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外的喝罵聲已經貼到洞口,幾塊碎石狠狠砸在堵門的巨石上,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燕凜將青瑤死死護在身后,柴刀橫在胸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傷腿的繃帶又滲出血跡,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盯著石縫外晃動的人影,呼吸沉得像山巖:“等下我沖出去引開他們,你從后山縫隙爬走,往南十里有破廟,我去找你。”
“要走一起走!”青瑤拽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飛快從背簍里翻出三個小瓷瓶——**散、醉骨散,還有一小瓶用玉髓蘭邊角料配的寒毒引。她指尖穩得沒有一絲顫抖,眼底是絕境里淬出的冷光,“我有藥,他們不敢輕易沖進來。你守在側面,我撒藥時你專挑手腳砍,別戀戰,我們一起沖去松樹林!”
不等燕凜反駁,青瑤已經摸出火折子,將一小團浸了油的枯草點燃,塞進石縫縫隙里。濃煙順著縫隙往外冒,瞬間嗆得外面的人連連咳嗽。
“什么鬼東西!咳咳——里面放火了!”
“怕什么!他們跑不掉!給我撞開石頭!”
趁著外面混亂,青瑤猛地將巨石推開半人寬的縫,揚手將第一瓶**散撒了出去。白色藥粉混著濃煙撲向最前面的兩個漢子,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倒在雪地里。
“動手!”
青瑤一聲低喝,燕凜已經提著柴刀沖了出去,刀鋒在雪光里劃出一道冷亮的弧,精準劈在最靠近洞口那人的手腕上。那人慘叫一聲,手里的柴刀“當啷”落地,燕凜抬腳將他踹翻,轉身又架住另一個揮來的木棍,刀背狠狠砸在那人膝蓋上,脆響伴著痛呼炸開在風雪里。
剩下的三個人被**散迷得頭暈目眩,卻還紅著眼撲上來,嘴里喊著“玉髓蘭”“殺了他們”。青瑤躲在洞口,看準時機又撒出醉骨散,藥粉落在雪地上,順著風裹向剩下的人。
“我的腿……動不了了!”
“頭好暈……這是什么鬼東西!”
醉骨散起效極快,幾個漢子瞬間軟倒在地,只能在雪地里掙扎咒罵,卻再也站不起來。燕凜喘著粗氣,拄著柴刀站在雪地里,傷腿的血已經浸透了大半截褲腿,臉色白得像紙,卻依舊擋在青瑤身前,眼神冷厲地掃過地上的人。
青瑤扶著洞壁走出來,蹲下身檢查了幾人的狀況,確認只是暫時失去行動力,才松了口氣:“別殺他們,坎子村的人惹急了會抱團,留著他們的命,我們還有時間走。”
她從背簍里翻出金瘡藥,蹲在燕凜身邊,重新拆開他的繃帶。這次的崩裂比上次更嚴重,皮肉翻卷,沾著雪沫和泥土,她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穩穩地撒上藥粉,用干凈布條層層纏緊。
“還好沒傷到骨頭,”她聲音放輕,“再走十里就到破廟,那里能躲幾天,等你腿好點我們再去取剩下的物資。”
燕凜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額角的冷汗,喉結動了動,終究只吐出兩個字:“多謝。”
“我們是一起的。”青瑤抬頭對他笑了笑,眼底的疲憊里藏著倔強,“我說過,不會丟下你。”
她扶著燕凜慢慢站起身,兩人剛要轉身往南走,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混著尖銳的哨子聲,朝著這邊逼近。
“是影閣的人!”燕凜臉色驟變,一把將青瑤拽到身后,柴刀握得更緊,“他們怎么會來這么快!”
青瑤的心也沉到谷底——老煙袋的話應驗了,影閣的人真的追來了,而且目標明確,就是他們。
馬蹄聲越來越近,雪地里揚起漫天白塵,十幾騎黑衣人馬很快出現在視野里。他們穿著統一的勁裝,臉上蒙著黑布,手里握著寒光閃閃的彎刀,周身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為首的人勒住馬,聲音冷得像冰:“青瑤,安瑞的種,出來受死吧,別躲躲藏藏了。”
青瑤渾身一僵。
他們不僅知道名字,連孩子的身世都摸得一清二楚。
燕凜將她護得更緊,柴刀橫在胸前,眼神里沒有絲毫懼意,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等下我沖上去纏住他們,你往松樹林里跑,記住,往南,別回頭。”
“我不走!”青瑤攥緊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要走一起走,我還有藥,我能幫你!”
“聽話!”燕凜猛地回頭看她,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急切,“你懷著孩子,你不能有事!你要是出事,孩子怎么辦?我們這么多天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就在這時,為首的黑衣人已經揮刀沖了上來,彎刀帶著凜冽的風,直劈向燕凜的頭頂。
“小心!”
青瑤下意識將燕凜往旁邊一拽,自己卻因為重心不穩,踉蹌著倒在雪地里,腹部狠狠撞在一塊石頭上。一陣劇烈的絞痛瞬間席卷全身,她疼得眼前發黑,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更讓她心頭一震的是,腹中四個小團子同時動了起來——老大用小腦袋死死頂住她的痛處,老二在右側輕輕踢著,似在警惕外敵,老三用盡全力托住她墜沉的小腹,老四則用細弱的胎動蹭著她的指尖,像是在說“娘親別怕”。
“孩子……”青瑤咬著唇,一手緊緊捂著腹部,一手撐著雪地想爬起來。
“青瑤!”
燕凜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揮刀砍向黑衣人,刀鋒與彎刀相撞,迸出刺眼的火星。他不顧腿上的傷口,拼盡全力將黑衣人逼退,轉身撲到青瑤身邊,將她抱在懷里,聲音都在發抖:“你怎么樣?孩子怎么樣?”
“殺了他們!一個不留!”為首的黑衣人再次揮刀沖了上來,眼神里滿是殺意。
燕凜抱著青瑤,背對著沖來的黑衣人,閉上眼,準備迎接那致命的一刀。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箭羽破空而來,精準射穿了為首黑衣人的手腕,彎刀“當啷”落地。
緊接著,又有十幾支箭從松樹林里射出來,精準射向那些黑衣人的馬腿和肩膀,慘叫聲瞬間響起。
“誰?!”
剩下的黑衣人驚慌失措,紛紛勒住馬,看向松樹林的方向。
一個穿著藏青色錦袍的男子,騎著一匹黑馬,緩緩從松樹林里走出來。他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安瑞。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護衛,個個手持弓箭,眼神冷厲地盯著那些黑衣人。
安瑞的目光落在燕凜懷里的青瑤身上,當看到她蒼白的臉、沾著血跡的衣衫,還有那隆起的小腹時,眼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青瑤……”
青瑤靠在燕凜懷里,看著突然出現的安瑞,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冰冷的疏離。
她知道,這場風雪里的殺機,還遠遠沒有結束。而她的逆襲之路,才剛剛露出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