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孩兒身在擂臺,心中卻未停掐算,他也算到王晨的媽媽過奈何橋的時(shí)間到了。紅孩兒不再耽擱,抬手便要送出一分神力給衙役。
“衙役!”紅孩兒大聲道,心下想不能再耽擱。
誰知他神力還未送到寶珠之內(nèi),便被哪吒一槍打了回來。
“你干什么!”紅孩兒怒道。
“輸贏不由你說的算!我們再來過!”只見哪吒疾言厲色道。
“誰和你打!閃開!”紅孩兒道。
哪吒出槍便攻上來。
紅孩兒凌眉一蹙,喝道:“你有毛病啊!偏和我過不去!”
“誰和你過不去!我有事要辦,休要擋我!”哪吒急道。
“你有屁事!你有事不回天庭辦,來這里作甚!”紅孩兒罵道。
“不用你管!”哪吒喊道。
紅孩兒閃身,避過哪吒強(qiáng)攻。
“你怎么了?”紅孩兒擦過哪吒耳邊,低聲問道。
哪吒一驚,回身就是一槍。
紅孩兒側(cè)身一歪,輕松閃過,不再與他強(qiáng)求周旋。
“你莫要擋我,回去好好清修!”哪吒嘴硬道。
“用你管!你一個(gè)上神,來這里作甚!”紅孩兒繼續(xù)道,“我沒時(shí)間和你周旋,我要救人!”紅孩兒直截了當(dāng)。
“我也救人!”哪吒大聲道。
“放屁!你神職在身,救誰!”紅孩兒道。
“我妹妹!”哪吒急的脫口而出。
“妹妹?”紅孩兒腦筋一轉(zhuǎn),又罵道:“狗屁!你兄弟三人,哪來的妹妹!”說到這,紅孩兒又是一陣無名火。他和哪吒本不對付,但紅孩兒的大師兄,觀音菩薩大弟子惠岸行者木吒正是哪吒的親哥哥。他每次和哪吒打架,回去還要和木吒恭敬,心里自然碎碎念不斷。
“別擋我!”哪吒越來越急。紅孩兒看他樣子不像裝的,到底什么事,紅孩兒也心中打鼓。
“二位,時(shí)間到了,要上奈何橋了。”衙役輕描淡寫道,對他二人并未用敬語。
哪吒停手,大聲道:“停!”
衙役撇了一眼哪吒,一向自命不凡的哪吒三太子,何時(shí)正眼瞧過他們一眼,事到如今,有求上門,還是一副居高臨下,斥令口氣,登時(shí)讓他不爽,后悔判了他二人“平局”。這“啞巴虧”他說什么也不會吃。
“想見?交出來吧。”衙役不屑一顧道。
哪吒遲疑。
紅孩兒見時(shí)間不等人,揮手一分神力注入塔頂寶珠。
藍(lán)寺嘴角不禁扯出一絲笑意,紅孩兒有情有義,他今日算是見到了,真真實(shí)實(shí)的佩服。他手中十八子雷擊木珠急速轉(zhuǎn)動,下一刻,王晨媽媽被帶上亭來。王晨等人站在看臺上,匪夷所思!
“媽媽!”王晨大叫道,登時(shí)淚如雨下。
紅孩兒看向衙門,這奈何橋上的人他們說請就請,好像地獄大門是他六亭后門,紅孩兒目光漸沉。
哪吒看到紅孩兒所請之人輕松“上岸”后,即刻便要抬手一揮,送出法力。
“慢!”藍(lán)寺未聽衙役指示突然喝止道。他方才見哪吒口口聲聲喊紅孩兒妖孽,心中不平火起,他和衙役一樣,最恨被人踐踏。現(xiàn)下哪吒又是看了紅孩兒先出力,才準(zhǔn)備動手,此等作為好被人看不起。于是他便要攔下哪吒,不幫他辦事。
“哪吒,你的神力我不要,我要你的火尖槍。”衙役突然開口道。
藍(lán)寺猛然看向衙役,紅孩兒聽罷亦是蹙眉,搶仙家兵器,怕是活膩了。
“狡詐!”紅孩兒心中笑罵。衙役不收哪吒神力,六親不認(rèn)亭便沒有把柄。收他兵器,想藏便藏,想扔便扔,不留后患。但所謂打人不打臉,搶人兵器不正是打在人臉上嗎。
“拿去!”誰料哪吒二話不說,向上一拋,火尖槍落入衙役手中。
眾人皆驚。紅孩兒、藍(lán)寺等人更是沒想到哪吒會出此一舉。
衙役給藍(lán)寺眼色。藍(lán)寺雖不情愿,但也照做。十八子木珠再次飛旋,消息傳出,忽而一個(gè)妙齡少女出現(xiàn)在擂臺上,正正跪在哪吒腳下。
少女抬頭望去,看見哪吒,頓時(shí)哭道:“哥哥!”
眾人驚掉下巴。
紅孩兒狐疑看向?qū)γ娑耍X子飛轉(zhuǎn):“哥哥?”忽的,他恍然大悟,“難不成是那老鼠精?”
哪吒凡間有個(gè)義妹,是個(gè)金鼻白毛老鼠精,曾為難唐僧取經(jīng),后被李靖哪吒父子捉回天庭審判。
只見那少女哭的梨花帶雨,紅孩兒皺起眉頭,心想:“又犯了什么事,找靠山擺平。”他最瞧不上天庭這套作為,有靠山什么都好辦,受罰的只有他一人。紅孩兒又不禁埋怨道。
算了,不少妖精還直接被打死呢,想到這紅孩兒心里又噗嗤一下樂了,他心下調(diào)侃道:“我還算命好的。”一抹自嘲漫上紅孩兒臉頰,方才劍拔弩張的囂張氣焰一掃而空,倒像個(gè)頑皮少年。
不遠(yuǎn)處,一道目光看來。紅孩兒回頭望去,此刻結(jié)界已退,賽場上下一覽無余,阿修羅青看著紅孩兒,被他的一舉一動牽引。那道目光正是阿修羅青看向紅孩兒的。
紅孩兒望去,對阿修羅青點(diǎn)頭示意,以表對剛才出手相助的回禮。阿修羅青也點(diǎn)頭回應(yīng)。
紅孩兒顧不得哪吒什么情況,他帶著身邊王晨的母親轉(zhuǎn)眼回到看臺,來到王晨身邊。
王晨見到母親早已涕泗滂沱,一把抱住母親,二人雙腿一軟一起跪倒在地。
“媽!跟我回去,媽!”王晨見到媽媽抱頭痛哭。
“媽也想跟你走,可媽媽已經(jīng)死了怎么跟你回去啊。”王晨媽媽雖難過,卻也理智。她青年喪夫,一個(gè)人帶大王晨,性格溫厚充滿力量。
“媽!我想讓你跟我走!”王晨越哭越大聲,情難自控。
王晨媽媽抱著兒子悲憫道:“好兒子,媽媽陪著你呢啊,不怕。”媽媽堅(jiān)強(qiáng)道,“以后你自己的路慢慢走,照顧好自己,媽媽永遠(yuǎn)都在你身邊,記住啊,你走到那里媽媽都愛你,永遠(yuǎn)不會離開你。”
王晨抱著母親堅(jiān)強(qiáng)地點(diǎn)頭。
“媽,我就是想你。”王晨哭訴道。
“媽也想你兒子。”王晨媽媽用力抱著兒子道,“媽永遠(yuǎn)都在你身邊啊,不怕啊。”王晨媽媽輕輕搖著兒子。一旁同學(xué)看著落淚。
“媽,我求同學(xué)來見你,讓他受了大苦,對不起他。”王晨哭著,用盡力氣從媽媽懷里分離,看向紅孩兒,心中愧疚萬分。
王晨媽媽看向紅孩兒,深深鞠躬下去:“謝謝您,謝謝神仙,還請您幫我照顧孩子,謝謝您了。”母親深切道。
紅孩兒沒有回絕,只是淡淡看著眼前這對母子。與全天下人一樣,不過又是一對苦命人,蕓蕓眾生,這樣的人數(shù)之不盡,在紅孩兒眼里皆是無明罷了。
紅孩兒佛法大成,心如止水,面對疾苦,淡然處之。心不動,意不動。久而久之,他性情冷漠,不問世事。來這六親不認(rèn)亭一遭,其實(shí)是為了他自己,他想從早就遠(yuǎn)離他的六道亂象中找回自己,紅孩兒生于亂象,喜歡亂象,他喜歡在亂象中肆意馳騁的自己,而這六親不認(rèn)亭就是六道亂象的縮影,背離佛法,是他出生時(shí)的修羅相。
紅孩兒迷惘、執(zhí)著、智慧。佛法的慈悲與冷漠在紅孩兒身上交織,辨不清明,紅孩兒想從這六親不認(rèn)亭中找回從前的自己,找回血性,找回活著的自己,他討厭現(xiàn)在的自己,麻木不仁。他分不清佛法到底給了他慈悲還是四大皆空后的冷漠,他迷茫,卻不甘心,他不想混沌度日,他想找到答案,于是來到這里。
王晨看著紅孩兒,紅孩兒動了惻隱之心,那句本來要對他母親說出的“走吧”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