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朱斂眉毛一抬,沒想到還真有人站出來。
他循聲望去,認出此人,兵部右侍郎——劉之綸!
而且剛才朝堂上,也是他跟大多數(shù)朝臣爭辯該守還是該戰(zhàn)。
很好!
總算還有個有種的!
朱斂心中有些高興,他雖然熟讀歷史,但對于這個什么劉之綸并不是很熟,只是從崇禎的記憶中得知,他頗有軍事才能,這才破格提拔為兵部右侍郎。
但先不管他才干如何,此時能站出來反對,便讓他頗感欣慰了。
“劉愛卿,你且說說,你有何不同見解?”
劉之綸走到朝堂中間,對著朱斂行了一禮,這才直起身,轉(zhuǎn)身看向諸位朝臣。
“諸位同僚,你們只看得見京師,卻看不見這整片京畿之地嗎?”
劉之綸目光灼灼地盯著群臣,聲音激憤。
“遵化乃京師門戶,若遵化還在我大明手中,韃子即便繞過遵化直撲京師,他們也不敢全力攻城?!?/p>
“遵化不破,就是插在皇太極背后的一把尖刀!他若圍攻京師,必時刻擔心后路被斷,糧道被截,這就是他的后顧之憂!”
“因此!我斷定,只要遵化不破,京師必然安全!”
劉之綸說完,轉(zhuǎn)身朝著朱斂行了一禮。
“陛下,所以,我主戰(zhàn)!”
“依我之見,應(yīng)當立即招募兵勇,組織部隊,北上救援遵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下遵化!”
劉之綸話音剛落,大殿上便再次吵鬧起來。
“劉大人此言差矣!你作為兵部右侍郎,又豈能不知京城無兵可用?何談救援遵化?”
“是啊劉大人,后金韃子勇猛無敵,就算是臨時組建起了一支軍隊又如何?與后金韃子野戰(zhàn),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
朝堂上,溫體仁和閔洪學,包括韓爌這個內(nèi)閣首輔等,幾乎全都不同意劉之綸的看法。
在他們看來,只有死守京師,等各地勤王之師到來,屆時皇太極糧草不濟,必然退兵。
然而,聽著他們的議論,朱斂的眼神卻沉了下來。
他知道,想要改變歷史,這一戰(zhàn),他是必須要打的!
而且,還得打贏!
“肅靜!”
朱斂冷喝一聲,站起身來,掃視群臣。
“按照你們所言,京師確無失陷之危,朕與諸位大概也不用擔驚受怕!”
“但……”
“你們想過沒有?”
朱斂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誠如劉愛卿所言,遵化乃京師門戶,失了遵化,則京師告急!”
“京城守不守得住,另說!”
“屆時,整個京畿之地,順義、通州、香河……這方圓數(shù)十上百萬的百姓,誰來護?他們又該當如何?”
他逼視著溫體仁和王洽,又掃視朝臣一圈。
“大明的江山,難道只剩下這一座紫禁城了嗎?”
大殿內(nèi)鴉雀無聲,王洽羞愧地低下了頭,溫體仁更是面色蒼白,不敢言語。
剛剛還附議聲一片的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誰都知道遵化重要,可誰都不敢接話。
如果可以,自然是要救遵化,可是現(xiàn)在京營哪有戰(zhàn)斗力?哪里去招募現(xiàn)成的兵勇?面對十萬后金韃子,誰能去救?誰有敢去救?
良久,內(nèi)閣首輔韓爌出列。
他滿臉褶皺,神色凝重,對著朱斂深深一拜。
“陛下圣明!遵化之重,臣等豈能不知?”
“然,遵化守軍不足八千,城防松弛,面對十萬虎狼之師,陷落只在旦夕之間,此時若分兵去救,便是有去無回。”
“若援軍未至而京師先虛,一旦韃子繞道奇襲,京城若有閃失,那便是社稷傾覆的大罪!”
“所以,臣以為,唯有拱衛(wèi)京師,死守待援,方為上策啊?!?/p>
這番話雖然喪氣,卻都是實在話。
方才還不敢吭聲的群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跪倒。
“臣等附議,首輔大人所言極是,保全京師,才是萬全之策??!”
看著跪了一地的腦袋,朱斂內(nèi)心直翻白眼。
神他媽的萬全之策,不過是一群貪生怕死之輩罷了!
他們只是擔心,自己抽到了防衛(wèi)京師的力量,到時候又被皇太極全殲的話,剩下的人不足以守住京城。
到時候清兵入城,他們就得死翹翹!
你們怕死,我他媽也怕死啊。
但,要是明知道有這種改變戰(zhàn)局的機會卻不敢上,那自己就算活下來了,也得郁悶至死!
“干!”
朱斂內(nèi)心啐了一口,心中做了決定!
隨后,他抬頭掃視群臣,臉上露出了無比的堅決。
“朕!不允!”
朱斂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韓爌,直接將目光投向滿頭大汗的兵部尚書。
“王洽,你既掌兵部,便給朕交個底。如今朕究竟還有多少兵馬可調(diào)?哪路兵馬能最快趕到遵化?”
王洽被點名,身子一顫,哆哆嗦嗦地出列回應(yīng)。
“回……回陛下。自警訊傳出,兵部已連發(fā)數(shù)道急遞?!?/p>
“目前,山海關(guān)總兵趙率教,已率四千精騎星夜兼程馳援,距遵化已不足三百里,預計三日內(nèi)可抵遵化城下。”
“此外,宣府總兵侯世祿、大同總兵滿桂、薊遼督師袁崇煥……皆已接旨,正率大軍勤王。只是……”
王洽說到這里,聲音低了下去,苦澀道:
“路途遙遠,遠水難解近渴。待各路大軍趕到,遵化……恐怕早已易主。故而臣才說,只能拱衛(wèi)京師啊?!?/p>
聽到這幾個名字,朱斂原本陰沉的臉色卻猛地泛起一絲異彩。
袁崇煥!滿桂!趙率教!
這些在史書中赫赫有名、此時尚未隕落的猛將,竟然都在趕來的路上了?
尤其是袁崇煥,雖然對于此人,歷史爭議頗多,但眼下來說,他麾下關(guān)寧鐵騎的戰(zhàn)斗力毋庸置疑。
還有滿桂,那是真正的猛人,對大明忠心耿耿。
既然這些底牌都在,那這盤棋就還有得下!
朱斂眼中的頹勢一掃而空,猛地轉(zhuǎn)身,手指再次重重敲擊在輿圖上的遵化位置。
“既然趙率教三日內(nèi)能到,那就有救!”
他霍然轉(zhuǎn)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群臣。
“宣大兵馬和關(guān)寧鐵騎來不及,那朕就從京師派兵!無論如何,必須在遵化城下釘下一顆釘子,拖住皇太極,撐到各路勤王大軍趕到!”
“傳朕旨意,即刻點齊京營兵馬,出關(guān)馳援遵化!”
此言一出,無異于晴天霹靂。
整個皇極殿瞬間炸了鍋,比剛才更加混亂。
“陛下!萬萬不可??!”
一名御史痛哭流涕地爬出列,以頭搶地。
“京營三大營雖號稱數(shù)十萬,可那是空額?。〗?jīng)年未戰(zhàn),老弱病殘充斥其中,早已不復當年之勇。抽調(diào)京營出戰(zhàn),無異于羊入虎口!”
“是啊陛下!”
另一名大臣也趕忙勸阻。
“如今京師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百姓皆言韃子要屠城。若此時將京營主力調(diào)出,京師空虛,一旦有變,誰來護衛(wèi)陛下?誰來護衛(wèi)太廟?”
“敵眾我寡,皇太極十萬鐵騎圍城,京營那點人馬填進去,連個水漂都打不響啊!”
“請陛下三思!切勿意氣用事!”
眾臣這一次不是在推諉,而是真的驚恐。
京營爛到了什么程度,在座的誰心里沒數(shù)?平時閱兵擺擺樣子還行,真拉出去跟后金的虎狼之師野戰(zhàn),那純粹是嫌命長。
朱斂深吸了一口氣,臉色陰沉。
他當然知道他們說得對。
大明京營,早已腐朽透頂,指望這群人去跟八旗鐵騎拼命,確實是送死。
可若是坐視不管,任由遵化陷落,趙率教那四千人去填坑必死無疑,緊接著就是己巳之變的慘劇重演,京畿之地生靈涂炭。
救,是送死;不救,是等死。
難道真是一個死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