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禮完畢。北冥站到母親身旁。梵音與軍官列隊,隨他身后。眾人以國正廳為首,姬仲攜夫人子女前來與北冥母子志哀。曉風與北冥均一一待過。
到端鏡泊父子前來,端鏡泊對曉風深深一禮,長久才立,敬重道了一句:“夫人,節哀。”
北冥見端鏡泊如此,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卻見端鏡泊望向父親墓碑,良久才轉身離去。跟在父親一旁的端倪亦是沒看懂父親此番舉動,原想著與北唐家志哀完畢便隨父親離去,可誰知,端鏡泊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站在人群偏處,佇立不前。他的目光再次向北唐穆仁的墓碑看去,久久不言。這次葬禮,端鏡泊第一個來到軍政部,而非和姬仲等其他官員一起,此時他也是未與他人一同離開。
姬仲原想趕緊禮上完事,早早回去休息,畢竟起了個大早。可臨走時,看見端鏡泊還未離去。他本不想理會,可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心口一頓,勉強留了下來,打算再看看狀況。
花婆由莫多莉攙扶著,來到曉風身邊,伸手與她相握。曉風趕緊上前扶住道:“花婆,您怎么過來了!快快回去休息才好!”
花婆欲開口說話,忽而落下淚來,顫抖許久,強撐著精神道:“你這個小子,怎么就先你大姐我一步走了呢!你這個渾小子!沒記得你這么不禁打啊!”花婆越說越難過,身體越發站立不住。
北冥趕緊上前扶住花婆,低聲道:“花婆。”他用手輕輕捋著花婆的后背,鼻子跟著一酸。
“哎。”花婆緊緊握住北冥手臂,抬頭望向他,“冥小子,你沒事,沒事就好。不然,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可,可……”
“大姐!”曉風聽到這里,再忍不住,抱住花婆痛哭起來。北冥擁著兩人,忍著不再落淚。莫多莉站在他身邊,只覺得這一刻和他很近,心很痛。
隨后,眾人為了不讓夫人在寒風中久立,便快些與她志哀,好請她早些回去休息。就在人潮將散之時,忽然從遠處涌來一陣勁風!待人們看過去時,那陣勁風已經收斂了腳步。
只見遠處疾行踏步而來兩人,一男一女,皆是長身玉立。男子身高七尺,女子腳踏長靴,與其相差無幾,相得益彰。男子一身深青勁裝,麥芽膚色,女子一襲深紫皮絨長風,腰間束一黑色錦帶,膚若凝脂,眉眼凌利,唇如冷月,深紫色長發直落腰間。兩人皆是雷厲風行,絕好樣貌。
不待眾人嗟嘆,他二人已是來到北唐曉風面前。冷羿、梵音站在隊中皆是一驚!只見那華貴冷霜的女人道“:羿兒!”她話剛落,一旁男人便開口道“:小音。”
只見冷羿、梵音二人即刻從隊伍中出來,來到二人身前一禮,張口道:
“媽媽!”
“叔叔!”
兄妹二人齊齊回頭望向對方,但片刻不再多言,兩人隨身站到夫婦一旁。只見女人對著北唐曉風恭敬備至,再次開口道:“北唐夫人,我冷家夫婦來遲,還望恕罪!”女人言辭甚重,似與對方情誼不淺,北唐曉風一時不明。只聽女人再道:“這是我丈夫冷徹,在下冷斜月,貿然拜訪還請見諒!我夫婦二人只想送穆仁兄一程,以多謝他照顧犬子數年,待我侄女猶如親女,我冷家夫婦銘感五內。”說到這兒,夫婦二人又是一禮,冷羿和梵音隨之。一句“待我侄女”,梵音雖未見過這位嬸嬸,可聽她話語一出,便沒了生分,心生暖意。
“您快請起!”北唐曉風見狀,趕忙扶去。兩個女人相視一望,便沒了芥蒂。任誰看去,冷斜月都非一般人家的女子,冷徹更是氣度暗隱,大氣非凡。
“九百……九百……九百斜月!”胡妹兒在看到冷斜月后,眼睛就再也無法從她身上拽回。
“什么!”姬仲聽聞,大驚,陡然轉身看向胡妹兒。
“是九百斜月!”胡妹兒語驚而出。
“她怎么會來?她身邊的男人又是誰?”姬仲提到九百斜月就覺憤憤不平。當年她看不上他,寧愿找個外面的野男人,也懶得搭理他這個國主之子,讓他惱羞成怒,咬牙切齒。
“我也不知道啊!第一次見!”胡妹兒并不想看九百斜月,因為她知道,只要有九百斜月的地方,她胡妹兒就屁也不是了!單單那一頭深紫色魅惑長發,就讓她今生求之不可得!可此時她倒是對她身邊的男人有了興趣,她倒想看看九百斜月找了個什么貨色,畢竟在她眼里,普天之下沒有比東菱國主更為高高在上的男人了。單憑這一點,她也贏定了!
“夫人,您別與我客氣。”冷斜月扶起北唐曉風。胡妹兒遠遠聽見九百斜月稱自己為冷斜月,改了姓氏,眼珠子一轉,不明其中緣由。
“還跟了她男人姓,真是賤!”姬仲口出穢語,聲雖不大,但身旁的胡妹兒與子女卻聽得見。胡妹兒見姬仲這樣氣憤,心里高興起來。姬菱霄不明就里,睜著眼睛望去,只覺那女人甚是迷人,她一時間竟呆了,沒了腦子一般!姬世賢看著父親,眉頭一緊,閉而不言。
“如您允許,我便扶您回去休息,您看如何?外面天寒,您心傷不寧,不宜在外面久站。”斜月禮貌道。
北唐曉風不知為何,在見到冷斜月后便覺得神思稍緩,不再像先前那般悲傷難耐。
“阿姨,這是我叔叔冷徹,這是我嬸嬸。”梵音主動上前解釋一二。提到嬸嬸時,她還乖巧地先往斜月看去,畢竟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她還有些拘謹。可當她看到嬸嬸時,卻覺得那般親切,萬沒有疏離之感,她也覺得不可思議。
斜月伸手拂過梵音頭頂,笑顏展開道:“乖,小音也身體剛愈,咱們先回去好不好?北冥也是。”說完她向北冥看去。北冥亦是對眼前兩位行禮。
“初次見面,我是梵音的叔叔,冷徹。”他們幾人說話,冷徹走到一旁北唐穆西身前,伸手與他相握。
“您好。”穆西道。
“本想與令兄當面致謝,誰知天不由人,請您節哀。”
待幾人準備返回時,冷斜月來到北唐穆仁墓前,鄭重鞠了一躬,冷徹站在夫人身旁,隨之一禮。只聽冷斜月道:
“穆仁兄,你我上次一別已有十年,誰知卻是永別。當年我請您幫我調查阿玄失蹤音信,您仗義出手,我冷斜月銘記在心。這次,您生命垂危之際仍不忘告知我阿玄死因,我冷斜月無以為報。如來日北唐家有需要我冷家夫婦出手相幫之際,我夫婦二人定當全力以赴,還望您放心。”
北唐一家見斜月如此意重,心中感動。北唐穆西聽聞冷斜月提及“阿玄”一人,便有了眉目。冷斜月口中的阿玄正是西番**政部主將之子太叔玄。此人于十一年前銷聲匿跡,再無音訊。此次北唐穆仁與靈主亞辛大戰,從靈主口中得知太叔玄死于他手,隨后便把此消息告訴了冷斜月。冷斜月為此感激不盡。就在北唐穆西與冷徹握手之時,發現此人體內靈力動蕩,像是受到了大波折。冷徹亦是發現北唐穆西靈力虛乏,想來是為救其兄的緣故。兩人心照不宣。
隨后一行人返回軍政部。冷徹夫婦經過姬仲夫婦面前時看都沒看對方一眼。胡妹兒本鉚足了架勢要一顯國主夫人的派頭與冷斜月寒暄,誰料完全被晾在了一邊,登時氣得眼冒金星。
“那女人是誰!”姬菱霄不由自主地驚詫道,本該有的妒火在冷斜月經過她時就已經被澆滅了。她在那一瞬間第一次有了挫敗感,打從心底。
“初來叨擾,還請夫人見諒。”冷斜月禮數甚深,“我見夫人神色不佳,如您信得過我,我愿盡綿薄之力,幫您緩緩精神。”
“冷夫人,您太客氣了,這怎么好麻煩您。”曉風剛一開口,冷斜月已經輕輕扶住她的手臂,曉風登時覺得神思輕緩許多。
隨后,冷斜月隨北唐曉風到她住處稍作歇息。
此時,冷羿正與父親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父子二人剛一進屋,關上房門,氣氛驟然降到冰點。
冷羿凌眉一起,登時對著冷徹質問道“:是你教的小音水域持天一式?”
“你怎么跟你老子說話的!”冷徹氣盛的架勢竟全不弱于冷羿半分。
“我問你是不是你教小音水域持天一式的!”
“普天之下,第五梵音沒有第二個親叔叔,不是我,還能是誰?豬腦子!”
“你!”父子倆說話,已全無輩分禮敬可言,“你明知道小音靈力不足,怎么能輕易教她水域持天一式!你這不是要她的命嗎!你是不是腦筋不清楚了!”
“我教她是為了讓她自保,沒讓她去拼命!我難道會害我自己的親侄女嗎!”
“等你親侄女沒了,我看你哭都沒地方哭去!少在那自以為是,到頭來害了我妹妹!”
“你妹妹?沒有我這個爹,你哪來的妹妹!想得還挺美!叫你哥哥前,小音最親的人是我這個叔叔!你靠邊站著去!”說到這兒,冷徹突然對著一旁啐了三下,“呸呸呸!你個烏鴉嘴,什么我侄女沒了!你個渾小子!”
聽到這兒,冷羿也是一愣,隨即趕忙對著一邊“呸呸呸”了三下,父子倆一模一樣,跟著又道:“呸呸呸!我剛才說的不算數!都是被你氣的,我妹妹好著呢好著呢!”
父子倆說到這兒都已經是吹胡子瞪眼,七竅生煙了,誰都不想搭理誰。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叔叔,你在里面嗎?”是梵音在外面。冷羿上前開門。梵音見到冷羿,突然不知道該用哪般態度對待。自他們從戰場歸來,梵音和冷羿還沒有真正說上過一句知心話。先前兩人均是傷重,后來又趕上北冥換命,主將去世,一連串葬禮事宜下來,兄妹倆竟是半分空閑也沒有。現下兩人都有點不自在起來。以往梵音來找冷羿都是直呼其名的,可今天她站在門外覺得別扭,就先喊了“叔叔”才進來。
兩人尷尬地互相瞟了對方一眼。這時房間那頭,一個開心又得意的聲音響起:“小音,叔叔在這兒,快過來!”
“叔叔!”聽見叔叔喊她,梵音突然歡快起來,兩步并成三步趕到叔叔跟前。冷徹趁機瞄了兒子一眼,只見冷羿翻了個白眼。“叔叔!”梵音又忍不住喊了一聲。冷徹擁了梵音一會兒,叔侄倆都覺得甚是親昵,又覺得生死大劫,兩人能再重逢,都感慨萬千。
“傷得重不重?快讓叔叔看看!你這個孩子怎么回事,說了多少遍不要為北唐家賣命,你就是不聽!最后還弄得差點……”冷徹說到這兒又咽了回去,俊朗的臉上有了愁容。
“叔叔,我沒事。你看,我好好的不是?我吃了一棵水腥草,就好了!”梵音強顏歡笑道。提起北唐家,她自然想起北唐穆仁,心中難過起來。
冷徹洞察梵音心事又怎能不知,看她面色憔悴,就知她重傷初愈,心傷情重。“我知道你北唐叔叔走了,你心里難過。不說了,不說了。殺伐戰場,他北唐家世代驍勇,一般人也比不了。他保護你們一雙兒女回來,國不受外敵侵擾,無悔無憾了。北唐穆仁錚錚硬漢,不愧天地。你也要好起來,知道嗎?”
“知道了,叔叔。”梵音說著又掉下淚來。冷徹把她抱在懷里輕輕安撫著,心里也跟著難過。只冷羿一人在一旁看著酸溜溜的。等了好大一會兒,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梵音揉揉眼睛朝他瞄過來。冷羿立刻站好,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只聽梵音小聲道了一句“:哥哥……”
這一句哥哥聽得冷羿渾身發麻,樂得七竅生煙,歡快得不得了,趕忙應聲道:“哎!”喜笑顏開,沖梵音走過來。他兩只手高興地直擺弄,突然伸過來道了一聲:“哥哥抱抱!”
梵音被他說得小臉兒一紅,往冷徹身邊退了一步道“:什么……什么啊……”
冷羿看她這樣,臉立刻垮了下去:“怎么只許老爹抱你,哥哥抱一下不行嗎……哼……”說到最后,自己還小聲吭唧了一下。
冷徹和梵音被他的樣子逗得立刻笑了出來,弄得冷羿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無奈地把手放下了。
“我都多大了,還哥哥抱抱的,又不是小孩子……”
“你比我小八歲呢……”冷羿小聲嘀咕道,“再說你今年不是剛十五嗎,還是小孩子呢……”
“我十九了……”
“十九了……十九了也是我妹妹呀……”
忽然,梵音來到冷羿身邊,一把抱住了他,開心道“:哥哥!”
冷羿頓時鼻息一提,歡呼雀躍,抱起梵音原地轉了幾個圈,道:“你可嚇死哥哥了你知不知道!啊!傷得那么重,還敢用水域持天!命還要不要了啊!你可嚇死哥哥了知不知道!啊!”
梵音一邊咯咯笑,一邊說“知道”,一會兒又把頭埋在冷羿肩膀里抽搭搭的:“有哥哥真好……”
“有妹妹真好!”
冷徹見兄妹倆相認,心中終于舒了好大一口氣。忽然,他腳下一閃,頭中一暈,往后頓了一步。
“老爹!”
“叔叔!”梵音和冷羿二人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去扶住了他。
只見冷徹用手捏著額頭,顯然很累了。這時門外又傳來響聲,是北冥陪同冷斜月一起回來了。斜月剛一進屋便發現冷徹臉色不對,立刻上前扶住他道:“阿徹!怎么了?不舒服嗎?”
“沒事。”冷徹面容稍沉,坐在椅子上,雙眸微合,緩神道。
“怎么沒事了!臉都白了!”斜月急道,一把挽住丈夫的手,全不在意身旁還有三個孩子在,動作甚是親昵。
“就是有點累了,沒事。”說罷,冷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蹲在一旁抬著頭正小心翼翼望著自己的妻子。忽然他彎嘴一笑,伸手拂去斜月額頭的碎發,傾身吻了上去:“我說了沒事的,傻瓜。”
“嗯。”斜月看著冷徹的眼睛,一頭扎進他懷里,活脫脫一個青澀少女模樣,全沒了初來葬禮時那般華貴凌霜的高貴氣質和言辭考究的世家做派。而冷徹亦是撤了一身寒厲氣度,滿是溫柔。
他抓著妻子的手,感覺她在顫抖,只是竭力控制。冷徹環臂一攏,妻子倒在他懷中,他用手輕輕順著妻子的落腰長發,輕聲道“:沒事,沒事,不怕,不怕。”
“嗯。”斜月又小聲應了一句。
這時一旁站著的冷羿、梵音、北冥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三個人直接被這場景看蒙了,出了一腦門子汗。見他夫婦二人旁若無人,他們也只能傻愣著。因為不管他們做什么小動作,瞬間就會被冷徹發現。
過了一會兒,冷羿憋不住了,輕輕吱扭了一聲“:咳……咳咳……”
“干嗎?沒看你爸身體不舒服嗎!來你這里半天,怎么不給你爸倒點水!”冷斜月倏地一下朝兒子看來,眸光如刀。
梵音和北冥二人嚇得立刻轉身去給冷徹倒水。冷羿被老媽一喝,愣在當下,忘了動作。
“哎呀!你讓你妹妹倒水干什么?小音,北冥,快回來。讓你哥哥去,你們歇著!還愣著干嗎?快去呀!”斜月斥責道。
冷羿瞥了他爹一眼,心想:算你厲害!
“小音,你來。”說話時,冷斜月已經站起身來,招呼梵音道。侄女和嬸嬸此時才算是第一次正式照面。
“嬸嬸。”梵音有些拘謹,對斜月禮貌道。
斜月一把拉起梵音的手,道:“哎,沒想到阿徹有這么一個漂亮乖巧的侄女,我跟著也白撿一個閨女。我看著你真喜歡。你們老五家的人啊,就是讓我喜歡。”說著斜月又看了冷徹一眼,滿眼的愛意毫不隱藏。“這一路上,我和你叔叔趕著過來,也沒時間聽他細說,等之后有時間了,嬸嬸和你好好聊聊,好不好?”
“好的,嬸嬸。”梵音歡喜地點點頭。她身旁的北冥看著眼下第五一家其樂融融,雖難過卻也為梵音高興。而這一切都被冷徹滴水不漏地看在眼里。
“好了,你們娘兒仨待會兒再敘吧。北冥,你叔叔現在身體如何?如果他有時間,我便與他與你一敘。”冷徹道。
“冷先生,我叔叔也讓我來請您,如果你此時方便的話,煩請您隨我來。”
“好。我這就和你去。”
“阿徹,你身體沒事嗎?”斜月又道。
“沒事,咱們一起去拜訪一下北唐一家。”冷徹說這話時直視著北冥。北冥對他恭敬一禮,說不出什么原因,只覺著冷徹對自己未有敵意,卻也沒有善意,倒不像他夫人那般面冷心熱了。
“叔叔到底怎么了?”梵音關切道。
“你們先跟我一起去見北唐先生。”說話間,冷徹走在了前面。梵音看了一眼嬸嬸。斜月蹙眉道“:到時候等你叔叔一起說吧。”
幾人來到北唐穆西的辦公室。穆西與冷徹夫婦簡短道謝過后便進入正題。
“北唐先生,我今天來還想與你商討一件事情。”冷徹道。
“您說。”
“關于此次靈魅遠程攻擊東菱目的到底何在,不知您有何見解?”
“赤金石。”北唐穆西并不相瞞。
“看來你們東菱軍政部確實與國正廳走得頗為密切,”冷徹不屑一顧,“既然如此,你們也就一定知道九霄徒幽壁和西番美人面了。”
“您對此次狼族幻形如何看?”北唐穆西單刀直入。
“徒幽壁。”冷徹道。
“果然,狼族手中的那東西就是徒幽壁。”穆西道。
“叔叔,”這時梵音突然插話進來,“您當時并不在戰場,怎么知道得這樣清楚了?”
“因為我去了九霄。”
“難不成,當時救我的人是您?是您趕走了狼族?”梵音道。
那日在戰場,梵音明明已經看到狼王修羅的身影。他掌下一震,鏡月湖瞬間崩裂,無數戰士掉入極寒冰湖之中,梵音也不例外。可就在梵音浮出水面,尋找攻擊目標時,卻發現狼王修羅在看到她后轉身離開了,并未再參與戰斗。這無疑為戰士們撤去大敵,帶來生的機會。然而梵音百思不得其解,狼王修羅為何剛一露面便消失了呢。
原來就在東菱和靈魅開戰前的幾日,冷徹返回了九霄國。在與梵音相認后,冷徹又重新調查兄弟第五逍遙的死因。涂鳶出現在游人村,梵音的身份曝光,冷徹不得不防。然而就在冷徹到達九霄國國都王勝不久,他便得知了東菱開戰的消息。
那一日,冷徹來到九霄國天玄山腳下。
九霄國位于彌天西南大陸之上,坐擁三千萬平方公里國土,近乎是東菱國的兩倍大小,更比西番大出三倍之多。當之無愧是彌天大陸之上第一盤龍。
九霄國正廳建造于都城王勝的天玄山之上,渺萬里云海,俯瞰眾生。五十年前,九霄國國主徹底清退軍政部主將第五一族,收編軍政部,納于國正廳直屬管轄之內。從此,九霄**政部主將由國主戚家嫡系血親連任,再無外人插足。
當今九霄國國主名為戚淵,五十歲,二十五歲時任職軍政部主將,之后繼承國主大統,如今身兼二職。軍政部位于天玄山腳下,攀壁而建,直沖九霄。這一日,戚淵與大夫人涂玉之子戚瞳在軍政部議事,夜晚未歸。
戚淵從軍政部走出,來到軍政部外萬余平練場之上略作休息。他半瞇縫著眼睛,眼窩深凹,鼻骨高聳,眉淡長臉,有著九霄人特有的麥色皮膚,呼吸極有力。
這時,一個恭敬的聲音在戚淵耳邊響起:
“父親,探子來報,東菱北境出事了。”戚瞳與父親相隔一米道。他的長相像極了父親,只是眉毛更淡些,顯得他的深眼高鼻更加明顯,不好與人親近。
“這么快……”戚淵暗道“,說。”
“北唐持被靈主抓了,北唐穆仁率軍去北境營救,麾下鑄靈師木滄還有第五梵音同戰。”
冷徹一身藏身術置身于軍政部練兵場上如入無人之境,就在聽到戚瞳說梵音隨北唐穆仁出征北境時,登時神經一緊!然而他腳下無動。戚淵戚瞳靈力不凡,冷徹不敢貿然接近。
“第五……梵音……”戚淵一字一頓道。
“她把修門殺了。”戚瞳聽著父親話落,適時地跟上道。
戚淵淡眉登時一怒“:什么!”
“她把修門殺了。”戚瞳再道。
戚淵眼眶越發虛掩,不出一聲。少時問“:北唐穆仁到哪兒了?”
“已經往大荒蕪進軍。”
“修羅去了嗎?”
“暫時還沒消息。”
戚淵緩緩把頭扭過,看著戚瞳。戚瞳恭敬地低下頭去。半晌,戚瞳道:“父親,今夜是留宿軍政部,還是返回國正廳?”
“軍政部。”戚淵說罷,轉身往回走去。二人一前一后返回軍政部。
偌大的會議室中空空蕩蕩,只有四個座位。戚淵挨著壁爐處坐下,張手一揮,一面影畫屏出現在會議室中央,東菱北境戰況一覽無余。只見此時北境天空忽暗忽明,靈魅群魔來勢洶洶,戚淵看著戰場廝殺,一言不發。自第五家被清出九霄后,戚家接任軍政部,九霄國再無一次戰事。眼下戚淵看著東菱國將士如此驍勇,他心思輾轉,捻算上下。
夜半將過,戚淵道“:讓涂髯青過來。”
“是。”戚瞳起身走出會議室。涂髯青是戚瞳的親舅舅,涂玉的大哥,任軍政部參謀長一職,此人精明能干,但無實權。他的兒子涂鳶任職軍政部二分部部長,是本部長戚瞳的表弟。
不一會兒,涂髯青隨戚瞳一起來到會議室。即便在軍政部本部議事,戚淵召集手下也從來都是派人調遣,從不用人力以外的通信設備。他的通信兵全部是他的親衛。
“主將。”涂髯青稍長戚淵幾歲,卻恭敬備至。
“北境天空忽明忽暗,是怎么回事?”戚淵張口就問,不管涂髯青是否還在頷首。
“屬下還沒查到。”
戚淵深吸一口氣“:狼族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涂髯青答不敢慢。
戚淵剛要發作,只聽門外有人敲門。
“誰!”戚瞳怒道。
“主將,二夫人有事前來。”通信部大聲報告。
“這么早容兒過來干什么?”戚淵道。三年前,戚淵娶了九霄國聆訊部總司汪祺瑞獨女汪花容為妻,她比戚淵足足小了二十歲,今年剛滿三十,與戚淵長子戚瞳同歲。彌天大陸諸國之中,一夫多妻的少有,三大國之中更是唯戚淵一人。九霄國民也都是一夫一妻。“還不讓夫人進來,外面那么冷!”戚淵立眉道。
戚瞳邁開腳步為汪花容開門。汪花容一進門便道:“夫君,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回家?”汪花容長得花容月貌,溫婉柔腸。“夫君”這一稱呼,當今人們已經不再用。可這古香古色的韻味,襯得汪花容更加雅致,也讓戚淵覺得自己更有“君王”氣度。
“這么早,你來干什么?也不嫌冷!”
“爹爹讓我過來給你報信。”汪花容面帶笑意,小步往戚淵身邊走來。戚瞳跟在她身后。
“你讓岳父直接傳口訊給我不就好了,還煩你親自過來。”說罷,他便拉過汪花容的手給她焐著。
“爹爹說,夫君不喜歡信卡傳信,說是不安全。這么晚了他又不便打擾你,便去找我說話,再由我轉告你,這樣總是最穩妥的。”花容甜笑道。
“外面寒重,你跑來跑去我不放心!”
“沒事,豹羚快得很,車上也暖。”
“九天呢?”戚淵問道。
“自己在屋中睡下了。”戚九天,戚淵和二夫人汪花容的獨子,今年剛滿三歲。戚淵迎娶汪花容時,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嘖!”戚淵輕斥一聲“,留他一個人怎么行!你也不陪著他!”
汪花容捂嘴一笑,甚是委婉“:夫君,您別這么寵著他。他一個小男孩,怕什么。”
“你也說了是小男孩,怎么能一個人在家?”戚淵就這樣與汪花容你一言,我一語,完全忘了北境戰局。戚瞳和涂髯青站在一旁,并未落座。四席之中,戚淵和汪花容占了兩個位子。
“哎呀!說了半天,我差點把爹爹交代的事忘了!”汪花容突然從椅子上小跳起來,面色一紅,緊張道。
“你急什么!有什么事,慢慢講。”
“爹爹說,他查到,北境那邊,有個叫第五梵音的人殺了修門。”
“這個我知道了。”
“還有,爹爹說,修門幻形成雙頭狼了。”
“什么!”戚淵聽后,臉色大變,一把抓住汪花容的胳膊,大聲道“,你說什么?”
“啊,”汪花容嬌聲一叫,戚淵卻沒撒手“,爹爹說,修門幻形成雙頭狼了。”
戚淵聽罷,抄起桌子上的白瓷杯盞就朝戚瞳砸去,“乓”的一聲,茶杯碎在戚瞳腳邊,戚瞳頷首成禮,紋絲未動。汪花容一驚,卻不敢呼,連忙用手掩住嘴巴。
“你怎么辦的事!啊!”戚淵怒道,“徒幽壁怎么會落在狼族手上!他們什么時候進的天玄山!你怎么防御的!”
“屬下也不清楚!徒幽壁地處隱蔽,按說狼族絕不會找到的!我這就前去查看!”
“你還去個屁!狼族既然幻形了,就肯定拿到了徒幽壁!”
“但是徒幽壁乃天下至堅靈石,憑狼族怎么可能拿得到呢?即便撬也撬不開分毫啊!”戚瞳同樣不解。
“要是用赤金石呢!”戚淵怒道。
“赤金石!”戚瞳登時明白了。
“若是狼族先得到赤金石,再用赤金石撬開徒幽壁呢!”
“這么說狼族也去了東菱,而且還得到了赤金石!可是他們又是怎么得到赤金石的呢?”戚瞳道。
“管好你自己的事!東菱的事,關你屁事!”戚淵道。說到這兒,他起身便往外走。
“您要去……”戚瞳道。
“去看徒幽壁!”
“屬下去就好,您在這里稍等,我去去就回。”戚瞳道。
“你已經疏漏百出!讓你去查徒幽壁,哪里缺了哪里少了,你看得出來嗎!”
“屬下辦事不力,這就隨您一同前去!”戚瞳誠心道。
戚淵看兒子這番態度,心中怒火消了半分。忽然,只聽影畫屏傳來巨大響動。只見北境冰面百尺開裂,瞬息間,冰面崩塌。將士們廝殺不斷,紛紛落水。
“哪里來的這般巨動!”涂髯青大驚道“,難道是靈主!”
“修羅。”戚淵低聲道。果然,就在影畫屏一角,一道熒綠目光投了過來。
“看來東菱這下要全軍覆沒了!”涂髯青再道。只見戚淵屏息凝視地盯著影畫屏。剛剛他雖在一直與戚瞳等人說話,可注意力一刻沒有放松。北境戰場上,所有出類拔萃的將士都被他一覽無余,尤其是第五梵音。此時她也已經掉入冰湖。
戚淵收了腳步,他從不把第五家放在眼里,一群死光的人有何可懼,可是第五梵音在戰場上的表現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修羅正從遠處步步逼近戰場,東菱的戰士早已疲憊不堪。戚瞳與他父親一樣,目光沒有離開過第五梵音。這一仗,她難逃一死。
忽然,戚淵猛一側身,手向腰間撫去,然而他的動作就此戛然而止,與此同時戚瞳也怔在當下,他身旁的涂髯青不知在何時已經倒地不起了。只聽,一個寒氣逼人的聲音在戚淵身邊響起“:讓修羅退回去。”
戚淵一雙黑瞳登時睜得老大。
“父——”戚瞳也是大驚,可是“父親”二字還沒念完,他便覺得脖頸一痛。一根“銀針”已經扎進他的動脈!戚瞳不敢輕舉妄動。
“你是誰!”即便戚淵已經怒火中燒,可仍舊不失大將之風,臨危不懼。
“讓修羅退回去!”只看一根巨大冰錐正從那人手中長出,扎向戚淵脖頸,一身困牢術使得戚淵無法動彈。那人的另一只手同樣化成一根冰錐,直直扎進戚瞳脖頸。他的半面俊臉已經幻化成野鬼模樣,牙尖嘴利,冷魅至極!
“冷徹。”戚瞳穩聲道。他剛說完這兩個字,脖頸已經開始流血。
冷徹聽罷,斜眸看向戚瞳“:你有膽,不怕死。”
“冷家的人……”戚淵淡淡道“,你一個被第五家除名的人多管閑事干什么?”
忽然,冷徹深吸一口氣,戚淵只覺整個軍政部大廈已經化為冰窟,徹骨寒刺,讓他渾身生生發疼。
“我讓你叫修羅停下,你聽不懂是不是!”冷徹大喝一聲,此時他已經渾身化冰,發如刀刺。
這時,只聽砰的一聲,“啊!”汪花容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嘎巴一聲,怕是腰骨已經斷了。
“花容!”戚淵大叫道。
嗖!又一根冰刺從冷徹手肘中擊出,噗的一聲扎進汪花容腹中!汪花容登時花容失色,鮮血直流。就在冷徹進屋撂倒三個男人時,他本無意搭理汪花容,可誰知汪花容防御術奇佳,竟然騙過了他。她假意在一旁瑟瑟發抖,其實伺機而動,忽然對準冷徹背心就是一擊。冷徹靈力一抵,汪花容反倒飛了出去。
“我再說最后一遍!讓修羅撤回去!”冷徹怒吼道。那聲音似野獸蠻荒,雪崩將至,軍政部大廈哐當震響!
“我與修羅素無往來,怎能通知他!又怎可能控制他!”戚淵大聲道,“你快放了我妻子!你好歹是個男人,怎可對一介女流下手!”
“你的意思是,你兒子的命你也不要了?”冷徹陰冷道,這般激將他渾不在意,一雙冷煞鳳眸狠烈至極。話落,冷羿的冰錐已經刺進戚瞳的脖頸,只見戚瞳張口一呃,瞳孔登時驟縮。他原本扶在腰間準備抽出兵器與冷徹開戰的手驟然一緊,沒想過有人的攻擊會比他快出如此之多,甚至讓他連幻化兵器的時間都沒有。
“父親!不用……管我……”戚瞳呃呃道。
“慢!”戚淵大叫一聲“,你容我拿出信卡!”
冷徹的困牢術稍稍松懈。只見戚淵張手一收,一張信卡瞬間從桌子上到他手中。他寥寥幾筆寫道:“修羅!你敢動我九霄徒幽壁!若你不想與我為敵,速速收手!”
轉眼,冷徹往影畫屏看去,只見修羅掌下一停,慢了腳步。它低頭看去,頃刻,欲要繼續前進,忽然又停了下來。這一次,它緊盯著爪縫間的一片干黃枯葉草。半晌,修羅往不遠處冰潭看去,狼眸一閃,直射潭底。只見一道同樣犀利的目光對著修羅射來,它狼瞳一收,心中念念“:第五梵音!”
就在一天前,梵音殺了修羅之子修門,它怒火難遏。然而,就在修羅找到深潭下的梵音片刻過后,又掉頭離開了。冷徹見狀,頓時松了口氣,全然不顧自己身在敵營,他早就知道,他難出軍政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