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媽媽和梵音都沒有想到爸爸會是這樣的回答。
“嗯。”梵音點了點頭。
看著女兒認真的眼神,逍遙萬分憐愛。
“我的女兒已經不是一般的小女孩兒了。”逍遙無限寵愛地看著女兒。
梵音笑笑。
“梵音,剛才爸爸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嗯,爸爸說的靈魅是不是三指?”梵音伸出手比畫著自己的三個指頭。
逍遙笑道:“沒錯,就是三指。”三指是人們給靈魅起的外號,在孩子們中間廣為流傳。
“爸爸,世界上真的有三指嗎?”梵音說著有點害怕,往逍遙懷里蹭了蹭。
“雷落又嚇唬你啦?”“才沒有!我才不怕!”梵音嘴硬道,逍遙笑了起來。“那個,爸爸,三指真的是鬼嗎……”梵音突然小聲問道。
“當然不是了,這世上哪里有鬼。”
“真的不是嗎?那,那他們是什么呢?他們真的只有三個指頭嗎?”
“音兒,”逍遙一把將梵音抱進自己懷里,溫柔道,“爸爸今天就是想和你說這個事,你不要害怕,有爸爸在,聽爸爸給你慢慢講,好不好?”逍遙握著梵音有點發涼的手,梵音乖巧地點點頭。
“雖然很多人都說靈魅是惡靈的魂魄,但爸爸對此說法有所保留。他們確實擁有一種類似水和煙霧的流動形態,臉上的五官大約有,大約又沒有。每個靈魅都不大一樣,我覺得有些像熔巖流動過后凝固了的樣子,像是泄了氣的皮囊。”逍遙給梵音扮了個鬼臉,拉了拉臉皮,吐了吐舌頭,原本聽著有些害怕的梵音笑了出來。“他們通體是黑色的,外面披著一個黑色碎布斗篷。每個靈魅都有兩個手掌,每個手掌上只有三根指頭。”逍遙比畫道,梵音心中一緊。“這三根手指你以后千萬要小心防備,它們隨時隨地都可以集聚暗黑靈力,對人們發起進攻。掌心更能射出黑刺,重傷人類。”逍遙認真道,“我覺得,靈魅更像是一個擁有強大暗黑靈力的靈物。”
“靈物?”梵音道。
“彌天大陸之上萬物皆有靈,靈力、靈獸、靈植。而這行跡詭譎的靈魅更像是與生俱來的靈。”逍遙邊說邊思索著,梵音聽得又奇又怕。
“像水和煙霧一樣的東西,難不成是水里煙里生出來的怪物?”梵音道。
“也許吧,”逍遙看著女兒心情緩和了許多,又溫柔下來,撫著她的腦袋,“他們到底怎么來的,我也不完全了解。靈魅與人類自古不睦。近百年間,靈魅的數量陡然增加,不得不引起我們的關注。爸爸在東菱國的朋友告訴我說,最近靈魅活動異常,讓我小心防范。”
“爸爸。”梵音看出爸爸擔憂的神情,握緊爸爸的手。
逍遙雖不想嚇到女兒,但有些事不得不防。
“梵音,爸爸也不想讓你擔心,但是有些事不能不告訴你。”
梵音點點頭,她總是能看透別人的心思。
“梵音,在這個鎮子上,除了爸爸和幾個年長的叔伯,你現在的靈法也是數一數二的。如果鎮子遇到什么事情,你一定要保護好你自己,幫著大家離開。”
“離開?”梵音茫然地看著父親。
父親抱緊女兒,撫摸著她的頭。妻子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從未見過丈夫如此不安。
梵音躺在自己的床上輾轉反側,她能體會到父親的焦慮。雖然父親常告訴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她一直相信父親是靈法最厲害的人,她堅信沒有父親辦不到的事情。
幾日后的夜晚。
“梵音!”父親倉促地喚著女兒的名字。
此時的梵音還沒有入睡,但仍然被父親嚇了一跳,慌忙從床上坐起來。
“爸爸!”
“快起來!”逍遙打開家中的壁燈。
“梵音,快走,到樓下去!”媽媽慌忙幫梵音拿上衣服,邊走邊換。
剛到樓下,只聽一聲炸響,一家三口沖出房門,看到村子的最南邊被什么東西襲擊了,灰煙四起。此時家家戶戶的燈都亮了起來。動作迅速的大人們沖到街上,人人慌張。
“梵音,快和媽媽往東去,去東菱國,一直往東走,叫上臨街的孩子們!”第五逍遙大聲囑咐道。
“你呢,爸爸?”
“村子南邊還有人,我要趕過去看看。你們先走,我隨后就去找你們!快走!”
“逍遙,你要小心啊!”林悅兒道。
“知道!快走!”逍遙話音未落,人已在百米外。
梵音叫上臨街的人一起往鎮外跑去。崖青山本想追上逍遙,但被梵音媽媽攔住——現在沒有什么比孩子們的安全更重要,他必須留在孩子們身邊。村子上靈法高些的大人都趕去南邊支援了,青山便帶著孩子們急忙往鎮外奔去。
剛剛出村,只聽鎮里轟鳴炸響,硝煙四起,眾人顧不得再回頭,一路往東奔去,踩過溪水,沖進樹林。
此時梵音感到身后一陣惡寒,是父親有危險!
她猛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這一看,讓她心驚膽戰,鎮子已被夷為平地,父親躍在半空,與人相搏。那人說人不像,說物不實,龐然之軀大過父親數十倍,一團黑霧更濃,正與父親纏斗。梵音猛然回身,往回奔去,卻被母親一把抓住。
“梵音!你不能回去,快帶著他們走,我回去幫你父親!”悅兒大聲吼道。
“媽媽!”梵音駭然。
媽媽用盡全力抱著梵音,在她額頭上深深吻了下去。
“寶貝,快走!”說罷,箭也似的離開。
青山叔拉著梵音向林中跑去。
忽然,一道靈力從梵音身后直扎過來。梵音一把護住身旁的長發紫裙少女:“樂樂姐小心!”
錚的一聲,梵音手中化出一柄寒冰劍,一個回砍,打斷了暗襲而來的那道詭異靈力。梵音低頭看去,那是兩節斷掉的由黑色靈力幻化成的類似長矛又像長刺的東西,周遭還附著暗黑靈力。
“黑刺!”梵音認出這是爸爸告訴過她的,靈魅一族用暗黑靈力幻化出的武器“黑刺”。
“不好!靈魅突破了村里的包圍圈趕上來了,快走!”梵音沖著伙伴們大喊道。
緊接著又是幾道黑刺襲來,梵音渾身上下的毛孔張開,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實戰!幾個劍身過去,所有黑刺都被梵音擋了下來。她的鷹眼快速閃爍著,襲擊而來的黑刺根本趕不上她的速度。
就在她轉身準備拉起同伴一起逃命時,背脊寒芒四起。她猛然轉頭望向天空,看到黑刺像落雨一般從幾百米外飛了過來。
“防御術!”梵音厲聲大叫道。突然,她才意識到,她身邊的伙伴們沒有一個會施展防御術,他們都是普通的孩子,只擁有一般的靈力。所有人驚恐地看向梵音,不知所措。
梵音看著伙伴們,雙眸一凝,深提一口氣,轉身迎向落雨般的黑刺,大喝道:“都到我身后去!”
只見她掌心一收,寒冰劍消失了,轉而一面十米見方的冰盾赫然出現。她雙手向天空一抵,砰砰砰砰,無數黑刺砸了下來,根根重擊卻剟在她的冰盾之上。
梵音靈力下沉,雙腿扎穩,抵著冰盾,半分未退。她細小的手臂承受著一次次重擊,然而眉心未擰,面不改色。
“小音……”一個怯懦的聲音在梵音身邊響起。
“沒事!”梵音沒回頭,安慰著崖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落雨不停,梵音的手臂開始酸痛。忽地,她眸光一閃,劃過緊張。
“不好,靈魅追上來了!”她遠遠看去,成群靈魅的黑影已在百米外。
梵音用力一頓,冰盾斜插在大地上,擋住黑刺,她一個閃身,沖出冰盾。
“小音!”崖雅驚恐尖叫道。
梵音瞬步來到靈魅身前,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靈魅。縹緲的身軀如黑水一般流動,黑霧一般虛浮,僵冷的面容上眼睛鼻子都看不清,好像凝固住了,脖子下面系著一件黑色斗篷,那斗篷不像是布織的,更像一件靈器。容不得多想,她已左右開弓,揮動靈劍,數十靈魅被梵音瞬間格擋。
靈魅群立刻發現梵音的靈力極強,瞬間蜂擁而至!梵音被包圍了起來。黑壓壓的靈魅讓她難以呼吸,手中靈劍飛旋,卻打之不盡。
喘息空當,她身形一晃,腳步不穩,向一旁倒了下去,手掌卻不放松,跟著砍出一劍。只聽雷鳴之聲憑空炸響,梵音跟著抬頭望去,發現前方靈魅頓散,無數雷電墜在她身前一尺。
“雷落!”梵音大喜。話落,她已經被拽了起來!
“傷著沒有?”雷落萬分焦急,眼睛在梵音身上快速搜索。
“沒事!”梵音笑看著雷落,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回來晚了!”雷落道。
“剛好!”梵音大聲道。
說話間,梵音的臉色忽然沉了下去,雷落亦是一樣。二人朝來路看去,前面是黑壓壓一片。
“一千……兩千……”梵音的嘴張合著,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幾千……”
雷落看不到遠處,但他的靈感力超過梵音,早有估算。
“你先走。”雷落沉聲道。
“什么?”梵音茫然地看著身旁的雷落。
“你先走。”這次,雷落的聲音柔了下來。他正低頭看著梵音,臉上突然展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
“不。”梵音木訥地搖著頭,嘴唇輕動。
“聽話。”雷落話聲未落,人已經在原地消失。
“雷落!”正當梵音想追上去時,一雙有力的大手攬住了她。梵音猛然回頭望去:“雷叔!”
只見雷鼎一身重傷地從遠處趕來,原來回來的路上他和雷落遭到了靈魅的埋伏。雷鼎擋住靈魅,讓雷落先沖來救援,此時他方才趕到。
“丫頭,往東邊去!快!”雷鼎怒吼一聲,把梵音往身后推去:“青山,帶著丫頭走,快,去東菱!”
崖青山一把接過梵音,怔怔地看著雷鼎,只見他渾身是傷,不斷在往外噴血。“雷大哥!”崖青山欲要上前為他治療。“走!”雷鼎目光如電,與崖青山對視。崖青山看著他,心中一陣悲痛,拽著梵音就走。
“我不!不!”梵音只覺不對,不聽崖青山的。
然而,雷鼎也已消失在了原地。梵音的眼睛穿林越谷,看著數百米外雷鼎和雷落的身影已和猛攻而來的靈魅打成一片。她怔住了:“幾千……幾千……上萬……”她第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萬靈魅……上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遠處的雷鳴驚天動地,整個秋滿山都被照亮了。梵音看著一群群靈魅被擊退下去,又有一群群靈魅蜂擁上來。她的腳生了根,走不動。
雷鼎的防御術雷電壁被突破了,靈魅沖了過來。
只剩五十米。
轟然一聲巨響,又一個雷電壁拔地而起,電閃雷鳴。
“走啊!”一聲大吼傳到梵音耳朵里,她渾身戰抖,看著不遠處。雷落膀間、腰身已凈是傷口,血染全身。他沖梵音大聲喊著。他又看見她了,剛剛在幾百米外,他看不到她。
“不……”梵音喊著,死死盯著雷落,拼命地想掙脫崖青山的手。崖雅死命拽著她,還有張樂樂和其他孩子。
“走!”雷落回過身來,看著梵音,滿臉污跡,卻一身虎膽,無所畏懼,豪氣凜凜。
噗一聲悶響,穿破了梵音的耳膜,穿破了她的心臟。
“雷落!”梵音瘋也似的號叫出來,“啊!”
雷落的手臂被人砍了下來,甩向了天空。他雙眼登時睜大,牙關咬碎,心臟驟凝。
“雷落!”梵音嘶喊著,眼淚奪眶而出,雙手拼命向他抓去。
“走!”雷落再次怒聲道,他知道梵音根本不會聽他的,“青山叔,帶梵音走!樂樂,把梵音給我拖走!”張樂樂也已經癱軟在地,聽到雷落的呼喊后,恢復了意識。“把梵音給我帶走!”
“雷落!雷落!雷落!啊!”梵音面孔猙獰,已經崩潰。人們拉扯著梵音,一步步拽著她。她終于被撬動,往遠處一寸寸被拖去。
“有我在,沒人能傷得了你!”雷落用盡所有力氣蓋過身后戰場塵囂,狂嘯道。
他揮動單臂,似雷霆萬丈,湛藍耀月,向身后激射而去。只聽身后一聲凄厲悲鳴,響徹天際,隨雷鳴之聲沖破云霄。紅鸞站在梵音頭頂,奓起火紅小翅,看著雷落的方向雙目噙淚。
“小家伙兒!”雷落唇間輕動,嘴角勾笑。他轉回身來,梵音已離他百米外。他看著她即將消失的方向,唇齒輕啟。
“你是我的秘密。”他知道她還看著自己,她還看得見自己。
梵音的眼淚像流水一樣,斷不開,停不下,一雙靈眸守著雷落,片刻不移。“你是我的秘密。”她學著雷落的話念著,卻聽不懂,只知道直直地看著他。
“雷師不好對付!倒了一個,還有一個!”無數鬼祟聲音從雷落身后傳了過來。他凜然回身,沖進靈海。雷鳴不斷,電閃再起。
噗!又一聲悶響,一個東西劃過天際,無數黑刺朝那個不肯罷休的身影砍去,上面還攥著雷火。
“雷落!”梵音撕心裂肺般喊著,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咳涌而出。緊接著,兩團鮮紅血花從她雙耳噴濺出來。雷落的另一只手臂也被砍了下來。
崖青山拉著梵音跑著,潸然淚下。
身后的轟鳴沒有停歇,人聲悲切。梵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不動了。她抬眼看向同伴,大家早已精疲力竭,沒有一個孩子還能站起來。她望著來路,之前同行的大人幾乎全都返回去阻擋了,可戰勢沒有停止的意思,一直在她身后蔓延。
她走不動了,愕然望著半空。幾千米外,父親被那黑霧牢牢卡住,那霧幻化成的人形面目猙獰,五官雖已垮塌,卻也看得清眼耳口鼻了,像是一個將融未融的人,三根可以伸長的手指卷過來死死勒住逍遙的脖子。那妖物在說話,別人聽不到,但梵音一雙鷹眼看得真切。
“第五逍遙,我當你什么角色,卻也不堪一擊!”
“你靈魅之主為何找上我,又滅我游人村?”逍遙憤怒不已。
“拿你再試試。”靈主輕蔑地搖著頭。此時它已經徹底幻化成形,腐朽不堪,森森之氣彌漫在它“身體”的縫隙中。
“你的目標是東菱?”
靈主笑而不語,慢道:“北唐……不知道和你哪個好。”他霧口咀嚼著,吞噬了黑夜,啃食著梵音的心。她聽不到,卻看得清,心已沉沒。
“梵音,看著爸爸和你說的話。”逍遙用極快的唇語向梵音傳信,他相信女兒一定讀得到。
“快去東菱找北唐一族,他能保你周全。父親送你至此,你以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爸爸媽媽永遠護你左右,我們愛你,我的寶貝!”
逍遙的嘴唇不再輕動,女兒再讀不到一句。
“爸爸……”梵音失魂般地念著。
就在此時,第五逍遙仰天狂嘯,靈力劇增,雙拳緊握,一聲怒號,震得靈主雙手松懈。逍遙反扣住靈主,寒冰萬刃幻化而出,錐扎在夜空之上,驟然而聚,蜂擁刺向靈主,其來勢強悍,靈主根本無法脫身。一聲哀嚎,陡然刺破暗夜,形影四散,逍遙也墜落而下。逍遙與其同歸于盡!無數冰刃扎向地面,地面上的靈魅四散而逃,尖叫不斷。
“爸爸!”梵音的喉嚨喊破了,嘴角裂出血痕。
青山拉著梵音,頭也不回地往前疾走。梵音行尸走肉般,再沒停過。一行幾十人晝夜不間斷,奔命往前趕路。靈主已滅,鬼祟靈魅卻不斷侵擾,眾人拼命抵擋,精疲力竭。
梵音已不知過了幾天幾夜,一直不眠不休。夜晚,她在隊伍最后,以防再有人落下。青山在前尋路,崖雅陪在梵音身邊。
一陣葉動,后方來襲。梵音反應極快,還不等崖雅回頭,已將崖雅推至身后數十米外,顧不得是否有人接應。靈魅已近身。
“梵音!”崖雅大叫一聲,不知自己已被人接住。
“爸爸,快救梵音!”青山腿下一軟,竟也站不起來。
“部長!”只聽一男人的聲音從崖雅身旁傳來。崖雅這才發現自己已被人接住。
年輕男子一身戎裝,像是在喚一個人,但崖雅并沒有看見青年身邊再有他人。
梵音身后迎來數十靈魅,此時她已全無知覺,只憑意念控制身體。她雙手鎖住一靈魅,冰封其雙臂,用力一斬,靈魅四散。緊接著另一靈魅攻其身,她已無力招架,腹部硬生生挨了一擊,往身后踉蹌倒去,本心灰意冷準備拼死一搏,誰料竟被接住了。
忽然間,梵音身旁劃過一道強烈的白熾靈力,瞬間劈斬而去。大地開裂,漫漫長夜霍然驟亮。梵音一個激靈,登時清醒。
是敵是友?如此狠絕熾烈的強大靈力讓梵音一時間失去了判斷。
那人攬著她的腰身,她死死抓著他的手臂。又一波靈魅沖了過來,崖青山一路上給大家隱藏蹤跡撒的“驅靈粉末”已經徹底用盡,大波靈魅循著他們的靈力,再次追了上來。
數百靈魅瞬息將至,那人一手攬著梵音,一手揮刃而去。又一道白熾靈力劈空而去,像把百尺大刀,分林伐木,頃刻間殺了一片!
是友!梵音看清了,然而只消片刻,數百靈魅又從遠處紛至沓來。梵音看去,松了手臂。她身子傷重,不能拖人后腿!
拉著她的人登時一驚!只見梵音身子已向地面倒去,地上全是被打斷打散的靈魅黑刺。前方數百靈魅也已逼至眼前。
倏地,那人傾身來到梵音背后,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只見那人背后霍然展出一面靈化防御盾甲,黑刺被盡數避擋在外,觸到結界的黑刺頃刻崩碎消散。只見那人為接住梵音,背與地面相距不過數寸,他腰腹陡然加力,抱著懷里的梵音,噌地立了起來,單手一揮,撲面而來的惡靈瞬息消亡。
梵音在他懷里,神志被再次激醒。她看到他手中并無兵器,只憑犀利純粹的靈力斬殺靈魅。
“靈化者……”梵音心中念過。她側頭看向遠方,近千靈魅余孽全部追趕了上來。她又回過頭,看向抱著她的那人,登時大驚!
一個男孩!梵音不敢置信,個頭和她差不多一般高,不過一米六。
只見男孩目光凌厲,鋒芒乍現!他單手攬緊梵音,向前沖破數十米,右手抬起,沖著遠處百米外未至的靈魅凌空手刀急速砍去。梵音順著他的方向靈眸端凝,只見數百道靈力霎時間迸發而出,全速斬去,風聲暴起,皆是被男孩手中揮斬出的靈力所帶。
梵音驚得低呼一聲。
“別怕!”男孩開了口,手臂收緊,梵音看他唇間輕動。
近千靈魅,潰散而逃。
“百斬!”跟在男孩身后的戎裝年輕男人趕了上來,驚道。年輕人安頓好了崖雅,把她交給崖青山,這一來一回間,不過數秒,眼前大敵已被男孩斬盡殺絕。年輕人看到男孩如此強悍的靈法,心中不禁贊嘆!
“顏童,把他們給我滅了!一個不留!”男孩厲聲下令,鏗鏘有力!
“是,部長!”隨后,年輕人帶著兩百名士兵追殺而去。
“邢真,把豹羚拿出來,讓避難者上去!”男孩再道。只見剛剛跟在顏童身邊的一個身量不高,但身手穩健的年輕軍官即刻接令。
“是,部長!”邢真對后方三十名士兵隔空打了個手勢。
士兵們即刻從腰間佩戴的灰牛皮小袋中取出一金絲獸籠。獸籠拳掌大小,里面似有一東西在奔跑,小兔般大小。士兵們打開獸籠,霍地,三十只豹羚幻形而出,人高馬大,兩米有余,威風凜凜。
豹羚們抖動著深棕色的傲氣長頸與羚羊頭角,那向上高挑的沖天羚角足有一米長,身子卻不再是羚羊模樣,而是強壯有力的金錢豹身,粗壯好似蠻牛,卻又矯捷勁健,斑紋閃爍,豹尾搖甩,氣派非常。
每只豹羚身后都拉著一個厚重結實的木制車廂,那車廂正是由鑄靈師打造,可隨時幻形,易收易放。
“誰是崖先生?”男孩再次開口問道,轉身往避難人群看去,目光銳利。
崖青山帶著女兒崖雅,踉蹌趕了過來,雖不知是何情況,卻也趕忙道:“我是崖青山,請問你是?”崖青山看著眼前這個男孩,冷峻膚白,神色凜冽,利落干練,一身深紅戎裝,金絲虎頭繡肩,黑皮緊靴。“東菱人?”崖青山暗道。
“我是東菱軍政部北唐北冥,接應你們來遲,深感有愧。你們現在即刻到車中休息安頓,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男孩面有愧意,言簡意賅,全看不出只有十幾歲。
“部長,避難者一共六十八人。”邢真來報。
“安排大家先行上車,靈樞去每個車廂查看。”
“是。”
“崖先生,隨我來。”北冥對崖青山道。崖青山抱著崖雅,剛想接過北冥懷里神志漸弱的梵音,北冥一個抬手,把梵音凌空抱了起來。看著眼前兩個孩子差不多身量和年齡,此時崖青山卻有些恍惚了。
張樂樂一家和崖青山父女一起上了眼前的一輛豹羚車。
“北唐先生……你……”崖青山不由自主地這般稱呼北冥道。
“您叫我北冥就行,北唐穆仁是我父親,他這幾日公務在身,遠在東菱北境,不在菱都,趕不及折返回城搭救第五叔叔一家。”說到這兒,北唐北冥神情暗然,低頭看向懷里的梵音,輕語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車內空間巨大,上下近乎兩米,可容十人有余,像個移動房屋,有桌椅可供休息。
“您先在這里休息,我去看看其他人還有沒有受傷的。”北冥道。
“沒了……”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北冥身邊響起,他抱著梵音還沒有放下。小女孩伸手拉住梵音的手,眼淚撲簌簌掉下來:“一路上,都是她一個人……都是她一個人……保護我們。”說到這里,崖雅泣不成聲。
北冥再次低頭看向懷里的梵音,灰亂的短發,滿臉污漬,衣衫襤褸,渾身上下全是傷痕。血已經被止住了,想必是崖青山治療的,不然被靈魅黑刺所傷,傷口噴血不止,靈力不濟者,會片刻失血身亡。
梵音孱弱地呼吸著,早就沒了力氣,靠在北冥懷里,勉強抬起頭來,強撐著問道:
“你是誰啊?”
這時北冥看到了梵音雙耳旁留下的血痕,他眉心一凝:“剛剛我說的話,她都沒有聽到。”
“我是東菱國的北唐北冥,你們已經安全了,放心吧。”
“北唐?”梵音小聲重復著,這微弱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到。
梵音心里默念著:北唐?父親說的東菱的北唐嗎?看樣子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兒啊?不對啊,父親讓我找的人不應該是個孩子啊。
“北唐……”梵音再也支撐不住了,暈在男孩懷里。
“小音!”崖雅嚇道。
“她沒事,只是昏睡過去了。”自北冥接住梵音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人靈力不凡,非常深厚。
“她已經四天四夜沒有合眼了……”崖雅把小臉靠在梵音手臂上,嗚嗚哭著。
“她四天沒有睡覺了嗎!”北冥大驚。
“嗯。”崖雅輕泣。
北冥準備把梵音放在長椅上休息,誰知他一松手,梵音立刻下意識地揪緊他的衣衫,嗚咽一聲,便要睜眼。
“小音,我們安全了。你別緊張,小音。”崖雅守在她旁邊,焦急道。哪知梵音不聽,跟著就要醒來。
“小音。”崖青山撫著梵音額頭,眼淚也是不聽使喚,噼里啪啦掉了下來。張樂樂一家亦是守在她身旁。崖青山盡量安撫她,往她嘴里送去藥汁。
只見梵音眉頭緊鎖,雙拳漸緊,牙關緊閉。
“我來吧!”說著,北冥輕手一翻,還未等眾人看清,他已把梵音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自己背上,背著她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梵音在北冥背上趴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難過地哼了一聲,便睡去了。北冥脫去軍裝,給她披上,自己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色襯衫。
不久后,顏童帶兵趕了回來,靈魅余孽盡數被清剿。
“讓豹羚慢些走,大家都受驚不小,路上注意照顧。”北冥吩咐道。
“是,”顏童應聲,“部長,這……”他往北冥背上的梵音看去。
“我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