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劇場景單一人物少，隨時能協調拍攝。”楊青看出他的困惑，解釋道，“范明老師過陣子要出去拍戲，先緊著他的部分來。”

“咱們……還能軋戲啊！”

沈奇心中一動。

“也不算什么軋戲，他簽的早，那時候只打算拍四十集來著。而且給的錢少，再不靈活一些，哪里找得到演員啊！”楊青指了指自己身上戲服，“你看看我這身裝扮……”

沈奇委婉地點評了一句：“是有點兒樸素。”

“樸素個屁！我演的就是乞丐！”

楊青長嘆一聲。

沈奇也跟著嘆氣，但是他也沒資格同情人家副導演。

“來，我給你講一講戲……”

副導演兼職業乞丐小米，遞給沈奇幾頁皺巴巴的劇本。

角色并不單薄。

作為一個反派配角，姬無命“不幸”的人生始于交了個兄弟——老白。

一起長大，一起出道。

結果半道上老白為了上岸，轉頭就送他去吃牢飯。

這個角色的人生感悟，大概就是——出來做賊一定要單干！

姬無命的戰斗力很高，能在綠帽光環加持下打傷老白，比老白都要高一些。

他性格殘暴，是非觀稀碎、手段狠辣，智力嘛……不能說沒有，只能說聊勝于無。

不過，他對盜竊事業有著極高的追求，甚至提出了盜竊產業化以及上市的遠大抱負。

這表明他不是一個簡單的盜賊，還有著更為宏大的目標和理想。

而且，他做人很講信用。

他和老白約定絕不殺人。

即使在越獄后直奔同福客棧，他也還覺得自己是個好人，沒有違背這一原則。

沈奇分飾的另外一個角色——姬無病。

作為姬無命的弟弟，他更加殘暴。

他自稱通曉所有書籍知識，并以腦筋急轉彎刁難他人。

不得不說，這個窮酸的劇組，簡陋的草臺班子，人物設計倒也算有模有樣。

即便借鑒了不少影視小說作品，存在蹭熱度甚至抄襲的嫌疑。

沈奇總共三集戲份，順利的話七八天能拍完。

對，七八天！

這個和娛樂圈地位沒關系。

和錢有關系！

沈奇也不是真的打白工。

除了管吃管住以外，還給沈奇算了一天一百塊錢的酬勞。

按天算錢的人，早點打發走了就能多省點錢。

這個片酬水平真心不高。

不過，沈奇了解到劇組整體演員片酬水平后就淡定了。

閆妮、沙溢每集兩千，姚辰一千，喻恩泰、姜超、王莎莎五百，其他客串基本白干。

就這樣，劇組僅有的幾套衣服還得換著穿。

沈奇開工第一天，居然找不到合身的褲子！

“沒關系的，兄弟，攝影師盡量不拍你的上半身就行，而且……”副導演楊青安慰說道：“你看，你的牛仔褲是黑色的，就算穿幫也不違和。”

沈奇突然有點后悔進這個組。

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窮，還是這個劇組更窮。

實在不行，我去做鴨養你們啊！

“喲，幾個主演來了，我介紹給你認識，都是很有實力的演員。”

楊青迅速轉移話題。

轉頭果然看到有幾個人進來，沈奇連忙站起來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沈奇，新來的，演姬無命！”

“額滴神呀！這小伙兒咋長得這么俊欸！真叫他演額夫君咧？”

閆妮一開口就自帶喜劇效果。

“那是誤會，你夫君死了。”

副導演張青回了一句。

“要你的飯去吧！”閆妮翻了個白眼。

“你就是我的發小——小姬吧？”

沙溢也端詳著這個今天剛來劇組就要拍戲的新演員。

生面孔。

估計是哪個學校新出來的學生。

這相貌讓自詡靠臉走紅的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沙溢老師，你好！”

沈奇懷疑這廝在攻擊自己，但是他沒有證據，只好不接梗。

論知名度，沙溢確實是組里最火的。

在《上錯花轎嫁對郎》里，他演了個小白臉將軍。

據傳，如果不是黃奕堅持要她男朋友進組，沙溢本應飾演男一號齊天磊。

“你好你好！”

沙溢還挺熱情的，甚至有點兒逗比。

其實娛樂圈等級森嚴，上位者對下位者往往禮貌卻疏離。

極少有人會流露出這樣放松、甚至略帶頑皮的一面。

“我是新人，沒怎么演過戲，還請多多關照。”

沈奇身上還有五頁“記錄”——原本有六頁，試鏡的時候用掉了一頁。

他希望能在這個劇組實現“自給自足”——邊演邊偷師。

“我也是新人，哥哥，你長得可真好看，比沙大哥好看……”

王莎莎自從跟著閆妮、沙溢過來，眼睛就沒離開過沈奇。

她以前覺得沙溢很帥，現在一點都不那么想了。

太膚淺了。

怎么能覺得沙溢好看呢？

真是沒見過世面！

“小妹妹，皮相是最膚淺的東西，”沈奇連忙說道：“咱們是演員，要吃演員這碗飯，你得學會欣賞偉大的表演！”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他不了解沙溢，但是很清楚自己的人生。

因為長得帥，他活這么大，被針對太多次了。

萬一沙溢是個小心眼，難保不對自己心存芥蒂。

所以，哪怕沈奇這話聽起來虛偽，他也得正兒八經表個態。

“哎呀，咱這戲可簡單咧，隨便拍拍，一邊拍一邊耍……”

閆妮過來摟住沈奇的胳膊。

《武林外傳》劇組氛圍本就比一般組松弛，更何況新來的小伙還這么養眼。

就是這孩子……咋有點慫呢？

“哎哎哎，你可別胡說八道啊，什么叫一邊拍一邊耍……”

導演尚敬慶幸自己來得及時。

“導演，咱們今天從哪里開始拍？”

沙溢確確實實有那么一點兒不舒服，但是這種不舒服不是因為嫉妒沈奇長得帥。

而是很無語沈奇把自己想得那么心胸狹窄。

擱那點誰呢？

咱老爺們還能為了這點兒破事和你計較？

“肯定不會先拍吃飯的戲！”

尚敬坐在客棧門檻上，微微仰著下巴，望著陰沉的天色。

“嘁——”

回應他的是演員們齊刷刷的白眼。

拍之前先走戲，就是預先排練，調整走位，找準節奏，讓演員明白大概的劇情和臺詞。

導演發現問題，會及時地指出來。

正式拍攝的時候，先拍閆妮穿紅衣、蓋紅蓋頭的戲——她今天的戲服襯得人紅撲撲的，格外喜慶。

誰能想到她千里送嫁去衡山，未過門丈夫先沒了。

送走老管家，倆捕快又找上門。

沈奇和沙溢出場時，正撞見倆捕快在刁難這位“弱女子”——當然，佟湘玉絕不是真弱。

她扔出的霹靂彈，最后結結實實砸在姬無命臉上。

那倒霉蛋被好兄弟用葵花點穴手定在原地，連躲的機會都沒有。

“住手！”

沙溢制止了還是捕頭的李大嘴。

“來者何人？”

李大嘴驚得一縮脖子。

“咔~”尚敬恨鐵不成鋼地敲著場記板，“慫點！你這捕頭得透著股窩囊勁兒……”

“明白明白，再來一條！”

飾演李大嘴的姜超并不是新人，空政話劇團出身，演過《三國演義》《炊事班的故事》，跟尚敬更是老搭檔了。

這個時候，沈奇有了第一句臺詞。

李大嘴問“來者何人”，他飾演的姬無命就回了一句“她的官人！”

這一次，沈奇沒碰那本“魔法書”——他不是第一天演戲的愣頭青了。

雖然已經認清自己并非天賦型選手，但是這段時間進步飛速，這種簡單的戲，靠自己完全能hold住。

然而，下一秒就NG了。

“你說你……你躲什么啊，你……鵝鵝鵝……”

閆妮笑得直不起腰，紅蓋頭歪到一邊，活像個撒歡的瘋婆子，戲根本沒法往下拍。

后來，沈奇才知道她笑點到底有多低。

每當正式開拍時，大家都會先讓閆妮笑個20分鐘，等到她笑夠了，才正式開拍。

但即便這樣，正式拍攝時，閆妮還是會鵝鵝鵝大笑。

按照劇本，她聽到沈奇說“她的官人”，就麻溜地撲到了沈奇的懷里。

沒想到沈奇整個人都僵直了。

她就忍不住開始笑。

沈奇也傻眼。

你到底笑什么，我硬不硬，都不影響演戲吧。

閆妮這一笑就是好幾分鐘，等她笑完了才繼續開始拍。

沈奇的兩個鏡頭拍完，他還以為自己會進入漫長的等待時間。

配角一般都是這種待遇。

他并不排斥這種安排，正好可以去記錄別人的表演。

沒想到導演直接安排他和沙溢在同福客棧對戲。

呃……

就為了早點打發走我這個日薪員工，真的需要如此努力嗎？

你們到底有多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