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城,春雨淅瀝,將頂級私人會所“云棲閣”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里。
傍晚七點,VIP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
溫苒踩著細高跟,撐著一把黑色蕾絲傘走了進來。水珠順著傘沿滑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水漬。她身上穿著一襲酒紅色吊帶長裙,裙擺曳地,勾勒出腰肢纖細不盈一握,肩頸線條流暢優美。
一頭海藻般的長卷發松松挽在腦后,露出精致的天鵝頸和耳垂上一顆碎鉆耳釘。妝容明艷卻不張揚,尤其是那雙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嬌俏,此刻卻覆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包廂內暖意融融,與外面的濕冷截然不同。
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
陸時衍。
江城無人不知的陸氏集團掌舵人,憑一己之力將陸氏版圖擴張到全球的商界傳奇。
他身著一身深灰色手工定制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袖口的鉑金袖扣在水晶吊燈的折射下,閃過一絲冷冽的光。男人坐姿挺拔,背脊如松,微微垂著眼,正在翻看手中的文件。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淺影,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聽到動靜,他抬眼看來。
那是一雙極深邃的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可當目光落在溫苒身上時,卻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陸總。”溫苒收了傘,遞給旁邊的侍者,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她走到餐桌對面坐下,將手包放在桌角,目光掃過桌上早已備好的餐點——都是她偏愛的口味,甚至連她不吃香菜、蔥姜的習慣,都被精準避開。
心頭微微一動,溫苒很快又壓下那點異樣。
陸氏財大氣粗,要查清楚一個人的喜好,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溫小姐,久等了。”陸時衍合上文件,放在手邊,聲音低沉醇厚,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總日理萬機,我等幾分鐘,不算什么。”溫苒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指尖微涼。
茶是明前龍井,水溫剛好,正是她喜歡的口感。
她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陸時衍,開門見山:“陸總約我來,應該不是為了請我喝茶吧?”
溫家的處境,她比誰都清楚。
父親的公司資金鏈斷裂,欠了陸氏三個億的債務,逾期不還,就要被陸氏申請破產清算。而她,作為溫家唯一的女兒,成了陸氏提出的“和解條件”。
陸時衍看著她,眼神坦蕩,沒有絲毫繞彎子的意思:“溫小姐是聰明人,那我就直說了。”
他從桌下拿出兩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推到溫苒面前。
文件袋上,印著燙金的“婚姻契約”四個大字。
溫苒的指尖頓了頓,還是伸手打開了文件。
第一條:甲方陸時衍與乙方溫苒,于三日內前往民政局辦理結婚登記手續,成為合法夫妻。
第二條:婚姻期限為兩年,期間雙方以夫妻名義對外亮相,不得做出有損對方名譽的行為。
第三條:婚后雙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包括工作、社交、情感等,甲方為乙方提供陸太太的身份保障,乙方配合甲方完成家族要求的婚姻任務。
第四條:兩年期滿,雙方和平離婚,陸氏將免除溫家所有債務,另支付乙方五千萬人民幣作為補償。
第五條:婚后若一方違約,需賠償對方違約金十億人民幣。
一條條看下去,溫苒的心跳越來越穩。
沒有意外,沒有陷阱,就是一份極其標準的商業聯姻契約。
她抬眼,看向陸時衍:“陸總,你應該知道,我是娛樂圈的人,我的婚姻會影響我的事業。你確定,要娶一個‘活在聚光燈下’的妻子?”
作為頂流女星,她的一舉一動都被千萬雙眼睛盯著。和陸時衍結婚,無疑會掀起娛樂圈和豪門圈的雙重地震。
陸時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我確定。”
“理由?”溫苒追問。
陸氏想要什么樣的聯姻對象沒有?名門千金、世家小姐,排隊能從江城的金融中心排到影視城。他偏偏選了她這個“麻煩纏身”的頂流。
陸時衍的喉結滾了滾,語氣依舊平淡:“陸老爺子病重,希望我能盡快成家。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溫苒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最合適?是因為溫家欠了你的錢,我別無選擇,只能任你擺布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侍者識趣地退到了門外,包廂里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陸時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她的話有些不悅。但他沒有反駁,只是看著她:“溫小姐,這是一筆公平的交易。”
公平嗎?
溫苒心里清楚,這對她來說,是唯一的出路。
父親半輩子的心血,不能毀在她手里。而她,也不想看著溫家從云端跌落,被那些曾經依附溫家的人落井下石。
她拿起筆,指尖有些發涼,卻沒有絲毫猶豫。
在乙方的簽名處,她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溫苒。
字跡娟秀,帶著幾分倔強的力道。
陸時衍看著那兩個字,眼眸深處,終于漾開一絲極淡的溫柔,快得如同曇花一現。
他也拿起筆,在甲方的位置,簽下了“陸時衍”三個字。
筆鋒凌厲,一如他的人。
兩份契約,一人一份。
“合作愉快,陸太太。”陸時衍拿起其中一份契約,放進文件袋,遞給溫苒。
溫苒接過,指尖觸碰到文件袋的硬殼,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陸時衍的目光,伸出手:“合作愉快,陸先生。”
男人的手掌寬大而溫熱,掌心帶著一層薄繭,握住她的指尖時,溫苒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
他的手很暖,暖得她那點因為聯姻而升起的寒意,都消散了幾分。
“三天后,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陸時衍松開她的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這三天,我會讓助理幫你處理好官宣的事情,盡量將對你事業的影響降到最低。”
溫苒點點頭:“不用,按你的節奏來就好。”
作為頂流,她早就習慣了風浪。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官宣,反而能堵住悠悠眾口。
“還有,”溫苒像是想起了什么,補充道,“婚后,我要住我自己的公寓。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沒必要住在一起。”
這是她的底線。
她不想和一個陌生人,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間。
陸時衍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出乎她意料地答應了:“可以。不過,陸老爺子那邊,需要你每周回老宅一次,陪他吃頓飯。”
“沒問題。”
“另外,”陸時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吊帶長裙上,眉頭微蹙,“以后出門,穿厚一點。”
溫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外面還下著雨,氣溫很低,她穿得確實單薄。
心里莫名地劃過一絲暖意,她嘴上卻依舊帶著幾分調侃:“陸總,我們只是契約夫妻,你好像管得有點寬了。”
陸時衍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起身走到她身邊。
沒有說話,他將西裝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帶著他體溫的西裝,裹住了她纖細的身軀,暖意瞬間蔓延開來。
“陸太太,”他站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嗓音低沉,“契約里寫了,我有義務保障你的安全和健康。”
溫苒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他身上的香水味,清冽又好聞。
她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一時竟有些失神。
這個男人,好像和傳聞中的“冷酷無情”,有那么一點不一樣。
“走吧,我送你回去。”陸時衍拿起她的手包,率先走向門口。
溫苒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默默想:
兩年而已。
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等兩年期滿,她拿到錢,還清債務,就和這個男人一拍兩散,重回自己的生活。
她絕不會,對他動心。
卻不知,在她轉身的瞬間,陸時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溫苒,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八年。
這場契約婚姻,從來都不是交易。
是我,蓄謀已久的靠近。
車子駛出云棲閣,雨還在下。
邁巴赫的后座寬敞舒適,溫苒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街景,手里攥著那份沉甸甸的婚姻契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經紀人發來的消息:【苒苒,陸氏那邊已經聯系我了,官宣的通稿已經擬好,你看一下?】
溫苒點開附件,通稿的標題格外醒目——【陸氏總裁陸時衍與頂流女星溫苒,喜結連理!】
正文里,附了一張兩人的合影——正是剛才在包廂里,他為她披上西裝的那一刻,被侍者偷偷拍下的。
照片里,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溫柔得不像話。而她,抬著頭看他,眼里帶著一絲錯愕,臉頰微紅。
像極了一對真正相愛的情侶。
溫苒看著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
她回復經紀人:【發吧。】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將徹底偏離原本的軌道。
而那頭,陸時衍看著手機里剛發來的合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拿出另一個手機,點開一個加密的相冊。
里面全是溫苒的照片。
十七歲的她,站在校園歌手大賽的領獎臺上,笑容燦爛;二十歲的她,憑借第一部電影拿下最佳新人獎,眼里帶著星光;二十二歲的她,拍戲受傷,裹著紗布依舊堅持拍攝……
一張張,從青澀到成熟,記錄了她的整個青春。
陸時衍指尖撫過照片里少女的笑臉,低聲呢喃:
“溫苒,歡迎來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