弱地說道:“帶我去看看。”
李夢如將他扶起,提著燈籠來到一片焦土前,風清平看著一切,心如死灰,此刻天已全黑,如同風清平的心一般死氣沉沉。
李春秋正在臥室之中焦急等待,大師兄悄悄推門而入,將一個粗糙的木盒呈給堂主,李春秋輕輕打開木盒,小心地拿出一本皺皺巴巴的秘籍,上面赫然寫著“游龍槍法”四個大字,李春秋顫抖著打開翻閱,許久,又將其輕輕合上,抬起頭來,狠狠地念道:
“越長山!”
言罷,心滿意足地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