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在高處揮舞著鞭子,一個行刑的酷吏被他鎖住咽喉,下一秒男人扯動鞭繩,酷吏脖頸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橫飛,登時斃命。
十幾名小酷吏見狀連連跪下,拼命磕頭,求當官的饒他們一命。可話音未落,死的只剩下最后一人。那名小酷吏不足弱冠,嚇得早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當官的剛要再下殺手,只聽牢外傳來一聲急迫:
“大人!手下留情!炮烙!炮烙繪出來了!您看看!”一個白發蒼蒼瘦骨嶙峋的老漢趔趄著急步而來,手中拿著一捆竹簡。上面刻著一個巨大銅柱,銅柱外溝壑難填,里面堆滿火炭,名為炮烙。
當官的肥嘴下撇道:“你確定這是大王想要的?”
“是……是……”老漢跪在地上顫抖道。
“嗯……”當官的不言。
“大……大人,求您放……放過我兒子……大……大人……”老漢老淚縱橫,那不足弱冠的小吏正是他的獨子。
“嗯……”當官的看著竹簡,心不在焉道。
“謝大人!”老漢拼命磕頭,瞬間鮮血淋漓。
“若再不對,你們都得死!”當官的惡狠狠道,“備車!”男人急匆匆往王宮奔去。當官的小兒子跪在地上,戰戰兢兢,他的父親掠過他,看都未看一眼,根本不認得他。
男孩大幸,他怕父親一個不順眼,把自己打死。
老漢的兒子被拖了下去,關進牢房。沒有制出“炮烙”前,他們都不能離開。畫師、工匠死了一波又一波,為防止他們逃跑,工匠的兒子們被抓來當小吏,死的死,傷的傷,工匠們只能拼命趕工,想方設法救孩子們出去。
牢房瞬間死寂,再無半點聲音。老漢跪在地上動彈不得,渾身顫抖。
男孩偷偷抬起頭,看四下無人,只有幾具尸體掛在刑具上,慘不忍睹。他慢慢爬到老漢前,蚊聲道:“老丈,我扶您起來吧。”
老漢僵硬的不能動彈,男孩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拖出牢房。他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仿佛自己死而復生,淚流滿面。
夜晚,他把老漢送回家,獨自坐在老漢的院外埋頭哭了起來。
老漢渾渾噩噩躺在床上,半夜才醒,聽院外有動靜,起身查看。
他見男孩蜷縮在墻根下,哭的渾身抽搐,問道:“小兒,你哪里來的。”
“城……城外。”男兒聽見老漢來了,抬起頭道。
“你找我作甚?”老漢的語氣突然加上寒意,他冰冷地看著男孩。
男孩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你會好心送我回來?哼!”老漢冷嗤道,“說!你為何找上我!”
“我,我只是想找條活路!老丈,我不是存心欺瞞!還請您見諒!”男孩立刻跪拜道。
“哼!雞鳴狗盜!一派胡言!滾!”老漢道。
老漢甩開衣袖,轉身回屋,嘭的一聲關上房門。
男孩怔在原地,不一會,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悄無聲息。
他看著冰冷的房門,舉步維艱,最后還是離開了。苦澀的淚水砸在他的腳面,他要死了。想到這,男孩轉身噗通跪下,大聲道:“老丈!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我愿換你兒子出來,求你了,只求你收留我幾日,日后我生死在牢房里,與你無關!”
寒冬臘月,男孩跪在外面凍得人事不清。在這艱難的世道,十二三的孩子獨自走在路上,不是棄子,就是難民,家不養,國不收,哪個都活不長。
半夜,一陣暖意撲面而來,男孩登時驚醒,他怎么睡著了!會被凍死的!
男孩猛然坐起,卻發現下肢僵硬,他的腿被凍麻了,失去知覺。
“老爹!”男孩突然對著床邊拼叩頭,哭的撕心裂肺。他以為他死了,沒想到有人救了他。
“你喊什么?”老漢坐在床邊的矮椅上說道。
“老爹!”男孩哭喊道。
“混賬!”說著老漢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男孩臉上,“我兒還沒死呢!誰要你來殷勤!”
“是!是我的錯,謝謝老丈救了我,若你不嫌棄,我愿換你兒出來,只要您收留我幾日!”男孩誠懇道。看著老漢深陷的目光,他不敢再耍滑。他知道老漢不是心慈手軟的。方才男孩在墻角邊故作可憐,老漢一眼識破,鐵石心腸。
這世道保自己的命都難,誰還會管什么可憐人,都是可憐人。男孩只道自己傻。
“你為何在那?”老漢依舊冷漠道。
男孩眼眸低垂,再不敢說謊,會被看穿,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他若說自己是那酷吏的兒子,定會被這老漢打死,為自己兒子報仇。
“你爹也是工匠?”老漢審問道。
男孩剛想點頭,又是一個巴掌過來,打得他滿口鮮血。男孩連忙磕頭道:“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老漢抽著煙袋,不耐煩地看向一邊,一個工匠的兒子怎會長得這么弱不禁風,一點火氣蠻勁都沒有,一看便是在說謊。
男孩強忍著痛楚說道:“我娘死了,我被主母賣到牢房。我原以為,娘死了,我把銀錢都給主家,他們能放我一條活路,從此老死不相往來。誰知,他們拿了我娘的金銀,與我斷絕關系,還把我賣到牢房。我原以為那是條活路,誰知是死路!”說罷,男孩嚎啕大哭起來,心中的委屈、恐慌、無助,統統爆發出來。他還是個孩子,連番的折磨足夠要他的命。
“我只是想找條活路!我只是想找條活路啊!有一份工便大好了!”男孩撕心裂肺道,“為什么他們不讓我活,我什么都沒有了!”男孩哭的傷心,把頭埋了下去。
“給你工做,別人怎么活……”老漢冷漠道。
男孩兒的哭戛然而止,是啊,他才十二歲,連份工都不配有,沒了主家的“照拂”,他只配死。而主家那位,在知道他歡蹦亂跳的時候,先是毒死了他的母親,又來迫害他。主家那位是不會給他口糧的,又豈會幫他找一份工養活自己,他們只想他死,活著只會分錢。
“你既已在牢房謀了份工,為何又來找我?”老漢道。
“那殺人的工,轉天就會被人殺,只有手里有手藝才能活下去。”男孩道。
“你叫什么名字?”老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