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報名費不？”

有只手默默舉起來，打破了沉默嚴肅的氣氛，他紅著臉把頭低下去。

陸崢靜默片刻：“退，來往票也包。”

話一出口，訓練場死寂了半秒，隨即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那舉手的男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臉漲得更紅，幾乎是從人群里擠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報告教官！我申請退……退出！”

陸崢看著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帶他去辦理手續，安排最近的航班。”

“是！”一臺銀白色的機器人立刻上前，引著那男生往營地外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緊接著，七八只手猶猶豫豫地舉了起來，有人甚至已經開始收拾背包，臉上寫滿了后悔：“我也退！”

陸崢依舊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一一批準，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轉眼功夫，就有十幾名新生跟著機器人助理離開了，原本擁擠的人群瞬間空出一小塊，剩下的人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復雜，既羨慕又忐忑。

退報名費，包來往票。

它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啟明軍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人。

“還有要退的嗎？”陸崢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冷得像冰，“現在走，還來得及。等考核正式開始，再想跑，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人群一陣騷動，又有幾個人蠢蠢欲動，手抬到一半，卻又在觸及陸崢銳利的眼神時，悄悄縮了回去。

“沒人了？”陸崢挑眉，突然提高了音量，“很好！剩下的人，我就當你們做好了留在這里的準備！”

“現在、立刻去換作戰服！”

所有人立馬跟著分散開的機器人助理去找自己的宿舍，如同蜂窩般構造的建筑里，找到屬于他們自己的小方塊。

宋瑤之看到桌子上放置的資料，果然是兩日后考核的規則，在軍營待兩天，就是為了讓他們熟悉機甲構造和武器裝備。

啟明軍校招收的貧民孩子很多，也就意味著很多人之前都沒接觸過這類東西。

這對他們來說是個拉近差距的機會。

能在這兩天學到多少，就看他們自己了。

這兩天新生不僅要接受軍營的訓練還要準備理論考核，好在星際人的記憶力都還算不錯，但還是有不小的壓力。

宋瑤之將資料收進空間鈕里面，她的空間鈕是掛在脖子上的，拇指大小，她的母親留給她的。

她收回思緒，掃過這間狹小卻整潔的單人宿舍——蜂窩式建筑的隔間雖逼仄，卻配備了基礎的虛擬訓練艙與武器拆解臺，顯然是軍營特意為新生準備的學習設備。

對于那些從未接觸過機甲與武器的貧民孩子而言，這兩天的緩沖期至關重要，可對宋瑤之來說，這些基礎的機甲構造、武器原理，早已刻進骨髓，比書本上的文字還要熟悉。

隔壁宿舍傳來細碎的慌亂聲響，宋瑤之換上作戰服回到指定地點。

墨灰色的作戰服在晨光下連成一片，留下的新生估計都調理好了心態，這會兒正是斗志最旺盛的時刻。

十公里拉練，四十分鐘完成。

所有人不敢有任何怨言，二話不說就是跑，身后跟著個機器人監督，一旦掉隊就是一陣毒打。

有人剛跑出千米便氣息紊亂，腳步虛浮地踉蹌著；有人咬著牙硬撐，額角的汗水浸透作戰服，在地面砸出細碎的濕痕。

“陸老師，這批新生走了幾個？”

高臺上，少年雙手插兜往下望去，小小的人影一個接一個跑得費勁，也不知道考核的時候逃命跑不跑得動。

他歪頭不在意對方忽略自己，反倒湊上去笑：“陸老師，別太狠了，別考核的時候爬不起來了。”

言炤把話帶到懶洋洋地背身離開。

他遙遙看了眼這群新生，嗨呀，新學期新樂子，真的好期待新生考核呀。

武器組裝、機甲零件教學，兩個小時結束，眾人緩了口氣又被拉到射擊臺練槍。

“十環！”

“六環！”

“脫靶！”

“……”

這種死靶子是最簡單的，五槍全十環的人也不少，但全脫靶的人更多。

教官詭異得沉默了。

他安慰：“我知道你們一部分人第一次摸槍，知道自己哪有問題下去在虛擬訓練艙里好好練練，很容易的。”

精神力B級以上的人，學習能力按理說也很不錯，老師相當相信他們。

練完槍，極速解決了午飯。陸崢開了輛裝甲車出現，他那張臉一露出來，原本還松快著整理作戰服的新生們瞬間噤聲，方才練槍后的輕松勁兒蕩然無存，一個個繃直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陸崢單手撐在裝甲車邊緣，藍綠色軍裝被風掠起棱角，銳利的目光掃過列隊的人群，冷硬的嗓音砸在每個人心上：“全員上車。”

話音落下，幾輛裝甲車后艙門轟然開啟，冰冷的金屬內壁透著肅殺。

新生們惴惴不安地依次登車，車廂里只剩壓抑的呼吸聲，宋瑤之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車子開出了很遠。

“到了。”

陸崢的聲音隱隱約約在外面響起。

下了車，眾人差點被眼前這一幕惡心吐了。刺鼻的腥腐氣裹挾著高溫撲面而來，粘稠的墨綠色蟲血浸透地表碎石，踩上去黏膩打滑，成堆的蟲族尸體堆疊在一起，黑亮的甲殼殘缺不全，斷裂的尖肢散落各處，未干涸的涎水還在腐蝕著地面，滋滋冒起白煙。

不少新生當場捂住嘴，彎腰劇烈干嘔，臉色慘白如紙，連站都站不穩。

有個男生直接被刺激暈了過去。

人群里一陣驚呼，趕緊把他送上了醫療車。

陸崢站在蟲尸堆前，面色冷峻，對新生的狼狽視若無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啟明星邊境常年遭遇蟲族侵擾，這里是駐軍的蟲尸清理場。”

“作為星際未來的戰士，了解蟲族是必要的，所以——”

“你們今天下午的任務就是處理C區蟲尸。”

“徒手清理，將蟲尸搬運至降解池，蟲骸分類、殘肢歸攏，兩小時內完不成定額的，今晚不準吃飯。”

陸崢的話像一塊冰碴子，砸進本就惶恐的人群里，徹底掀翻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徒手？！”

“教官，這、這也太過分了！我們是來上學的，不是來干苦力的！”

“那些粘液會腐蝕皮膚的啊！”

陸崢可不管他們的抱怨，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不說話。

他早就說過，要么早早就走，要么就拼了命留下。

“好了，吵什么！”有個女孩站出來，她臉蛋繃緊不太高興的樣子，“還沒讓你們殺蟲呢，就這么逼逼叨叨，真上了戰場你們還想跟蟲族理論不成？讓蟲族看在你沒幾兩肉的份上放你一馬？”

女孩率先走向蟲尸，她按照機器人的指引開始動手，漂亮白皙的手指沾了灰，慢條斯理地分類蟲骸……

宋瑤之看到了她訓練服上的姓名——

歐陽菲。

宋瑤之和她選擇了同一堆蟲尸，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得做自己的事情，沒有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