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什么鬼差?”黑障道。
“帶你去地獄的鬼差你沒看到嗎?”紅英道。
“沒有……我只看到了你……我想求你救我,但你不理我……”黑障悲傷的喃喃道。
紅英不解,皺眉問道:“然后呢?”
“我看到你身上散著金光,好溫暖,我也想要一點……我想離你近點,”黑障恍惚道,“我就碰上了你,然后,我真的沒那么疼了,我想跟著你,可我再也跟不上你了,離你很遠的地方我就被彈開了。”黑障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凄凄哀哀。
紅英思考著,忽然間他明白了。原來那日,他從女孩身邊走過,女孩雖未斷氣,但那屬于她的最后一縷魂魄已經出竅,恰巧碰到了路過的紅英。那魂魄還帶著一絲將死之人的陽氣,這才得以沾到了一點紅英的氣息,僅憑這一點紅英的氣息便讓鬼差找不到這女魂。但之后,女魂陽氣全無,便再也不能靠近紅英。只能依附于他人悄悄接近紅英。
“我是鬼嗎?”黑障突然道。
“是。”紅英回答道。
“我死了嗎?”女鬼道。
“死了。”紅英道。
“你是神仙嗎?”女鬼道。
紅英沉默,沒有回答。
“我和你一樣,我明明和你一樣,為什么我們兩個不一樣?”女鬼的聲音突然尖了起來。
“我和你什么一樣?”紅英道。
“都沒爹媽!”說完,女鬼狂笑起來,“你和我一樣,從小就沒有爹媽!刮風下雨下刀子都是一個人回家,永遠都是一個人。可有一天,我看見你了,你和我一樣,家里的燈永遠是黑的,沒有爸媽。你在我隔壁學校,隔壁單元,你放學走在我前面,我可高興了!”說著說著,女鬼的聲音變得歡快起來,“我比你還強呢!我爹媽回來看我了!”女鬼突然喊道,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再次低沉下去,“我討厭他們……我討厭他們!”
“憑什么!憑什么你過得比我好!你還沒爹媽呢!怎么比我一個有爹媽的人還過得好!”女鬼突然暴躁起來。
“那是你的事,等鬼差來帶你走吧。”紅英淡淡道,準備撤了烈焰,收服女鬼。
“憑什么!憑什么我的命就不值錢!她的命就值錢!我死了,你看都不看一眼;她活著,你就來幫忙!是因為她美、她漂亮、她有錢嗎!她什么都有,就是命好,都是她爸媽給的!沒有爹媽,她屁也不是!我也要變成她,我也要變成她!”女鬼悲從中來,咆哮道,“是不是因為我是鬼就更不值錢了,只有人命值錢,這世上只有權貴的命才值錢!像我這種人,你們神仙看都不看一眼,是嗎?”
紅英晃神,手掌松了。
女鬼趁機鉆出他的牢銬。戾氣平地而起,撲面而來,燈光器具被震的粉碎,爆破之聲震耳欲聾,酒吧陷入一片黑暗。大部分人已經跑了出去,張茉莉、高旭驚恐地團坐在一起。
“你是人,幫她卻不幫我,你是神,抓鬼還幫人!你多管閑事,也要來害我!你我都沒人要,卻要來害我,你該死!你最該死!”女鬼暴怒著沖向紅英。
霎時間,空中一片火焰,紅英兩掌燃起,跟著他在空中劃出一個巨型烈火圓輪,酒吧瞬間被他燃亮,照的人臉呲呲滾燙。紅英揮動雙臂,一個赤紅烈火萬字佛印赫然出現在巨輪之內,頂天立地。一陣隆隆轟鳴、振聾發聵之音響起。紅英口中經文出,指尖擺出降魔印。經文聲愈來愈大,愈來愈猛,震的周遭獵獵作響。
紅英大喝一聲,掌間急收,女鬼哀鳴起,魂魄灰飛煙滅。紅英收了神通,萬字輪滅。酒吧再次陷入黑寂。嚶嚶啜泣從各個角落傳來。倏,一道火焰燃亮了吧臺。紅英從舞池中央來到吳萱萱身旁。張茉莉和高旭驚恐地看著他,顫抖不已。
紅英視而不見,俯下身來,放平吳萱萱,兩指并攏從吳萱萱喉間劃至腹中,跟著掌心在她腹上一推。
“呃”的一聲,吳萱萱醒了。
“萱……萱萱……”張茉莉驚魂未定地叫著。
紅英手指點在吳萱萱脈搏上,眨眼間便起身離開。
“紅英!”張茉莉突然道。
“死不了。”紅英道。
“你去哪?”張茉莉急切道。
“回家。”紅英道。
場內零星的幾個人連同張茉莉高旭一樣,咋舌地看著紅英揚長而去。
“他……他是什么人?”高旭磕巴道。
“不知道……”張茉莉回答道。
紅英走在回家路上,只覺今日之事越發不妥。一個小小魂魄哪來這般力量,況且前一次紅英已經打散了那鬼魂,按說她早已灰飛煙滅,怎的今天又重現人前,而且比先前更加兇猛。
自戕之人,乃是大罪。死后三魂七魄盡散,只有那最后一縷人魂跟著鬼差去地獄贖罪。可今日紅英與這女鬼再次交手,明顯察覺這女鬼并非那一縷人魂般羸弱,甚至有了恢復七魄之象。
紅英來到那女孩生前跳樓的地方。他們兩人各自住在這片樓房的兩端。紅英家在最北邊的那棟樓,女孩家在最南邊。
三月的晚風還是冰涼的。樓下聚集著一群人,幾張燒著的紙錢被風刮的亂飛。
“倒霉!一個月死倆人!家里連個燒紙錢的都沒有!晦氣!”幾個大媽邊燒紙錢,邊絮叨,好不耐煩。
“孩子死完,媽死,住這兒真倒霉!”
“行了行了,別說了,你給人燒著紙錢,嘴上還不落好。”
“能不燒嗎!多晦氣啊!他們死了,咱還得在這兒住呢!也不知道這家男的什么時候回來!”大媽嘴上還在不停說。
“不過你說,咱這兒最近是挺邪門兒的。你聽說了嗎,最前面那棟樓,就是那,最前面!”另一個大媽“熱心”地指著紅英家的方向,“聽說也死了兩個人!兩口子都死了,就剩個孩子!”
“那能比嗎!人家那是烈士!夫妻倆都是烈士!”
“真的啊?”
“當然了!都上新聞了!我看著都哭了一鼻子!剩下這么個孩子,你說咋整……可憐的……”大媽突然又難過起來。
“那這家又是咋回事啊?”人們好奇道。
“孩子被媽給逼死啦!”大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