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烽煙終于散盡,大軍凱旋的那一日,京城萬里晴空,街道兩側百姓綿延十里,焚香相迎,歡聲震天。蕭玦塵一身銀甲,身姿挺拔,立于高頭大馬之上,眉眼間是征戰歸來的凌厲,卻在看向身側女子時,瞬間化為繞指柔情。
蘇清鳶一身淺青布裙,未施粉黛,未佩珠玉,只背著那個跟隨她許久的醫藥箱。可就是這樣樸素的裝扮,卻讓萬民跪拜,高呼神女。她以一介女流之身,深入戰場,救死扶傷,鎮壓瘟疫,從閻王殿搶回數萬將士性命,早已成為大靖百姓心中真正的神明。
太后攜幼帝親自登樓相迎,看見二人并肩而來,眼眶瞬間濕潤。滿朝文武分列兩側,曾經輕視她出身的人,如今連抬頭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曾經質疑她不配為妃的人,如今只能躬身行禮,心悅誠服。
蘇清鳶微微垂眸,神色平靜無波。榮光加身,于她而言,不過是過眼云煙。她想要的從來不是萬人敬仰,不是尊貴榮華,而是一方安穩,一處心安,一個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的懷抱。
回宮復命,封賞犒軍,一應事宜繁瑣冗長,直到深夜,二人才得以回到攝政王府。
暖閣之內,燈火柔和。
蘇清鳶坐在鏡前,卸下一路風塵,長發如瀑垂落肩頭。鏡中的女子眉眼清淺,卻難掩眼底深處的疲憊。那些在邊關強撐的堅強,在回到他身邊的這一刻,終于盡數卸下。
蕭玦塵緩步走到她身后,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溫柔:“這一路,辛苦你了。”
蘇清鳶閉上眼,將臉輕輕貼在他的手臂上,聲音輕得像羽毛:“不辛苦,能救他們,能守住你,我便覺得值得。”
只是,越是安穩,她心底那些被強行壓下的過往,便越是清晰。丞相府的寒夜,后母的刻薄,姐妹的欺凌,生父的冷漠,生母模糊的容顏……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傷痛,從未真正消散。
“有時候我會想,”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若是我從小便有人疼愛,是不是就不會活得那么辛苦。”
蕭玦塵心口一緊,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都渡給她。“都過去了,”他吻著她的發旋,一字一句,鄭重無比,“以前你受的苦,我替你抹平。以后的路,我陪你走。你沒有家,我便是你的家;你沒有人疼,我便疼你一輩子。”
他的聲音堅定而溫柔,像一道暖陽,一點點照進她心底最荒蕪的角落。
蘇清鳶轉過身,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淚水無聲滑落,這一次,不是痛,不是委屈,而是終于被治愈的滾燙。
“蕭玦塵,”她輕聲喚他,“有你在,真好。”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滿室清輝。屋內暖意融融,再無風雨,再無驚擾。邊關的血與淚,京城的榮與光,最終都化作此刻相擁的安穩。
她以醫術救天下,他以深情護一生。
往后余生,風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貧是你,榮華是你,心底溫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