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甄家再至,贈金送行
張福帶來的那封密信,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趙家塢激起了層層漣漪。
趙胥看完信后,沉默了很久。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那片槐林,久久不語。趙昊站在一旁,看著祖父的背影,心中隱隱感覺到——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
果然,三日后,甄家又來人了。
這一次來的不止張福,還有甄逸本人。
消息傳來時,趙昊正在丹房修煉。他匆匆收了功,往莊門口趕去。遠遠的,他便看見一隊馬車停在莊外。打頭的是一輛青帷馬車,車簾掀開,一個中年男子正從車上下來。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身穿玄色深衣,頭戴綸巾,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他下車后,先整了整衣冠,才邁步往莊門走來。身后跟著幾個仆從,抬著幾只沉甸甸的箱子。
趙昊心中一動。這人氣度不凡,莫非就是甄逸?
果然,張福從旁邊迎上來,沖趙昊拱手道:“小公子,我家老爺親自來了,要拜見趙公。”
那中年男子走到趙昊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欣賞。
“你就是趙昊?”他開口問道,聲音溫和。
趙昊行禮:“晚輩趙昊,見過甄公。”
甄逸笑了,伸手虛扶:“不必多禮。常聽張福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又道:“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沉穩。五歲的孩子,見生人不怯,對答從容,難得。”
趙昊道:“甄公過譽。請隨我來,祖父在書房等候。”
他轉身引路,甄逸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這個小小的身影上。走了幾步,他忽然問道:“小公子,你可知我今日為何親自前來?”
趙昊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一眼,想了想道:“甄公親自前來,必有要事。但具體何事,晚輩不知。”
甄逸點點頭,沒有多說。
書房中,趙胥已在等候。甄逸進門,恭恭敬敬行了大禮:“晚輩甄逸,拜見趙公。”
趙胥擺擺手:“不必多禮。子遠,坐吧。”
甄逸依言落座,趙昊站在一旁。趙胥打量著他,緩緩道:“多年不見,你也老了。”
甄逸苦笑:“趙公還是精神矍鑠,晚輩卻已是兩鬢斑白。歲月不饒人。”
趙胥道:“說吧,什么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甄逸神色一正,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雙手呈上:“趙公請看。”
趙胥接過,展開細看。看著看著,眉頭漸漸皺起。
片刻后,他將帛書遞給趙昊:“你也看看。”
趙昊接過,一字一句讀下去。這是一封密信,是甄家在洛陽的耳目傳回來的。信中說,朝廷已得知太平道在冀州的活動,準備派人來查。但派誰、何時來、怎么查,都還是未知。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一個名字——唐周。
那個曾在真定設壇傳道的道人,如今已不在真定。他去了巨鹿,成了張角的親信弟子。據說,他在太平道中的地位,僅次于張角三兄弟。
趙昊看完,心中隱隱不安。
唐周去了巨鹿,成了張角的親信。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太平道的勢力,正在急速擴張。意味著那個曾在真定城外用聲音惑人的道人,如今有了更大的舞臺。
甄逸見趙昊看完,緩緩開口:“趙公,晚輩此番前來,一是送信,二是有一事相求。”
趙胥道:“說。”
甄逸道:“晚輩想將家眷遷往山中,尋一處隱蔽之地安頓。但山中地勢復雜,晚輩不熟,想請趙公指點一二。”
趙胥沉默片刻,道:“你想避禍?”
甄逸點頭:“太平道勢大,遲早生亂。晚輩家資頗豐,若留在原地,必成眾矢之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早作打算。”
趙胥看向趙昊:“你覺得呢?”
趙昊想了想,道:“甄公所慮極是。亂世將至,錢財越多,越是招禍。但遷往山中,也非萬全之策——山中無糧無水,若無準備,撐不了多久。”
甄逸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看向趙昊的目光又深了幾分。這孩子,說話有條有理,句句在理,哪里像個五歲的孩童?
他拱手道:“請小公子指點。”
趙昊走到案幾旁,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畫了起來:“這是真定,這是常山,這是太行。山中可藏人的地方不少,但要有水源,有平地,能種糧,能藏身。據我所知,此處……”他用手指點了點一個位置,“有一處山谷,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易守難攻。谷中有平地,可開荒種糧。若有心經營,可保一家周全。”
甄逸仔細看著那草圖,默默記下,起身行禮:“多謝小公子指點。”
趙胥擺擺手:“謝什么,日后守望相助便是。”
甄逸重重點頭,又從懷中取出一只錦囊,雙手呈給趙昊:“小公子,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權當謝禮。還請收下。”
趙昊接過,打開一看,里面是幾片金葉子,還有一塊玉佩。金葉子薄如蟬翼,上面壓著細密的花紋。玉佩溫潤剔透,雕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辟邪。
他抬頭看向祖父。
趙胥微微頷首。
趙昊收起錦囊,鄭重行禮:“多謝甄公。”
甄逸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感慨。他站起身,沖趙胥拱手道:“趙公,晚輩告辭。日后若有急事,可派人來報信,晚輩那邊,能幫的一定幫。”
趙胥點點頭:“保重。”
甄逸轉身離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向趙昊:“小公子,后會有期。”
趙昊回禮:“甄公慢走。”
馬車轔轔遠去,消失在驛道盡頭。
趙昊站在莊門口,望著那遠去的煙塵,久久未動。
“在想什么?”身后傳來祖父的聲音。
趙昊回頭,見祖父拄著竹杖,站在他身后。
“祖父,甄公為何要送這么重的禮?”他問道。
趙胥看著他,目光深邃:“你說呢?”
趙昊想了想,道:“他在投資。他看好咱們,想與咱們結交,日后好互相照應。”
趙胥點點頭:“這是一層。還有一層——他在托孤。”
趙昊一怔:“托孤?”
趙胥緩緩道:“甄逸這一去,未必還能回來。他把你當成可托付之人,所以才會親自前來,當面把這份人情送給你。日后他若有不測,他的子孫,就要靠你了。”
趙昊心頭一震。
托孤。這么重的擔子,甄逸竟然交給他一個五歲的孩子?
趙胥看著他,輕聲道:“孩子,你要記住——在這個世道,能被托付,是一種榮幸,也是一種責任。甄逸既然信你,你就不能辜負他。”
趙昊沉默良久,重重點頭:“孫兒明白。”
夕陽西沉,晚霞如火。
趙昊站在莊門口,望著那條伸向遠方的驛道,心中默默想著——還有五個月。
五個月后,系統預警的危機就會降臨。
到時候,他不僅要保護莊子,還要保護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他會拼盡全力。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