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遼地,北冥已經接收到了外界的訊號。梵音的重傷,赤魯的“犧牲”,都讓他悲痛不已。他身邊還躺著千百將士的尸首,申戶的遺體亦在他的身側。梵音因注射再生針所受的痛楚讓北冥心痛難耐,然而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想了。
“顏童,腐蝕地外現在什么狀況?”北冥開口道。他身旁的顏童還在因為赤魯的犧牲神情恍惚,忽聽北冥問答,先是一怔。
北冥見身邊人均是沉浸在戰役的慘烈之中,尚沒有回神的意思,他鏗鏘有力道:“顏童!讓邢真立刻匯報腐蝕地外的情況!冷羿!柒子嬰!清點傷亡人數,立刻向我匯報可繼續參戰的人員!”
“繼續參戰……”在場的士兵絮語起來。狼族已經撤離,哪里還需要他們繼續戰斗?
忽然,站在不遠處的藍宋兒衣兜一抖,她伸手拿出,信卡上出現字跡:“宋兒,你那邊情況如何?怎么還不回復我?你大姐狀況如何?”此信正是藍宋兒的父親,藍宋國首領藍朝天的親筆,此前他從未露面。這張信卡上已經反反復復多次出現藍朝天的筆跡,證明藍宋兒進入遼地后,通信也是被隔絕了,只是一時接收不到。
“大姐已經救出。”藍宋兒即刻回道。
“速回!”藍朝天潦草的筆跡再次出現,那字體任誰都是認不出的,看不清寫了些什么,就好像靈樞開的藥方一樣,旁人都讀不懂。
藍宋兒看著父親的字跡,不知怎的,頓了一下。她抬頭往北冥看去,聽著他剛剛清晰的聲音,心里忽然覺得踏實。她拂手向自己腰間摸去。剛才北冥就是攬住她的腰,把她從狼群中救下的。她一時覺得腰間還是溫熱的。她的衣袖已經被北冥扯下,露出白皙皮膚,也是北冥為取下她手臂上的暗器才那樣做的。
“他怎么知道我手臂上有暗器的?我的暗器明明隱藏得那樣精密!任誰也是不可能發現的!”藍宋兒心里亂亂的。
“二小姐,首領已經發信過來,讓我們速回!”站在藍宋兒旁邊的侍衛長藍永道。藍宋兒一時驚醒,沖他點點頭。
“大姐,我們這就走。”藍宋兒回頭對身旁的藍盈兒道。
“好。”盈兒不及宋兒,現在還有些后怕,看著滿地尸首狼群,不由得打戰。
藍宋兒帶著手下準備離開,然而他們正被顏童派來的士兵看守著,幻影豹羚亦是被圈在一旁。
藍宋兒見狀,心中一股驕慢火氣噌地躥了出來,尖聲道:“讓開!你們這幫東菱人!”士兵們不予理會。藍宋兒瞬間暴怒,不能再忍,大小姐脾氣橫出:“滾開!混蛋!”
“你嘴巴放干凈點!要不是我們本部長救你,你的小命兒早就沒了,還逞什么能耐!”士兵反擊道。
離她不遠處的豹群看到主人受到這般待遇,瞬間準備作戰,一只只弓起身子,要沖出士兵們的包圍圈,前來營救主人。
此時北冥已經和腐蝕地外的邢真還有東菱取得聯系,看來中斷一切通信信號的原因就在遼地內外那兩片詭異的腐蝕地了。
“邢真,遼地外的那片腐蝕地,還是靜謐無聲嗎?”北冥拿著信卡直接問道。
“報告部長,腐蝕地上空的霧氣已全都消散,我們這里可以聽到腐蝕地內的風聲,不再是寂靜一片了。”邢真即刻回道。
“全面警戒。”北冥下令“,顏童,現在可以作戰的還有多少人?”
“三千五百人,其中包括輕傷一千五百人。”顏童所說的輕傷,意思是沒斷胳膊斷腿的。
北冥心下計算著。一分部此次出戰遼地七千人,刨去邢真駐守在外的一千人,這里與他浴血奮戰的將士們重傷犧牲已有兩千余人,然而接下來的定是場硬仗!北冥戾眸虛掩,放出了手中的巡回蜂。不僅遼地外,在穿過遼地中場時亦有一片腐蝕地,他亟須得到那里的情況。菱都城內現在慌作一團,獄司瓦解,他是萬不能從菱都再調兵力來了。北冥俊眉蹙起,五指張開,攥緊。“還是不行。”他心里默念道,現在的狀況下連靈感力都不能打開。
“顏童,用你的靈感力探探,距離咱們最近的那片腐蝕地里是不是有東西。”北冥話音還沒落,就聽到不遠處一個尖聲尖氣的女孩聲音嚷道:“放我們出去!你們這幫混蛋!小人!”北冥冷眼望了過去,淡淡道“:讓他們走。”
藍宋兒冷不丁聽見北冥講話,心頭一緊,慌忙向他看去。圍在她身邊的士兵本來還憤憤與她爭執,聽北冥下令,也就訓練有素地收斂了情緒,讓出一條路來。誰料這一看不要緊,藍宋兒發現北冥連理都沒理她,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冷漠地對自己的士兵傳達了命令而已。
藍宋兒的火氣頓時躥了起來,由一開始聽見北冥聲音時的莫名緊張,徹底變成了牙尖嘴利。“就知道你們東菱沒一個好人!”藍宋兒高聲道,“他救我?就憑他還能救我?還不是仗著我身上的暗器!”說著,藍宋兒干脆推開身邊的士兵,疾步往北冥身旁走去。
北冥本不想再與他們藍宋國有什么糾葛,可眼下這個女孩刁鉆至極,逼得他不理不行。“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藍宋兒來到北冥面前,北冥低頭看著她,心生厭煩。
藍宋兒的眼睛撞上了北冥的利眸,心又猛地收縮了一下,手心出汗。可轉臉,她就握緊拳頭,不服輸道:“你為什么要救我們藍宋,你自己心里有數!別當著你手下的面大義凜然!我藍宋一旦破城,狼族直搗落陲、青邊、胡蔓。那幾個草包小國,禁不起一點折騰,等踏平了他們,遭殃的就是你們菱都!你為了不讓你們都城有一點隱患,才領兵出來。哼!都不是什么好東西!”說到這兒,藍宋兒忽然貼近北冥低聲道,“你怎么知道我身上的暗器?看來你們軍政部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地兒!擺什么盛氣凌人的樣子,不都是背地里有勾當!”
“說完了沒有?”北冥沉下一口氣,看向別處,傷員們正被安排撤離到狼穴后方。狼族撤離后,狼穴就是天然的避難所。“說完了趕緊走!”
“你!”藍宋兒從小到大都被寵得高高在上,性情刁蠻潑辣,此番被北冥如此忽視她哪里受得了,揚手就往北冥臉上揮去。北冥手腕一翻,沖著她腹部隔空一擊,藍宋兒飛了出去,人在半空時被她的幻影豹羚接住,上面騎的正是她的侍衛長藍永。
“二小姐!沒事吧?”
“我要殺了他!”藍宋兒指著北冥破口大罵。
“二小姐!首領讓我們速回,我看咱們還是別耽擱了。”藍永抱住自家二小姐,雖覺得男女授受不親,可藍宋兒身子掙扎得厲害,他不得不使力固住她的腰,才能不讓她從豹羚身上跳下去。
“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他!他敢打我!”藍宋兒大喊大叫。雖說藍宋兒剛剛飛身出去,可接住她的藍永知道,北冥根本沒有使力,而是看準了他騎豹過來,才把藍宋兒推搡過來的。藍永心下對北冥少了兩分敵意。
“宋兒,咱們還是回去吧,這里,這里實在是……”此時藍盈兒也身騎豹羚來到藍宋兒身邊。她看著凄慘戰場,心生恐懼。
此時遼地外,北冥一縱隊副隊長邢真在外把守。腐蝕地上空的霧氣全散。
“部長……我覺得眼前這片腐蝕地不太對勁……”邢真道。
“守好。我和顏童這就趕過去。”北冥道,“冷羿,你帶領兩千人隨后趕往遼地內的那片腐蝕地。顏童,剩下的人和我即刻動身。”
“是。”顏童即刻把軍令傳達下去。
冷羿來到北冥身邊,毫不遮掩道:“北冥,恕我直言,現在我領兵趕過去好過你和顏童。”冷羿鳳眸清冷。
“你在遼地中場腐蝕地,近可攻,遠可逐。但以我現在的狀況,無暇顧及兩端了。一旦我在遼地外失守,你尚可攔截追討。可要是我在內,你在外,一旦你失守,我就沒有能力再趕過去支援你了,而且若我在內,一旦不敵,狼穴里的傷員有來無回。”冷羿沒想到北冥竟如此開誠布公地和他說出自己能力不及的狀況。
“幫我一次。”北冥鄭重看向冷羿,眼神堅定誠懇。
“一路小心。”冷羿注視了片刻,再不廢話,干凈利落。
隨后北冥與顏童帶兵開拔。莫多莉想和玄花追上去,卻來不及了。北冥現在無暇安排所有人。
“莫總司,你要跟我走,還是去找北冥?”冷羿在莫多莉身邊開了口,莫多莉一個激靈。猛然聽到從別人口中說出自己與北冥相關的事,莫多莉十分緊張。
這一路莫多莉對北冥的態度,冷羿看得透透的。他的心思可比北冥這個“大男孩”成熟得多。
“我……”莫多莉簡單思考著。
“我勸你誰都別跟。”冷羿看了她一眼,忽然有點不滿意。按說對北冥有意思的女人關他屁事,可是他總覺得北冥身邊女人太多,他有些不滿意。不只對莫多莉,冷羿忽然對北冥也有些不滿意,說不出為什么。“離腐蝕地遠點,待在后方。”
“我去找北冥。”莫多莉沒心思多留,話落,帶著玄花便追去。冷羿看著兩個女人的身影,不再理會。
遼地外,邢真盯著腐蝕地。只見那一片無際黑潭上慢慢有了動靜,泥土一拱一拱地隆了起來,慢慢地連成了片。“咕咚,咕咚。”有東西冒了出來,暗霧漸起,魔怪躥動,熊熊烈火在腐蝕地上燃燒起來。鬼徒們從濃霧里顯了出來,源源不斷。火焰術士用火紅烈火鑄就的防御陣沖天而起,燃紅了大半個腐蝕地。然而敵人太多,很快地紅色烈火變成了黑焦色。
一連戰斗了三個小時,邢真的一千人馬還有禮儀部留下的兩百火焰術士幾近精疲力盡。眼前的腐蝕地早已成了一片焦土。邢真命人掘地三尺,燒盡腐蝕地下的一片鬼祟狼藉。他大口喘著氣,汗如雨下,弓著身子,稍事休息。
唰,一道黑色閃電從邢真身旁越過!邢真一驚!緊接著又是十幾道快影。邢真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大片腐蝕地已經被燒得焦硬。忽然,一聲雄厚的吼叫在邢真身后響起。他猛地回過頭去,正是剛剛閃影奔去的方向。一個健碩細長的身影倒在了不遠處,鮮血四濺。
“幻影豹羚!”邢真認出了趴在血泊里的東西,正是藍宋兒麾下的幻影豹羚。怪不得他剛才只聞風聲,沒見到形影,幻影豹羚的速度太快了。這時一道黑刺沖著邢真的眼睛刺來,邢真疲憊,身下慢了半分動作,黑刺已近身前。“原來那只幻影豹羚是被鬼徒砍死的!可這方圓幾里的鬼徒明明已經被我的人砍殺殆盡了啊!”邢真臨死前心中仍記掛著戰局,哪怕黑刺就在眼前。
不遠處又傳來戰士們受傷的聲音,那令人難過的聲音傳進邢真耳朵。不止一個鬼徒!“進攻!”邢真大聲喊道。腳下的焦土已經開裂,鬼徒再一次爬了出來。“噗!”黑刺扎穿了邢真的右邊眼球,鮮血涌出,他咬緊牙關,右手握住兵刃向進擊而來的鬼徒砍去。他沒剩多少力氣,如不等鬼徒接近,他也沒有制勝把握。然而他的靈力已經不足以砍傷鬼徒,鬼徒抬起黑刺往他脖頸刺去,邢真倒了下去。
“唰!”一道寒光從邢真背后射來。一聲刺耳尖叫,邢真眼前的鬼徒黑障被打散了。一只冰涼的手臂托住邢真背脊,沒讓他倒下。
“靈樞!”熟悉的聲音響起,可靈樞趕不上來,邢真被刺穿的右眼眼球黑血奔涌,那人當機立斷,大聲道,“邢真!忍住了!我要把黑刺拔出來!”北冥撐住邢真身體,手臂緊緊箍住他的肩膀。
“啊!”邢真痛苦地大叫出聲,噗的一聲,黑刺被北冥徒手拔了出來。緊接著,北冥從隨身卷袋里拿出一卷紗布,迅速替邢真包扎起來。“忍著!忍著!”邢真疼得渾身顫抖,北冥用力抵住他,大聲道。邢真臉上多出了一個猙獰的黑洞,右邊眼球已經被完全拽出了。北冥沒有靈力,用藥劑灌到邢真空洞的眼窩中,黑血和黑水一并流了出來,傷口止住了。
“待在這兒!留意四周!”北冥命令道,沒再讓他參與戰斗。此時北冥的兵馬已經趕過來支援,腐蝕地上再次交戰起來。北冥手揮劈極劍,瞬間打散周圍一片鬼徒。顏童亦是在不遠處展開另一戰場。
“這是什么東西!”一個恐懼的尖厲聲音從一只幻影豹羚身上傳來,藍盈兒害怕地嚷著。她座下的豹羚正在想盡辦法沖破這片混亂,然而鬼徒層出不窮,沒有幾下便截斷了他們的退路。豹羚的速度一點點慢了下來。
“靈魅的爪牙,鬼徒!”藍宋兒在旁邊大聲道,“藍永,我們分散開來,各自沖殺出去!”
“不行!”藍永在兩個小姐身旁斷然拒絕道。
“鬼徒太多了!豹羚們一起沖出去目標太大,一個個分散開來,它們奔跑得更容易些!”藍宋兒道。
“可是!”
“別可是了!已經有三頭豹兒沒了,不能再這樣耗下去!”藍宋兒心疼地撫摸著自己座下那匹最為健壯勇猛的豹羚。她的指尖彈出一些紅色粉末,涂在豹羚身上被劃出的眾多傷口上,豹羚被黑刺刺中原本皮開肉綻的地方瞬間愈合了。“豹兒,你再堅持堅持。”宋兒俯身趴在自己的豹羚身上,豹羚金黃瞳孔頓時一凝,戾氣驟起,嗖的一下躥了出去!
“顏童!下面還有多少?”北冥大聲道,手中揮舞著劍刃。
“還有三丈!”顏童的手指從焦土中拔出,剛剛探完腐蝕地的情況。
“三丈。”北冥心下計算,這些兵力,還扛得住,只是……恐怕,有去無回了。他雙眼閉緊,心中一沉,不念其他,沖殺開去。
“部長!外面的防御士兵少了,我要帶人過去!”顏童道。
“好!”
“你自己小心!”說完,顏童趕去腐蝕地的邊界,也是遼地邊界。
須臾,北冥收到冷羿來信,他們在遼地中場的腐蝕地中亦是開戰了。北冥心中默念:撐住了!冷羿一旦被攻破,那留在狼穴附近的幾千名傷員也就無望歸途了,而遼地外,更是岌岌可危。北冥這邊戰況稍穩,他便趕去支援顏童防守。就在快要到達遼地邊界時,北冥遠遠看去,發現一群豹羚停在腐蝕地外不遠處,眼神焦急地往腐蝕地望來,鼻孔不停噴出熱氣,一個個匍匐屈腿,準備反沖回來。豹群中間坐著藍盈兒,她亦是焦急萬分地伸頭張望著,淚水漣漣。這群人中卻不見藍永和藍宋兒的身影。
“豹兒!豹兒!你再堅持堅持,咱們馬上就出去了!你再堅持堅持啊!”藍宋兒俯在自己的豹羚邊上,眼淚直流。她的豹羚是這群豹羚的頭領,亦是沖鋒陷陣的勇士。剛才,藍宋兒和她的豹羚一路沖殺,為身后隨從與豹羚開辟戰路,她和她的豹羚指引著其余的手下一個個沖出遼地。可就在最后,她和藍永斷后成功準備沖出去的時候,她的豹羚猛然一跌,把她甩飛出去。幸好藍永眼疾手快,騎著自己的豹羚接住了她。
此時藍宋兒的豹羚已經遍體鱗傷,右腿骨完全斷掉,只連著皮肉,脊背和腹部身中數刀。可它還強撐著身子,站在戰場中央,誓死不倒。它嘴中齜出利齒,呼吸急促,豹瞳銳利,輕輕拱著藍宋兒的肩膀。
“我不走……我不走……”藍宋兒環抱住自己的豹羚脖頸,泣不成聲,臉已經哭花了,原本畫在臉上的圖騰也被淚水沖刷干凈,露出純凈的巴掌大小臉,唇紅齒白,櫻桃小口,晶亮的圓眼睛好像兩顆琉璃明珠,小小的圓鼻頭哭得紅彤彤的。“豹兒!豹兒!我的豹兒!”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二小姐!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趁著他們東菱人剛好殺退一片鬼徒,趕緊走吧!”藍永忠心護主,不離不棄,但亦是看出豹羚不支,極力勸阻著藍宋兒。
“我不走!要走你走!”藍宋兒大叫著,厲斥著藍永,手臂緊緊摟著自己的豹羚。藍永心下一橫,抱起藍宋兒,放到自己身前,兩人騎著他的豹羚,飛奔遠去!
“影子!”藍宋兒尖聲叫著,回頭伸手抓向空中,然而一撈,只有冰冷空氣。她的幻影豹羚影子留在了原地,目送著主人離開。就在這時,它忽地掉轉身形,背對著遠去的藍宋兒。藍宋兒望著它,又一批鬼徒沖了上來,影子要用身軀護住主人,一聲惡吼,影子飛撲過去。“影子!”藍宋兒撕心裂肺!
砰砰砰,十幾個鬼徒扒在了豹羚身上,它奮力甩去,張口撕咬。跟著豹羚一聲巨吼,它的半張臉被鬼徒咬了下去。豹羚重重摔了下去。
“嗖嗖嗖!”三道狠烈劍氣穿過鬼徒膛中,鬼徒瞬時崩散。豹羚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可那唯留一只的黃金瞳卻依舊頑強地盯著前方。忽然一個勁力把豹羚踢飛出去,豹羚強壯的心臟亦是一驚,嗷的一聲叫了出來,然而緊接著它輕輕落了地。那人的力道不輕不重,不急不緩,把健碩的豹羚用腳送了出去,卻不至于讓它受傷緩緩落在地上。
北冥一劍扎進剛剛豹羚躺倒的地方,他的劈極劍鋒利無比,把地下焦土扎個穿透。只聽一聲刺耳尖叫從地下躥了上來,下一刻沒了動靜。北冥干凈利落地拔出劈極劍,跟著往豹羚身邊走去。豹羚睜大瞳眸,看著北冥,不知是恐懼還是驚愕。幻影豹羚也是極品靈獸,天生擁有極高的純凈靈力,五感倍強,速度天下無敵。剛才影子已經察覺到自己腹下將要涌出大批鬼徒,可它視死如歸,不懼生死。然而就在它準備就死的時候,一個力道踢在它腹部,把它送了出去,影子始料未及,心中大恐。現在知道了,那個送它出去救它一命的人正是眼前這個男人,北唐北冥,自己的小主人藍宋兒很是憎惡的人。
北冥見豹羚看他的神情十分古怪,雖說只剩下半張臉,但那天生的銳利氣質依舊不可一世。北冥不管它,俯下身去,替它撒了些藥粉在身上。忽然,他從腰間拔出切葉刀,嗖的一下劃下豹羚臉上的腐肉,疼得豹羚嗷嗷直叫。
“別喊了,敷上藥就好了。”北冥道。
豹羚聽見,頃刻閉住半拉嘴巴,另一半已經被豁爛了,只能齜牙咧嘴。“好好躺著吧,別動了!”北冥用手拍了拍豹羚背腹,好像對待一個士兵、一個爺們兒一樣。他轉身站起,走向顏童。
顏童亦朝他走來,偏頭看向地上豹羚,佩服它忠心護主。“看來這一時半會兒,不會再有東西出來了。”顏童道。
“希望如此。”北冥打開通信設備,與冷羿聯絡。他那邊的戰況,恐怕不輕。
“北冥!”遠處有一個嫵媚聲音響了起來,莫多莉正往這邊跑過來,她氣喘吁吁,在看到北冥無礙的一瞬間,臉上笑開了花一般,無法遮掩。
“我沒事,你怎么趕來了?”北冥道,“不過正好,前面就可以出遼界了,你和玄花現在正好可以離開。”北冥壓根兒沒把禮儀部的人當作戰人員,更不會想要莫多莉幫自己什么,現在既然已經安全到達邊境,他們大可以回去了。
莫多莉怔了一下,急道“:你趕我回去干什么!”
“現在戰況尚可控制,你們撤離是最佳時候。禮儀部的人員基本沒有作戰能力了,留下等于送命。”北冥照實道來。
“你!”莫多莉氣急,“你這個人怎么……這樣……”莫多莉話到一半,北冥已經開始聯絡冷羿了。他時刻關注戰況,無暇應答。
“顏童,讓戰士們趁這個空當趕緊調息靈力。”
“放心,我已經吩咐下去了。”
北冥亦是打開兩面影畫屏,關注著北境和遼地中央的戰況。
這時藍宋兒已經來到他們身邊,小心翼翼,不敢張揚。她俯身看著自己的豹羚,心中又是難過,又是慶幸。她撫摸著它,心中卻想著別處。豹羚與主人心有靈犀,偏頭看向北冥。
“冷羿,你那邊怎么樣了?”影畫屏一時沒有接通,北冥對著信卡道。
“不怎么樣!”不多時,冷羿回道。
遼地內,冷羿沒有片刻清閑。顯然遼地中央區域的腐蝕地比外界的那片隱藏得更深層,腐蝕程度也更嚴重。這也是為什么當時北冥和聆龍進入遼地后連聆龍都無法聽到遼地內外消息的原因。腐蝕地阻隔了一切可以互通的訊息。
冷羿率領士兵與鬼徒全面開戰,此時的他已經毫不吝惜自己的靈力。不僅如此,在他可以達到的靈力范圍,冷羿使出渾身解數,保護戰士們周全。冰刃寒箭齊發,敵人們成片倒下去。戰士們從未見過冷隊長這般模樣,下手直接,狠辣干脆,比起往日更加雷厲風行。
打斗中,一個小戰士腳下一軟,鬼徒撲了上來。嗖,冷羿近身來前,用手中冰刃切斷了鬼徒的腦袋,鬼徒瞬間化為冰氣消散。冷羿漆黑的頭發此時已經布滿寒霜,好似銀發。
“第五部長……”小戰士恍惚間,脫口而出。
“什么?”冷羿一怔。
“第五部長……哦!哦!不對,是冷隊長!”戰士緩過神,發現自己身邊的是冷羿而非第五梵音,忙改口道。如今冷羿的模樣和梵音如出一轍,而之前整個東菱軍政部只有梵音一人是水系靈能者,戰士們看到這般第一直覺便是梵音到了。
冷羿心中跟著打了個轉,好像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在觸碰著他的神經。他手中揮擊不斷,心中千絲萬縷。霍地,他雙眸一怔,趕忙從口袋里拿出軍政部配備的影畫屏。
“南宮部長!幫我接通梵音的通信設備!”冷羿一邊打開影畫屏,一邊向軍政部軍機處部長南宮浩發出請求。遼地的通信隨著腐蝕地戰斗的爆發,已經全面疏解。很快地,冷羿收到了梵音那邊的影訊。北境鏡月湖冰原之上,血染冰湖,死傷無數。冷羿心口一寒,青筋暴跳。
“梵音在哪兒!梵音在哪兒!”他默念著,急速尋找著。大批靈魅已經沖破北境軍的防守,往城中奔去。只聽一個怒火沖天、森氣凜凜的聲音在北境冰空之上響起。
“五年前,我父親傷得你神形俱滅,你茍延殘喘!想殺我?你殺得了嗎?你有那個本事嗎?”
“你和你老子的命,我都要定了!你個混蛋!”靈主氣盛,狂怒道。
“我茍延殘喘,留著這條命,為的就是今天,拿你狗命,祭我父母,為我摯友報仇!你不讓我活,我就跟你變成鬼!看你我誰是厲鬼!我第五梵音奉陪到底!”
梵音此話一出,氣魄滔天,殺氣滾滾,菱都城上下均是一駭!北冥和冷羿雖分在遼地兩處,卻都是時刻關注著梵音,此時他二人心下一寒,齊齊看向梵音!梵音抬箭欲射。
忽地梵音猛然掉轉方向,沖著鏡月湖城的方向,張弓搭箭,大喝一聲:“哥!讓那個雜碎看看第五家的本事!”積攢在梵音胸口多年的怨氣壓抑頃刻宣泄而出,一聲“哥”道出她對家人的萬般思念,她實不知此刻冷羿也正在看著自己。
此話一出,遼地這頭的冷羿登時愣在當下!萬般思緒匯聚如洪水,冷羿聲嘶力竭道“:梵音!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