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正值萬子雨過生日。十五歲,及笄之年。對于一個生活在南宋時期的女孩子來說,及笄就意味著成年,自然是辦的與往年不同了。今日的萬府上下好不熱鬧。
一大早,萬子雨就起床了。她先是去拜過祖宗牌位,又到申氏房中拜“母親”,接下來還要拜兄長。然後就是家里的管家、下人一一向萬子雨賀壽,她一一謝過。
就在此時,忽聽外頭有人來報:“申家大娘子和大官人來了!”
一聽是申頌和申理來了,萬子雨忙出去迎接。
彼此見禮後,申理便去找萬子良閑談。這里,留下申頌。
申頌對萬子雨說:“表妹,我特意為你選的禮物,看看,可喜歡?”
旁邊的丫鬟秦兒忙接了過來,萬子雨在旁笑道:“表姐送的,自然都是些稀罕物兒。”見凌徹徹也在旁邊,便拉著她道:“表姐,這位就是我同你說過的那個凌姐姐。”然後又轉頭對凌徹徹道:“這是我舅父家的表姐。”
二人彼此見了禮,便坐在桌旁聊了起來。
剛聊了幾句,萬子雨便打開了申頌送給她的禮物。那是一本唐朝的筆記小說《玄怪錄》,萬子雨見了自是欣喜的。這時,凌徹徹笑著對萬子雨說道:“我身無長物,就yo ng這個小玩意兒給你‘畫個像’吧。”說著,拿出手機對萬子雨道:“你擺好姿勢,我很快的。”
萬子雨端坐在桌旁,右手拿著手絹,左手輕輕托腮,她的眼睛正在往身邊不遠處的花瓶望去,就在此時,凌徹徹按下了手機的拍攝鍵。
看著照片,凌徹徹自言自語道:“到底是年輕,天生麗質,都不用美顏了。”說著,就拿給申頌看。
申頌看了,大驚道:“這是什么寶物?居然把人畫得跟真的一樣!”
萬子雨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問道:“好了嗎?凌姐姐。”
凌徹徹將手機放到她面前,萬子雨也忍不住夸贊道:“你家鄉的這個特產,真是個寶物!”
時間過得很快,午餐時候到了。
萬府為萬子雨準備的生日宴也開始了。
菜式很是豐盛,除了過生日必須預備是長壽面之外,還有東坡肉、蟹釀橙、雞舌羹、爆獐腿……當然,時下最時興的“宋五嫂魚羹”也在其中。
萬府的主子和客人坐在臺下邊吃邊看雜耍表演,申氏抬眼看去。除了申家姐弟和凌徹徹,還來了許多與萬景賢同朝為官的子弟們。
大家在一起邊吃邊聊,一會兒稱贊東坡肉肥而不膩,一會兒又夸爆獐腿瘦而不柴。忽然,見臺上有個頂盤子的小娘子耍得好,忙鼓掌叫絕。
凌徹徹一邊看著表演,一邊拿手機錄了幾個現今依然失傳的絕技,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贊嘆道:“原來這就是歷史書上描寫的宋代‘百戲’啊!我今兒個可算是大開眼界了。若是我能順利回到現代,一定要將這些失傳的絕技拿給有關部門,不僅要讓現代的藝人傳承下來,還要去申報‘非遺’不可!”
凌徹徹心中暗自思忖著,身邊的萬子雨問道:“凌姐姐,你可愛看?”“嗯!”凌徹徹點了點頭,隨手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就在這時,聞得身邊有喝彩聲,二人抬頭看向戲臺。不看便罷,凌徹徹一看,頓時瞠目結舌,眼睛直勾勾地定在了戲臺子上。
原來,在臺上表演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每日里連做夢都想見到的雷羽。
“原來你也穿越來了!”凌徹徹心里感慨著。一時間,待雷羽表演完畢,謝幕時,她竟忘了鼓掌。
申頌似乎瞧出了異樣,忙叫道:“凌娘子,凌娘子?”
“啊?”凌徹徹這才回過神來,遂問道,“怎么了?”
在一旁的萬子雨笑道:“是我們該問,你怎么了?”
凌徹徹忙問道:“剛剛臺上表演的是哪個戲班子的?”
萬子雨答道:“就是前幾日我兄長提到的‘萌裳班’啊。剛剛表演的那個就是最近大家都稱贊的,他們班里的那個角兒。凌姐姐,這節目可好?”
凌徹徹具有超出常人的記憶力,雖然只在火車上同雷羽有過一面之緣,便能記憶深刻。再加上剛剛雷羽在戲臺表演的,是芭蕾舞劇《胡桃夾子》里的一段獨舞。是啊,臺上的那個人不是雷羽,還是哪個?想到這里,她不愿錯過。于是正色地問萬子雨:“這個‘萌裳班’還有節目嗎?”
萬子雨歪著小腦袋,說道:“今天的宴會都是我兄長安排的。要不,我問問?”說著,便命琴兒把萬子良請過來。
少傾,萬子良來了。
“怎么了?是菜式不合口味嗎?”萬子良關心地問道。
“不是我找你,是凌姐姐。”萬子雨答道。
萬子良看著凌徹徹,問道:“是哪道菜不合娘子胃口?我這就叫他們去改!”
凌徹徹搖了搖頭,急忙說道:“不是。不是菜。我想問你,‘萌裳班’待會兒還有表演嗎?”
萬子良實在是搞不懂凌徹徹為什么如此關心“萌裳班”,但還是告訴她:“應該還有兩個節目。”
凌徹徹立刻起身,對萬子良道:“走!帶我去後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見她如此一本正經的樣子,萬子良便也不好推辭,領著凌徹徹來到了“萌裳班”化妝更衣的後臺。
此時,雷羽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腦子里想著:“待會兒,我表演《天鵝湖》的舞蹈片段呢?還是表演《睡美人》里面的舞蹈片段?要不,《卡門》?《堂吉訶德》?其實,《紅色娘子軍》里的舞蹈片段也可以演的。”忽聽到一個如黃鶯婉轉的嗓音喊了句“雷羽老師”,那聲音仿佛是來自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聽起來給人的感覺像是來自遠方,又好似近在咫尺。他忙睜開了眼睛。
就在這一刻,雷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是的。雷羽和凌徹徹,兩個來自現代的人,在南宋一個官宦人家的屋子里,重逢了。也許是過于激動了,雷羽竟然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已婚男人,忘記了他們只是在火車上才認識不久,忘記了這里是講究理法的南宋時期,忘記了旁邊還有其他人在場,就這樣不顧一切地彼此跑向彼此,四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