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龍射雕弈世傳第14章密林暗手,寒途藏鋒
山洞里的篝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潮濕的巖壁上,像極了暗處蟄伏的鬼魅。
洞外的夜風卷著山林里的寒氣,從石縫里鉆進來,吹得火苗晃了晃。韓寶駒正咬著布巾,讓朱聰給肩膀上的傷口換藥,烈酒擦過皮肉的刺痛讓他額頭上冒滿了冷汗,卻硬是咬著牙沒吭一聲。南希仁守在洞口,扁擔橫在膝頭,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外面的黑暗,耳朵微微動著,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柯鎮惡拄著鐵杖坐在篝火邊,盲眼微微垂著,臉色依舊陰沉。亂葬崗那一戰,七兄弟折了四個,如今只剩他們三個,還有重傷的韓寶駒,這筆血債記在完顏洪烈和歐陽鋒頭上,他恨不得現在就殺回張家口,跟那兩個奸賊拼個你死我活。可他也清楚,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靖兒、蓉兒,還有那個受了驚嚇的陳小兄弟,都需要他們護著,必須先安全離開張家口地界,再做打算。
郭靖蹲在陳福生身邊,看著他依舊蒼白的小臉,眼底滿是愧疚。他總覺得是自己沒護好這個孩子,才讓他在亂葬崗受了那么大的驚嚇,到現在都還沒緩過神來。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陳福生的后背,放柔了聲音安慰:“陳兄弟,別怕,有我們在,沒人能傷得了你。等天亮我們就往南走,出了張家口地界,就安全了。”
陳福生抬起頭,一雙眼睛里還帶著未散的怯意,怯生生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帶著哭腔:“謝、謝謝郭大哥。”
沒人知道,這副怯懦模樣之下,他的識海早已掀起了波瀾。暗魂如同無形的潮水,早已蔓延出了山洞,覆蓋了方圓數里的山林,將周遭的一切動靜都盡收眼底。
就在半柱香前,他就已經察覺到,三隊金兵正舉著火把,從三個方向朝著這片山林搜來。每隊足有五十人,個個手持長矛弓弩,腰間挎著彎刀,腳步沉穩,顯然都是完顏洪烈麾下的精銳。他們呈品字形推進,搜得極為仔細,幾乎是一寸寸地掃過山林里的每一處溝壑、每一片灌木叢,用不了一刻鐘,就會搜到山洞附近。
更讓他警惕的是,在金兵隊伍的后方,那股熟悉的陰寒氣息,正不緊不慢地跟著。是歐陽鋒。
這老毒物顯然沒打算放過他們,跟著金兵一起搜山了。以他的修為,只要自己等人稍有動靜,瞬間就會被他鎖定位置。
陳福生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手依舊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被嚇得不輕,可識海里的暗魂卻已經凝實成了無數根細如發絲的鋼針,悄無聲息地朝著最先逼近的那隊金兵蔓延而去。
他很清楚,現在絕不能暴露自己。郭靖和江南六怪本就因為亂葬崗的事對他滿心愧疚,若是讓他們知道自己身懷異術,只會平添無數麻煩。更何況歐陽鋒就在不遠處,只要他泄露出一絲一毫的神魂波動,那老毒物立刻就會撲上來,到時候本就疲憊不堪的眾人,只會陷入更兇險的境地。
最好的辦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這些金兵自己繞開山洞。
“奇怪,這林子怎么這么冷?”
最前面的一個金兵突然打了個寒顫,手里的火把晃了晃,臉上露出了幾分茫然,“隊長,我怎么覺得頭有點暈?”
“別廢話!王爺有令,挖地三尺也要把郭靖那伙人找出來!趕緊搜!”隊長大聲呵斥了一句,可話音剛落,他自己也突然覺得腦袋里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就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撥亂了他們的感知。
原本朝著山洞方向延伸的搜索路線,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慢慢偏了方向。一隊金兵如同被無形的線牽著,徑直朝著旁邊的深溝走去,手里的火把明明就從山洞外十幾步的地方晃過,卻愣是沒看到洞口被荒草遮掩的痕跡。
“隊長,這邊什么都沒有!”
“這邊也沒有!”
金兵們的喊叫聲從遠處傳來,漸漸朝著山林深處去了。另外兩隊金兵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明明離山洞近在咫尺,卻像是被蒙住了眼睛,硬生生繞開了這片區域,朝著相反的方向搜去。
山洞里的眾人絲毫沒有察覺到外面的變故。柯鎮惡的盲耳微微動了動,皺眉道:“奇怪,金兵的腳步聲怎么往遠處去了?”
南希仁也從洞口回過頭,臉上帶著幾分詫異:“確實,三隊人都往東邊去了,沒往這邊來。”
朱聰搖著折扇,眉頭微蹙:“不對勁,完顏洪烈既然布下了天羅地網,沒道理就這么輕易放過這片山林。除非……”
他話沒說完,臉色突然一變。
幾乎是同時,洞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桀桀的怪笑,那聲音陰惻惻的,像是毒蛇吐信,瞬間就讓山洞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郭靖,江南六怪,躲在洞里當縮頭烏龜,有意思嗎?”
歐陽鋒來了。
郭靖瞬間站起身,金龍鞭握在手里,擋在了陳福生和黃蓉身前,渾身的肌肉緊繃,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洞口。韓寶駒也咬著牙翻身上馬,軟鞭握在手里,哪怕肩膀上的傷口崩開,鮮血滲了出來,也絲毫沒有退縮。柯鎮惡鐵杖一頓,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歐陽鋒!你這老毒物!有種就進來,跟你柯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就憑你們幾個殘兵敗將,也配跟我動手?”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就出現在了洞口。歐陽鋒拄著蛇杖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嘴角帶著陰狠的笑意,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掃過洞里的眾人,最后落在了縮在郭靖身后的陳福生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意和懷疑。
亂葬崗那兩次神魂刺痛,絕不是他的錯覺。
這小子絕對有問題。
一個普通的十二歲少年,怎么可能在房子塌了的時候精準避開碎石?怎么可能在亂葬崗那種尸橫遍野的地方,除了害怕,連一絲慌亂都沒有?更何況,他兩次出手針對這小子,都莫名其妙地出了差錯,尤其是最后那一擊,他明明已經鎖定了目標,卻突然識海劇痛,招式偏差,硬生生挨了郭靖一掌,受了不輕的內傷。
這一切,都指向了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
今天他就要撕開這小子的偽裝,看看他到底藏著什么鬼名堂。
“歐陽鋒,你想干什么?!”郭靖往前邁了一步,將陳福生擋得嚴嚴實實,怒視著歐陽鋒,“有什么沖我來!別為難一個孩子!”
“孩子?”歐陽鋒哈哈大笑,笑聲里滿是戾氣,“郭靖,你到現在還被蒙在鼓里!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孩子,亂葬崗上,就是他暗中出手,才讓你有機會傷了我!你以為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能傷得了我西毒?”
這話一出,山洞里的眾人都愣住了。
朱聰的折扇停在了手里,眉頭緊鎖,看向陳福生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詫異。柯鎮惡也是一愣,隨即厲聲喝道:“歐陽鋒!你放屁!陳小兄弟一個連武功都不會的孩子,怎么可能傷得了你?你打不過靖兒,就往一個孩子身上潑臟水,真是越活越不要臉了!”
“就是!”韓寶駒也怒聲罵道,“老毒物,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我們親眼看著陳兄弟嚇得路都走不動,怎么可能暗中出手?”
他們沒人信歐陽鋒的話。
從遇到陳福生到現在,這孩子一直都是一副怯懦膽小的樣子,別說武功了,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怎么可能有本事暗中傷了西毒歐陽鋒?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只有黃蓉,站在陳福生身邊,小手輕輕攥著他的手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別人不知道,她卻隱隱有所察覺。
亂葬崗上,金兵弓弩手突然失手,歐陽鋒出手的瞬間突然失神,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精準操控。而每一次變故發生的時候,身邊這個少年的指尖,都會微微動一下。
她沒有點破,只是悄悄往陳福生身邊靠了靠,看似是害怕,實則是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歐陽鋒投向他的視線。
歐陽鋒看著眾人不信的樣子,臉色愈發陰沉。他就知道會是這樣,這小子做得天衣無縫,沒留下任何證據,根本沒人會信他的話。
既然如此,那就先廢了郭靖幾人,再把這小子抓起來,他就不信,撬不開這小子的嘴!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都給我死在這里吧!”
歐陽鋒眼中殺意暴漲,蛇杖猛地一揮,杖頭的毒蛇帶著腥風,直撲最前面的郭靖。同時左掌翻起,陰寒的蛤蟆功勁力瞬間爆發,朝著柯鎮惡和南希仁橫掃而去。
他一出手就是殺招,沒有半分留手,顯然是打算速戰速決,將眾人全部留在這里。
“來得好!”
郭靖怒吼一聲,不退反進,金龍鞭帶著剛猛的勁風,硬生生迎向了歐陽鋒的蛇杖。他知道自己不是歐陽鋒的對手,可身后就是他要護的人,他半步都不能退!
鐺的一聲脆響,鞭杖相撞,郭靖只覺得一股陰寒的勁力順著鞭身涌來,胸口氣血翻涌,整個人往后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歐陽鋒的蛇杖突然一轉,杖尖如同毒蛇出洞,繞過鞭影,直刺郭靖的胸口。這一招又快又狠,角度刁鉆到了極致,郭靖根本來不及躲閃!
“靖兒小心!”
柯鎮惡厲聲大喊,鐵杖猛地砸向歐陽鋒的后背,想要逼他回防。可歐陽鋒像是鐵了心要先廢了郭靖,根本不管身后的攻擊,蛇杖依舊往前刺去,眼看就要刺穿郭靖的胸膛!
山洞里的眾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黃蓉臉色煞白,想要出手卻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歐陽鋒的識海里,突然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比亂葬崗上那一次還要猛烈,像是有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神魂深處!
“呃啊!”
歐陽鋒忍不住痛呼一聲,渾身猛地一顫,原本精準無比的招式,瞬間就出現了偏差。蛇杖擦著郭靖的胳膊劃過,在他的衣服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卻沒能傷到他的要害。
就是這一瞬間的偏差,給了郭靖機會。
郭靖反應極快,左拳猛地握緊,將全身的全真內功都催動到了極致,一招南山拳里的“猛虎下山”,帶著豁出一切的剛猛,狠狠砸在了歐陽鋒的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歐陽鋒本就因為識海刺痛氣息紊亂,硬生生挨了這一拳,整個人往后退了三步,一口鮮血再次噴了出來。
“老毒物!你也有今天!”
柯鎮惡的鐵杖緊隨而至,帶著呼嘯的勁風,砸向歐陽鋒的膝蓋。南希仁的扁擔也同時橫掃而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韓寶駒的軟鞭如同靈蛇,卷向他手里的蛇杖。
江南三怪聯手,招招都是殺招,趁著歐陽鋒受傷的間隙,瞬間就將他逼入了險境。
歐陽鋒又驚又怒。
他可以肯定,絕對是那小子干的!
又是這神魂刺痛!又是在他出手的最關鍵節點!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郭靖身后的陳福生,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小雜種!又是你!”
他怒吼一聲,不顧身后襲來的鐵杖和扁擔,蛇杖猛地一揮,繞過眾人,直撲縮在后面的陳福生。他現在什么都顧不上了,一定要先殺了這個暗中作祟的小子!
“歐陽鋒你敢!”
郭靖大驚失色,立刻轉身撲了過去,想要攔住歐陽鋒。可他終究慢了一步,歐陽鋒的蛇杖已經到了陳福生面前,杖頭的毒蛇張開了嘴,露出了尖利的毒牙,眼看就要咬在陳福生的脖子上!
黃蓉想都沒想,直接擋在了陳福生身前,手里的匕首狠狠刺向蛇杖。可她的武功和歐陽鋒差得太遠,匕首剛碰到蛇杖,就被一股勁力震飛,整個人也往后踉蹌了幾步。
所有人都以為,陳福生這次必死無疑了。
就連歐陽鋒自己,也篤定這一杖絕對能要了這小子的命。
可就在這時,他的識海里,第三次傳來了劇痛!
這一次,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要猛烈,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劈在了他的神魂上!歐陽鋒眼前一黑,渾身的勁力瞬間潰散,手里的蛇杖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連站都站不穩了。
接連三次神魂受創,就算他是五絕級別的高手,也扛不住了。識海傳來的陣陣劇痛,讓他連內力都無法正常運轉,更別說動手殺人了。
郭靖怎么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他怒吼一聲,一拳狠狠砸在了歐陽鋒的肩膀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歐陽鋒的肩胛骨直接被砸斷了。江南三怪的攻擊也同時落下,鐵杖砸在了他的腿上,扁擔掃中了他的腰腹。
歐陽鋒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狠狠摔出了山洞,砸在了外面的泥地里。
他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可識海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山洞里那個依舊縮在郭靖身后,嚇得渾身發抖的少年,眼里滿是不敢置信和怨毒。
他想不通,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沒有一絲一毫的內力波動,沒有任何出手的痕跡,就這么悄無聲息地,三次重創了他的神魂。
這到底是什么邪術?!
“歐陽鋒,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柯鎮惡提著鐵杖,就要沖出山洞,跟歐陽鋒拼命。
“大師父別追!”
朱聰立刻攔住了他,急聲說道,“這老毒物雖然受了重傷,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現在都帶著傷,逼急了他只會跟我們同歸于盡。更何況金兵聽到動靜,很快就會趕過來,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離開這里!”
柯鎮惡腳步一頓,雖然滿心不甘,可也知道朱聰說的是對的。他們現在個個帶傷,郭靖也消耗巨大,真要是跟歐陽鋒拼命,就算能殺了他,自己這邊也得付出慘重的代價。
歐陽鋒也知道,今天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接連三次神魂受創,又被郭靖打斷了肩胛骨,他已經沒了再戰之力。再等下去,金兵趕過來是小事,若是這小子再暗中出手,他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這里。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山洞里的陳福生,咬著牙低吼道:“小雜種,還有郭靖你們這群人,這筆賬,我歐陽鋒記下了!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撿起地上的蛇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竄進了山林深處,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直到歐陽鋒的氣息徹底消失,山洞里的眾人才徹底松了口氣,一個個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番交手,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卻兇險到了極致,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好險,真是好險。”朱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說道,“沒想到這老毒物竟然追了過來,若不是他接連兩次招式出錯,我們今天恐怕真的要栽在這里了。”
韓寶駒也點了點頭,一臉后怕:“是啊,這老毒物兩次都能殺了靖兒,結果都莫名其妙地偏了,真是邪門了。難道是他作惡多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柯鎮惡冷哼了一聲:“管他什么邪門不邪門,這老毒物受了重傷,短時間內肯定不敢再來了。我們不能在這里待了,立刻收拾東西,連夜趕路,往江南去!”
“好!”
眾人紛紛點頭,立刻開始收拾東西。篝火被迅速撲滅,傷口重新包扎好,不過片刻功夫,就已經準備妥當。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洞,鉆進了密林深處,借著夜色的掩護,一路往南疾馳。
郭靖和南希仁在前面開路,朱聰和韓寶駒在后面斷后,柯鎮惡走在中間,黃蓉緊緊牽著陳福生的手,跟在郭靖身邊。
夜色里,陳福生低著頭,腳步踉蹌,看起來像是跟不上眾人的速度,被黃蓉牽著走。可沒人知道,他的暗魂依舊籠罩著方圓數里的范圍,警惕著周圍的動靜,確保沒有金兵或者歐陽鋒的埋伏。
同時,他也在默默運轉著《無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消化著剛才三次出手帶來的感悟。
亂葬崗上的兩次出手,還有剛才山洞里的三次刺擊,讓他對分魂篇的掌控,徹底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之前,他的分魂刺擊,最多只能同時影響十幾個人,而且還會有微弱的氣息泄露。可現在,他不僅能精準地鎖定歐陽鋒這等五絕級別的高手,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重創他的神魂,還能完美收斂自己的氣息,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的分魂篇,已經徹底摸到了圓滿的門檻。
更讓他驚喜的是,丹田內的龍象內力,在剛才幾次生死危機的催動下,也開始瘋狂運轉,原本只是穩固的第三層境界,此刻已經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突破到第四層,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一路的兇險,對他而言,終究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陳兄弟,你沒事吧?是不是走不動了?我背你吧。”郭靖注意到陳福生踉蹌的腳步,立刻停下身,蹲在了他面前,語氣里滿是關切。
“不、不用了郭大哥,我能走。”陳福生連忙搖了搖頭,怯生生地說道,“我不能拖累你們。”
“說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是我郭靖的兄弟,我護著你是應該的。”郭靖不由分說,直接背起了他,腳步不停,繼續往前疾馳。
趴在郭靖寬厚的背上,陳福生微微垂了垂眼。
他不是真的走不動,只是借著這個機會,更好地收斂自己的氣息,同時全力運轉心法,鞏固剛剛突破的境界。
郭靖的憨厚耿直,還有江南六怪的護短,都讓他心里有了一絲暖意。在這亂世里,能遇到這樣一群真心護著他的人,是他的運氣。
他不會讓這些人,因為自己受到傷害。
歐陽鋒這筆賬,還有完顏洪烈欠下的血債,他遲早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一路疾馳,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已經跑出了近百里地,徹底離開了張家口地界。
身后的山林里,再也沒有了金兵的蹤跡,也沒有了歐陽鋒那股陰寒的氣息。眾人終于松了口氣,在一條河邊停了下來,打算休整一下,吃點東西,再繼續趕路。
清晨的河邊帶著露水的寒氣,河水潺潺流淌,映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黃蓉拉著陳福生,走到了河邊,避開了眾人。她蹲下身,用手帕沾了河水,輕輕擦了擦陳福生臉上的灰塵,抬眼看著他,一雙靈動的眼睛里帶著笑意,還有幾分了然。
“陳兄弟,剛才山洞里,是你做的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到,語氣里沒有絲毫的質問,只有滿滿的溫柔和默契。
陳福生抬眼看著她,愣了一下,隨即也輕輕笑了笑。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反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黃蓉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心里瞬間就明白了。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像個大姐姐一樣,輕聲說道:“不管你是什么樣子,你都是我認的陳兄弟。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會護著你。”
朝陽從天邊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河面上,也灑在兩人身上。陳福生看著黃蓉眼里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在這顛沛流離的亂世里,除了血海深仇,他好像,也有了想要守護的人。
休整了半個時辰,眾人再次上路。一路往南,越往前走,越遠離邊境的烽火,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不再是荒無人煙的山林。
他們一路曉行夜宿,走了十幾天,已經進入了江南地界。
江南水鄉,煙雨朦朧,青石板路,小橋流水,和北方的蒼茫荒涼截然不同。
這十幾天里,一路太平,沒有遇到金兵的追殺,也沒有遇到歐陽鋒的蹤跡。眾人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而陳福生,也借著這十幾天的趕路時間,徹底鞏固了《無上瑜伽密乘》分魂篇的境界,丹田內的龍象內力,也順利突破到了第四層。
他的肉身強度,再次提升了一個臺階,就算不用神魂手段,單憑肉身力量,也能和江湖上的二流高手硬碰硬。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愈發堅韌,分魂蔓延的范圍,已經能覆蓋方圓十里,十里之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這天傍晚,一行人到了嘉興城外的一處鎮子。
鎮子不大,卻很是熱鬧,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眾人趕了一天的路,都有些疲憊,便打算在鎮子里找家客棧住下,休整一晚,明天再進嘉興城。
可剛走進鎮子,朱聰就皺起了眉頭。
他搖著折扇,目光掃過鎮子里來來往往的行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不對勁,這鎮子里,有太多江湖人了。而且看他們的穿著打扮,大多是金國那邊的好手,還有不少是黑道上成名已久的人物。”
眾人聞言,都警惕了起來。
郭靖立刻將陳福生和黃蓉護在身后,目光掃過周圍。果然,街邊的茶攤、酒館里,坐著不少腰挎兵器的江湖人,一個個眼神兇狠,時不時地朝著他們這邊瞟過來,顯然是早就等著他們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
一隊人馬從鎮子口疾馳而來,為首的一人,一身錦袍,面色陰鷙,正是完顏洪烈。
他勒住馬韁,停在了眾人面前,看著郭靖一行人,臉上露出了陰狠的笑意:“郭靖,江南六怪,我們又見面了。我在這里,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他話音剛落,鎮子兩邊的房頂上、巷子里,瞬間涌出了無數江湖好手,一個個手持兵器,將眾人團團圍在了中間。彭連虎、沙通天、靈智上人,這些曾經在醉仙樓交過手的魔頭,一個個都站在完顏洪烈身邊,眼神不善地盯著他們。
柯鎮惡鐵杖一頓,厲聲喝道:“完顏洪烈!你這奸賊,竟然在這里布下了埋伏!”
“兵不厭詐,不是嗎?”完顏洪烈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們要往江南去,這里是你們的必經之路。我倒要看看,今天你們插翅難飛,還能往哪里跑!”
郭靖臉色凝重,握緊了手里的金龍鞭。
他們一路奔波,雖然傷勢都好了七七八八,可對方人多勢眾,彭連虎這些人個個都是一流高手,更何況,還有一個最可怕的人,沒有露面。
黃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目光掃過四周,冷聲問道:“完顏洪烈,歐陽鋒呢?他藏在哪里了?”
“蓉兒姑娘果然聰明。”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歐陽鋒分開人群,緩緩走了出來。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肩胛骨的傷顯然還沒好利索,可一雙眼睛里的殺意,卻比十幾天前更加濃烈。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人群里的陳福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小雜種,我們又見面了。這一次,我看還有誰能護著你。”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氣勢瞬間暴漲,五絕級別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周圍的江湖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幾步。
鎮子口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密密麻麻的包圍圈,數十位江湖好手,還有虎視眈眈的西毒歐陽鋒。
這一次,他們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而被眾人護在中間的陳福生,臉上依舊帶著怯意,可垂在身側的手,卻已經悄然握緊。
識海里的暗魂,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將整個鎮子都籠罩其中。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除了眼前這些人,鎮子四周,還有三隊弓箭手,已經拉滿了弓弦,對準了他們。甚至在不遠處的酒樓上,還藏著幾個氣息不弱的好手,顯然是完顏洪烈留下的后手。
可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的畏懼。
十幾天的修煉,他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歐陽鋒也好,完顏洪烈也罷,還有這些所謂的江湖好手。
這一次,他不僅要護著身邊的人安然脫身,還要讓這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微微抬眼,看向人群里的歐陽鋒,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冰冷的鋒芒。
藏了這么久,也該讓這些人,好好嘗嘗神魂被撕裂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