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菱軍政部的葬禮結束,一切戰后事宜都還在進行。大戰歸來,沒有歡慶的氣氛,軍政部里一派肅穆,戰士們相見時不知是該笑還是哭,昔日的戰友大半離去,傷亡慘重。一連三日,北冥和梵音都在忙著照看各自分部的事,無暇照面。事實上,他倆在病床上醒來后,寥寥說了那幾句話,就再也沒時間獨處了。北冥不僅要照看自己部里的事,也要負責父親北唐穆仁此次出征的親軍狀況。北唐持留在北境休養,性命無礙,知道大哥犧牲后悲痛不已,執意要前來參加葬禮,卻被北唐穆西和北冥攔下了。他一應照看主將留在北境的傷員們。等戰士們傷勢痊愈,他派豹羚陸續護送戰士們回都。
葬禮過后的第三日傍晚,北冥稍微有了歇息的時間,先在父親的房間陪了母親一會兒。北唐曉風看著兒子平安,心里略作安慰,只是驟然失去丈夫對她的打擊深重。他夫妻二人能走在一起實屬不易。北唐曉風對北冥說,有他父親深沉的愛戀,她總覺得幸福。北冥親過母親額頭,母子倆相依相靠,彼此傳遞著力量。北冥稍晚回到自己房間,在關上房門后,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幾番生死試煉,換血回魂,靈力綻放,早已讓他疲憊不堪。高度緊張的神經沒有一刻放松過,直到現在他還在適應父親的血液在自己的身體里流淌。那悲痛和力量讓他無法分辨。
忽然他轉過身去,準備往門外走去。這個時間梵音應該還沒有休息,他要去看她。正當他準備拉開門把手時,房門被叩響了。北冥打開門,冷徹站在外面。
“冷先生。”北冥道。他早就預感到自己會和冷徹單獨碰面,即使冷徹不來找他,他也會前去拜訪。因為他感覺到,冷徹對他自始至終沒有善意,他想前去拜訪,了解其中緣由。
“你要出去?”冷徹道,心思甚密。
“應該我先去拜訪您,現在倒讓您親自過來了,是我的疏忽。您請進。”北冥恭敬地為冷徹讓開位置,冷徹走了進來。
“如果你要忙,我就待會兒再來。”
“我晚些再去看梵音,您請坐。”
“你不用去看她了,她休息了。”冷徹轉身,面對面直視著北冥,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北冥沒有接話,他等著冷徹之后的話。
“你挺關心我侄女。”冷徹淡淡道。
“是。”北冥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突然間,他對冷徹起了抵抗的意思,直視著冷徹,不避不閃,態度堅決。
“你喜歡她?”冷徹一句接一句,不留空隙。
“是。”北冥毫不遮掩,直截了當。
冷徹看著北冥堅決的態度,跟著態度沉了下去。
“你要得起她嗎?”冷徹的雙眼像個冰窟,震懾得讓人不寒而栗。他全不把北冥當成十七歲的少年,而是當成一個男人在質問。
北冥一怔,轉而再道“:您這話什么意思?”
“像你父親這般強悍的男人,在這一戰也已經殞命。你應該清楚,靈魅、狼族和你們東菱,乃至諸國都不可能再消停下去了。現在你們東菱國力大損,你父親犧牲,照此前車之鑒,你以為我會讓我的寶貝侄女以后也變成寡婦?”
聽到這兒,北冥猛提一口氣。一句“寡婦”瞬間扎穿了北冥的心臟,怒火頓燒,可他仍是壓了下去。然而冷徹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我不可能讓我的侄女和你們北唐家有任何瓜葛。”
北冥猛然看向冷徹,不知他是何意思。
“依我看,你和你父親一模一樣,你們北唐家的人永遠都是以國為先,大義凜然得很。”說到這兒,冷徹似輕蔑地瞥了一眼北冥,“有朝一日,大敵當前,你是先衛國還是先護妻?你是國事當先,還是美人難舍啊?你自己選吧。”冷徹盯著北冥,恨不能把他扎穿,“后面的不用我說了吧,你自己知道。你父親不是教你了嗎?我是不會讓我的侄女架在你們那些國家利益之后的,你想都別想了。梵音,我帶走了。”說完,冷徹轉身便走,看都不看北冥一眼。他一句句咄咄逼人的話像釘子一樣把北冥釘在原地。
就在冷徹準備打開房門,走出屋時,一個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冷徹眉頭一凝,冷聲道“:讓開。”
“休想!”北冥厲聲道。
冷徹決絕的目光幾乎可以輕而易舉地穿透北冥極度哀傷的意志。然而北冥毫無退意地直面冷徹的審視與輕看,再次開口道:“她在我這里,誰都帶不走!包括你!”
冷徹聽到此處,怒火騰起,就要與北冥針鋒相對。可就在他怒視北冥之時,只見北冥身形涼薄卻巋然不動,疲憊的眼中銳氣不減,屹然不倒。只聽他聲聲擲地,句句鏗鏘道:
“不要拿梵音和我的國家相較,任何一種拿她去權衡的利弊取舍都令我極端厭惡!一切相較,只會褻瀆了第五梵音在我北唐北冥心中無可取代的位置!在我這里,沒有什么可以與她相提并論!在我這里,誰都帶不走她!我一步不會退!一步不會讓!您不用想讓這種抉擇摧毀我的意志,這只會徒增我的厭惡,陡增我的信念。這次戰役中,我差點失去了她,但也正是因為這樣讓我清楚地明白,失去第五梵音,我行將就木。”北冥看著冷徹毅然決然地再道“,她在我這里,誰都帶不走。”
冷徹看著北冥,真誠濃烈的赤子之情在他身上燃燒,他不退不縮,無畏無懼,雖遭重創,卻仍舊豪性不減,胸懷坦蕩。
“冷先生,我不可能放手的,請您知曉。”最后一句,北冥頷首一禮,跟著又挺起胸膛。
久久,冷徹道了一句“:別讓她成為你的弱點。”
“她是我唯一的弱點,也是我最終的堅韌!”
冷徹審視著北冥,思忖片刻道:“在你處理完你的事情之前,不許告訴她你的心意。你要是敢說出來,我隨時帶她走。”
北冥愣了半晌,不知道冷徹是何意。冷徹瞪了他一眼道:“我說的是靈魅和你們東菱的事,或者不只你們東菱。總之,在處理完這些災禍之前,你要是敢對梵音表白,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就憑你手里的永靈石?哼!”冷徹往北冥腰間瞥了一眼。那個黑亮的環扣,正是他大戰時擋下數萬黑刺的化成重器的那個介質,也是他爺爺從小給他佩戴在身上的靈器。“以為能攔得住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北冥慌忙解釋道,他一下想起自己剛剛因為梵音的事,頭腦發熱,對冷徹出言不遜了。冷徹瞥了他一眼,沒搭理,誰知北冥跟著又是一句:“不過……”
“不過?!”冷徹皺起眉頭來,心想,“我是不是給這小子臉了,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我答應您,在我處理干凈東菱的事之前,我不會向梵音說明心意。”北冥真誠道,冷徹聽了這一句心里還算舒服點,可緊接著北冥又道,“可是,我要對她好,您也不能阻止。”北冥說話已經緩和了下來,一片真情卻不能阻擋。
冷徹看著他,心想:“這小子還挺難對付!”隨即,長長出了一口氣道:“照顧好她!當然,我家寶貝梵音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用不著你!”說完,冷徹突然把手搭在了北冥肩膀上用力一捏“,你父親是個硬漢,你也一樣!”
“謝謝您,冷先生!”
“喊叔叔。”
說完,冷徹移步離開房間。剛一打開房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人,正是梵音。她睜圓了眼睛剛想開口,只聽冷徹道:
“大晚上的,你來干什么?”
“我,我想看看北冥。”梵音被叔叔猛一質問蒙了一下,隨即道。
“大晚上的,你看他干什么?不趕緊回去好好休息!”
“我休息一會兒了。”
冷徹倒吸了一口氣,嘖了一聲,準備離開。
“叔叔找北冥有事嗎?”
冷徹看著梵音一臉懵然不知的樣子道“:沒有!我要去睡覺了!”
“哦,那我先送您回去。”梵音轉身跟著冷徹。
“你送我干嗎?我認識路,趕緊自己回去休息吧。”
“哦。”梵音聽后,呆呆站在原地。
“傻站著干什么呢?回去休息啊!”冷徹斥道。
“我想看一下北冥。”
冷徹聽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跟著趕緊左右望了望,還好把守的士兵都在走廊盡頭,沒人聽見。
“你愛看誰看誰去吧,我回去了。”
“那叔叔您慢點走。”梵音道。冷徹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梵音悶頭悶腦地看著冷徹消失的地方,覺得有些奇怪。
“叔叔怎么了?”她轉過身來看向北冥。只見北冥直直望著她,半天道了一句:“沒什么。”
“你怎么了?累了嗎?”梵音看見北冥一臉憔悴,滿眼血絲,忽然擔心道。兩步來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沒有。”北冥對她柔聲道,“剛才就要去看你的,后來冷叔叔過來找我說話,就耽誤了。”
“沒關系,我沒事的,就是想……”梵音突然低下頭去,想起了哥哥冷羿對她說的話。他讓她不要來找北冥,讓北冥自己好好休息,可是這些天她總惦記他,還是忍不住過來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最后梵音小聲道。說完這一句,北冥已經輕輕把梵音帶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嗯?”梵音左右一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進來的。北冥站在她身前,深情地望著她。梵音想要開口講話,卻被北冥搶了先。
“離開菱都的時候,為什么不和我說話?”
梵音沒想到她和北冥各自經歷了這許多,再見面,他最先開口問的竟是這個。北冥認真地看著她,想要知道答案。
“我,”梵音稍有遲疑,繼續道,“你確定你現在還好嗎?要不要崖雅上來幫你看看?我看你現在滿眼血絲,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沒事。離開菱都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和我說話?”
梵音張了張嘴巴,不知道怎么開口,想要回避,卻知道北冥固執得很,她只能鼓足勇氣緩緩道來“:我想著,我想著不和你說比較好。”
“為什么?”
梵音說到這里,越發難以啟齒,慢慢低下頭去。北冥也不催她,只是慢慢道:“為什么你和崖雅、青山叔、冷羿都道了別,只不和我說?”
過了很久,梵音開口道:“崖雅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她沒了我在身邊會很難過……我將要出戰,萬一……”說到這兒,梵音頓了頓,“不能不理她……冷羿是我哥哥,雖然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但是我已經知道了,我想著,萬一我回不來,他又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肯定會難過的,所以我也和他道了別。”
聽到這兒,北冥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他這才知道梵音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前去參戰的——雖然他一早也知道的,可從梵音嘴里親口說出來,他還是駭出一身冷汗。他一把抓住梵音的胳膊,急道:“那我呢?你的意思是,假如你離開了,他們會難過,我就不會?”
梵音蹙起秀眉,忍著再道:“崖雅是與我一起長大的,她的生命里早就有了我,她躲都躲不開的。如果我要走,我必須和她有個交代,不然她一個小女孩怎么辦?至于冷羿,他是我哥哥的身份想變都變不了,我就在他的生命里,我們早就被親情扭在了一起,如果我不與他道別,萬一我回不來了,他終將遺憾。”梵音說完,這兩人便停住了。
“我呢?”北冥低聲道,那聲音像是在求著什么,他只覺得難過,心如刀割。
梵音的眼睛垂了下去,低著頭,慢慢道:“你……我想著,不要和你說比較好。萬一我回不來了……你也可以好好的……”
“什么!”北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委屈的眼淚將要奪眶而出,可他還是忍住了“,為什么……”
“如果我死了,我不想在你的生命里留下太多東西。”梵音用力捻著手指道,“干嗎呢,只會讓你傷心,還不如我走得簡單點,留給你的印象少一點,這樣你就不會因為我而難過太多。畢竟,我只是你的一個朋友,或者說戰友。在崖雅和冷羿的生命里,我早就存在了,他們想躲都躲不掉,可我對你而言,不算什么。如果我不在了,你大可把我當成一個過客,快些忘了就好了,不用再為我傷心難過。”
“你知不知道你在對我說什么!”北冥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地咆哮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梵音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來看向他,只見他淚流滿面,滿眼悲傷。她頓時心疼不已,跟著紅了眼眶,落下淚來“:我想,我想那樣你會好過一點。”
北冥一把把梵音抱在懷里,用盡力氣,道:“如果你不回來,你讓我怎么好過!我怎么可能好過!第五梵音,到底是你覺得我北唐北冥在你心里不值一提,還是你自以為我只把你當成一個普通朋友?我什么時候把你當成我的普通朋友和戰友了?”“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梵音在北冥懷里心急啜泣道,“你沒有,你在我心里沒有不值一提!不是這樣的!”
“你知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北冥大聲道。
“北冥,對不起。這些天我想著,如果當時不是我自不量力,爭著要隨叔叔去北境,如果當時是贏部長去了,也許,也許叔叔就能平安無事了。是我不夠強大,我不好,我應該幫你和阿姨把叔叔帶回來的,”梵音哭得越來越厲害,抽搭道,“要是我能把叔叔換回來就好了。這樣你們就可以一家團聚了。我本來也是一個人的,不重要……”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北冥噌地把梵音扳到自己面前,彎著身子,面對面對她道,“第五梵音,戰爭是殘酷的,沒有誰要換誰的生命才是值得的!我們身為軍人,這是我們的意志,也是我們的覺悟!父親的犧牲,你我都同樣悲痛,但我們不能妄自菲薄、消磨意志!父親盡了他軍人的職責,為的是讓我們更好地活下去,而不是懊悔和自責!你對他來說,早就是女兒一般的存在,如果用你的命換父親的命,你說到底是在要誰的命!”
梵音怔怔地看著北冥,如當頭棒喝。
“第五梵音,你給我聽清楚了!你對我北唐北冥而言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我為了你甘愿付出一切,就算是我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北冥大聲道。
“北冥……”梵音癡癡地望著北冥的眼睛,陷了進去。
“你聽懂了嗎?聽清楚了嗎?如果你有意外,就等于要了我的命!”
“我……”
“聽懂了嗎?”北冥柔聲下來。
梵音緩緩地點了點頭。北冥再次把她擁進懷里,越摟越緊。他用力呼吸著,感受著她的存在。這些天,他們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他本來想去看她,卻又被冷徹攔了下來。一番嚴酷的質問、爭奪,幾乎讓北冥緊繃的神經達到極限。此時此刻,這一個用盡了北冥全部力氣的擁抱,才讓他略作緩和。梵音疼得眉間輕蹙,卻沒發出聲音。她被北冥這樣抱著,心里踏實極了,她不想讓他松開。
“還有,永遠不許再用你自己來威脅我,永遠不可以,知道了嗎?”北冥深情道。他是指在北境時梵音怕他狼毒復發,為制止他再用靈力,聲稱如果北冥再用靈力,她死都不會原諒他。
“嗯。”梵音低聲應道。
兩人相擁著,乏了,不知不覺困了,合上了眼睛。
冷徹回到房間,在屋子里轉來轉去,坐不安穩,過了一會兒便把冷羿叫了過來,與他母子二人說了剛才找北冥的經過。
“寡婦……老爸,北冥剛剛沒了父親,母親全靠他一人支撐,您剛剛那樣說,太狠了點。”
冷斜月在一旁也無奈丈夫的“心狠手辣”,道:
“你讓北冥在國家和梵音兩個里面選,虧你想得出來。北唐家世代為軍政部效命,你這個選擇不就等于讓他選媳婦和老媽掉水里,先救哪一個嗎?”
“不過那小子也夠狠的,敢死叼著我妹妹不放!我看他是欠揍啊!”冷羿突然暴躁起來。
“哎哎哎!你干嗎呢?”冷斜月擺手道,“還叼著你妹妹!你以為小音是兔子嗎?傻了吧唧的!”
“北唐北冥要是連我這點刁難都受不住,怎么當軍政部的主將?”冷徹冷漠道。
“主將?”冷羿道。
“北唐穆西的身體是扛不住了。如果北冥不當,那就等著被人踢下去。”冷徹道,“那小子一身利氣,一副硬骨頭。我雖沒見過他父親,可聽小音講來,他父子二人性情全不相同。北唐穆仁大氣沉穩,北唐北冥卻鋒芒不收。我不趁他現在受此重創之時再用小音的事徹底‘壓垮’他,以后就沒這個機會了。他要是頂得住,算是條漢子;要是頂不住,我立刻帶小音走。”
冷羿心下腹誹:老爹還是老爹,夠狠!
“那天與北唐穆西他們談完,我本想提出帶小音和你離開。可看當時小音的狀況,我還是決定先聽聽她的意見再說。果不其然,她跟我說,她現在不能離開軍政部,我也就不想再勉強她了。”冷徹道,忽然回頭看向兒子“,小音不走,你呢?”
冷羿愣了一下,道“:我留下來照看妹妹啊。”
冷徹瞇起眼睛:“那你就給我盯緊了!但凡北唐北冥對小音敢有什么越矩的行為,你就立刻給我把他辦了!”
“沒問題,老爸!包在我身上!”
這時北冥抱著梵音站在自己的房間里不知不覺睡著了。忽然,只聽梵音輕聲嗯了一下。北冥抱著她的力氣太大,她的胳膊又麻又疼,稍微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哼出聲來。北冥一下醒了過來,看著懷里的梵音,趕忙松了手,只覺自己這樣不太妥當。
梵音咳了一下,也跟著醒了過來。剛才北冥的懷里很暖,她也睡著了。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只是心里都是暖的。
半晌,北冥輕聲道“:你的耳朵,能聽見了嗎?”
梵音抬起頭,想了想,似乎還不太適應,跟著又點了點頭。
“可以聽到了?聽得到我的聲音,是嗎?”北冥面有笑意。
“嗯。”梵音輕聲應著他“,聽到一點了,就是有時候還不太清楚,總習慣用凌鏡。”北冥自然地把手撫向梵音耳朵,她的耳朵很薄,涼涼的。梵音看著他,忽然臉頰一紅,垂下眼簾。
“總有一天會好的。”北冥道。
“青山叔也這樣說。他鼓勵我要常聽別人講話。”
“那我以后多和你說些話,不就好了?”北冥看著她笑道。梵音也跟著笑了,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北冥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睡覺,好不好?”
“好。”梵音自然而然地應著,“等等,你的傷還要不要緊?這幾天這么累,有沒有不舒服?如果有,你可不能瞞著我。”
“沒有,我很好。老爹幫我解了全部的毒。”
梵音看著他,安靜地點了點頭。
“我叔叔剛才來找你干什么?”梵音問道。
“沒什么,閑聊幾句,看看我來了。”
“哦。”
“怎么了?”
“嗯……”梵音猶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對北冥說。
“你剛才讓我有事不能瞞著你,那你現在也不可以瞞著我。”
梵音看了看北冥,北冥繼續道:“我們兩個約定好了,以后自己有事,都不可以瞞著對方,好嗎?”
“好。”梵音應道。說到這兒,北冥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冷徹不讓自己和梵音表白,這不就等于瞞著她嘛。轉念他又一想,不算不算,他已經和冷徹說好了,他即便不與梵音直說,也會對她好的。他暗自給自己打氣!
“我叔叔前兩天跟我說,想讓我離開軍政部。我想他今天來找你,應該就是為了這個事吧。”
“他和你說了?”北冥聽梵音如此一說,立馬回過神來,再沒空想那些有的沒的。
“嗯。”梵音點頭。
“那你要走嗎?”北冥精神緊張起來。
“我當然不會走了,我跟叔叔說現在軍政部需要我,我還不能離開,叔叔也就沒再多說。”
北冥頓時松了口氣。
“剛才叔叔來找你,是說這個事情了嗎?”梵音有些不好意思,覺得叔叔這樣雖然是為了自己好,卻會給軍政部帶來一些不便。
“沒有,沒說,冷先……冷叔叔過來只是好意來看我。”
“這樣啊,那就好。”梵音笑了起來。北冥也對她笑了起來。梵音不知道,剛才他與冷徹那一番周旋,著實讓他有些吃不消。不過現在能看到梵音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北冥也就無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