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離開菱都城已有一天多時間,北境戰況瞬息萬變。
一天前,赤魯及時趕到巴倫河救下梵音,剩余的修門殘部也被赤魯和其部下一舉拿下。梵音稍作調息便同赤魯、鐘離和其部屬往鏡月湖城趕去。
晌午未過,梵音一行人到達鏡月湖城外時發現鏡月湖已經全城戒嚴。守城的四分部指揮官見到梵音后,立即帶她前往四分部軍部。主將北唐穆仁和他的一縱隊長韓戰還有四分部一縱隊長嚴沖正在軍部部署戰況。
北唐穆仁見梵音趕到立刻迎上去。
“梵音!快到里面坐下,讓靈樞給你看看傷勢。”在得知梵音受到修門暗襲后,北唐穆仁便第一時間派出兵力支援。
但早在梵音與修門開戰之時,梵音就告知副將北唐穆西,不要把自己的狀況通知給主將。無論如何,她都會自己拿下修門這一惡敵,否則,主將兵力將再遭牽制。
主將到達鏡月湖城后,遲遲得不到梵音訊息,立刻發現情況不對。當要派兵支援時,賀拔已經趕到。正如梵音和副將計劃的,這一戰沒損主將兵力一人。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出了這么大事怎么不告訴我!穆西也是,怎么由得你的性子來!”北唐穆仁在看到梵音肩頭的傷勢后,只覺后脊背一涼,瞬時驚出一身冷汗。
“主將!副將不是由得我胡來,而是相信屬下能將此事辦妥!您不用為我擔心。我這不是趕過來了嗎。”梵音義正詞嚴。
北唐穆仁看著梵音的樣子,心下定了定神,再度開口時已經換了態度:“好!你跟我來,先讓靈樞看看你隊傷員情況,再和我一起商討攻打靈魅之策。”
“好。”
待梵音重新包扎后,便一起商討策略。
“主將,修門幻形時我從它身上找到了這個東西,您看。”梵音從口袋里拿出一顆鵪鶉蛋般大小的墨綠色耀石,正是她從修門狼毫深處探來的那塊石頭。梵音騙修門自己捏碎了它的寶石,實際上,早就偷偷撤手,把石頭藏了起來。“您知道這是什么嗎?”梵音把石頭遞給北唐穆仁。
北唐穆仁接過石頭后,端詳再三。
“還有這個,赤金石,已經被佐領毀了,這是我拿回來的殘石,您看看。”梵音捏著一小塊赤金石的碎礫,遞給穆仁。
“赤金石。”北唐穆仁已在之前從北唐穆西口中得知,此次控制鱗蛇草亂性的靈石正是赤金石。
北唐穆仁沉思起來“:墨綠色的石頭,墨綠色……幻形……”
北唐穆西同樣在軍政部收到了梵音的訊息,他正在影畫屏這一端與主將一齊商談戰情。不一會兒,四分部外有探子來報,說在鏡月湖湖面以北一千八百里外發現了靈魅的蹤跡。
“一千八百里……”北唐穆西看著面前的地圖。那是一張包羅萬千的世界全息圖,由長信草編研而成,環可一周,形成一個球體在空中浮動;橫可平展,放在長桌上與人參詳。他用指尖比畫著鏡月湖的縱長:“哥,鏡月湖南北一共兩千兩百里,再往北就是大荒蕪了。”
大荒蕪,人跡罕至,與諸國都不相鄰,山川河谷自成一貌,縱貫五千里,橫貫八千里,上下三千。相傳大荒蕪上達天際云庭,下通地藏巖心。“大荒蕪再過去就是端之崖。”端之崖,乃彌天大陸上的最高峰,盡頭是道斷崖,像被鬼斧神工劈開一般,直直落下,總共八千八百米高。“端之崖再過,往南三千里就到九霄國了。”說道九霄國時,北唐穆西一頓。
“怎么了?”穆仁道。
“九霄……”北唐穆西用手指點著九霄國在地圖上的位置,“赤金石……墨綠色的寶石……”此時,北唐穆西已經命人斷了所有軍政部與國正廳的通信聯絡,“哥,你還記得老爹當年提起過的一件事嗎?”
“什么?”
“徒幽壁。”北唐穆西道。
梵音聽到此處,眼睛一轉,好像記起了什么“:副將,您剛才說什么?”
“徒幽壁。”
“徒幽壁……”梵音喃喃道,“徒幽壁……徒幽壁,我應該在哪里聽到過這個東西。”
“你是說逍遙兄以前說起過的,東菱赤金石,九霄徒幽壁。”北唐穆仁道。
“對,對對,就是徒幽壁。我在我爸爸的書籍里看到過這個東西,他的書里有提過。”梵音經北唐穆仁提醒,登時眼前一亮,想了起來。
“你也知道徒幽壁,梵音?”北唐穆西吃驚地問道。
梵音點點頭道:“我在我爸爸以前的書籍里看到過。等等,好像也不是,好像是爸爸口頭給我講過的,大約與九霄有關。再多的,我一時也想不起來了。”
“赤金石怎么會落到靈魅手里?”北唐穆仁神色愈加嚴肅道。
“哥,不僅如此,如果梵音從修門身上搶來的靈石是徒幽壁的話,那九霄也脫不了干系了。”
“這事等我回去再問姬仲和戚家的人。”北唐穆仁神色凜然道。北唐穆西點頭。梵音聽來聽去只覺懸心,但主將和副將明顯不愿再多提赤金石和徒幽壁的事。
“還有一事,哥。”北唐穆西道,“從今天夜間起,鏡月湖將進入極夜之時,越靠近大荒蕪極夜越甚。這期間十五天內,只有正午會出現少時太陽,其余時候,鏡月湖將全天無光,漆黑一片。”這無疑給行軍作戰帶來了極大威脅。
前方戰況愈來愈急。四分部幾次三番收到探子來報,說鏡月湖一千多里外,出現靈魅。最后一次,一個士兵戰戰兢兢地跑了進來,拿著一卷羊皮紙遞到北唐穆仁面前,只見上面浮皮潦草地寫著幾個炭黑色大字:“北唐穆仁,你弟弟的命等不了多久了,你要還是不要?”字跡尖細,像是用指甲畫出來的,刺破了厚厚的羊皮卷。
就在北唐穆仁展開羊皮卷沒多久后,它就化成一片炭灰,碎了。這東西,是外出巡邏的士兵在鏡月湖遠處撿到的。原本上面什么都沒有的,可當士兵走近時發現上面慢慢有字顯了出來。士兵知道事關重大,馬不停蹄便把羊皮卷給主將帶了回來。
忽聽士兵一聲哀嚎,沒等眾人分辨,他已化成一堆炭灰,散落一地。
“暗黑靈法!”韓戰道。
“靈魅!韓戰,即刻召集部屬,隨我去鏡月湖北!”北唐穆仁喝道。
“是!”
“梵音,木滄還有兩個小時就能到達這里,唐酉也不過三個小時。到時你讓尤向帶領我的五千人還有四分部一萬兵馬趕上。等唐酉的兩千人趕到時,你讓木滄再率四分部五千人支援。”
北唐穆仁已經知道木滄負傷,這樣安排一則讓木滄稍作調整,二則讓白澤趕來時為他醫治。對梵音亦是如此:“你的二分部需要調整。先與嚴沖一起留守四分部,隨時等我調遣。”
“是!”梵音接令,不再耽誤主將行軍。北唐穆仁攜韓戰率親軍三千,還有四分部一萬人先行往鏡月湖北開拔。
東菱北境軍政部四分部擁軍五萬,可稱東菱第二軍政部。此時主將北唐穆仁已調遣兩萬五千人,其余城防兩萬余人再不可動,只堅守鏡月湖城最后一道堅實防線。
東菱國正廳前早已被民眾圍得水泄不通,多少人不眠不休不離開廣場半步。
一連幾天關注戰況,姬仲覺得身困體乏,實在沒什么興趣再在這里耗了。北境離菱都十萬八千里,即便前線的人死光,也礙不到他分毫。
他原本想趁著軍政部朝中無人,難定民心,自己以一國國主的身份安撫大眾,一顯他天家風范。可誰知,就在軍政部與菱都失聯又恢復的這途中,軍政部各個戰場都在不斷扭轉戰事局面,使得東菱民心備受鼓舞,同仇敵愾。姬仲心浮氣躁,看著眼下這群烏泱泱的人只覺得厭煩。
嚴錄悄悄走到他身邊低語道:“國主,副將想和您單獨商談。”之前主將在四分部與北唐穆西的談話全被軍政部屏蔽了,姬仲一無所知。
“北唐穆西……”姬仲眼珠子一轉,冷笑一聲,“他也有求于我的時候!剛才不是不想要我插話嗎,那現在就讓他等著吧。”
“國主,現在主將前線戰事吃緊,您真的不用過去看一下嗎?”
“不是還有他兒子嗎?”
“北冥自從進了遼地就與外界失聯了,況且他的狼毒……”
姬仲的手伸進衣兜里,捏碎了一盞信卡。“那小子當真是把硬骨頭,這樣都死不了……”姬仲暗自碎語道,忽而臉上又露僥幸之色,微微笑起。嚴錄站在一旁,心思一轉“:國主知道北冥的戰況?如何知道的。”
“父親,你剛才說北冥哥哥怎么了?”一個嬌嫩的聲音在姬仲身旁悄聲響起。姬仲與嚴錄對話時,姬菱霄一直注意著。
姬仲微微偏過頭,盯著女兒半晌道“:你倒真關心北唐北冥。”
“您要是能幫我再找出一個值得我關心的人也行啊。”姬菱霄嗔笑道。
“北唐穆仁……北唐北冥……”姬仲心中默念著,女兒的想法也正合他意,“北唐穆仁不為我所用,但是北唐北冥要是能被我所用,我還用得著忌憚誰呢!更何況,修彌已經是他的手下敗將了!”姬仲眉眼稍動,側目看向女兒道“:你拿得下他嗎?”
姬菱霄莞爾一笑,看向自己母親,幽幽開口道:“您也太小看我了。比起母親,我會差嗎?她當年不是照樣拿下您了嗎?何況,她還不是個正兒八經的國主小姐。”姬仲一想也是,女兒當真繼承了自己的城府和其母親的狡詐。男人嘛,就是要留給女人機會的。
“國主,北唐穆西又傳話過來了,您?”嚴錄道。
“不回。”姬仲笑定道。
兩小時后,木滄率領手下五千人馬趕到鏡月湖。他一路防范,沒再受到襲擊,本想一鼓作氣,卻被梵音攔下。
“佐領,無論如何,您的隊伍都需要調整。嚴沖已準備好補給,先讓戰士們緩緩,留下傷員醫治。尤隊長,您的二縱情況怎么樣?”
尤向是北唐穆仁的親軍鐵騎,這一路一直保存實力,不輕舉妄動,就連行軍速度也刻意放慢,為的就是養精蓄銳。
“第五,我這邊沒問題,隨時可以支援主將。”尤向道。
“好,等您的隊伍整裝后,就可開拔了。”梵音道。
“鏡月湖一路冰層,體能耗損也會減少,你放心。”
“我隨時接應您。”隨后尤向便帶領四千余人往鏡月湖北開拔。留下的大多是木滄的親軍,在冶煉赤金石時受傷的鑄靈師。
“等白澤來,治好您的手,您再去不遲!我們不知靈魅實力,但他們能傷到持部長就絕不能小覷。您傷愈再戰,我們才能萬無一失。”
木滄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手,不免難過。
“佐領,白澤的醫術,全東菱屈指可數,您的傷,他一定能治好。”
木滄看著梵音,小小女子領兵打仗,果敢勇猛卻不輸七尺男兒。以前在部里,他幾乎從未留意過梵音。木滄平日在軍政部只顧鉆研自己的鑄靈冶劍之法,少與部中軍官走動。
梵音的佩劍是主將親自開口他才答允親手鑄造的。就連北冥用的兵器,亦不是他全部打造,只有那鎩鐮杵是他在北冥接任一分部部長時親手打造送給他的。
又能領兵打仗,又能時刻顧及周遭旁人的心里感受,細心程度遠超一般男性指揮官。木滄心下對梵音生出幾分敬意。
不多時,唐酉和白澤率領最后一批軍隊趕到四分部。先遣部隊已經為后方軍隊掃清障礙,做好標記,白澤他們的行軍速度自然比往常快出幾倍。白澤在看到梵音和木滄的傷勢后,二話不說,顧不得休整,就開始為他二人醫治。
果不其然,白澤妙手回春,木滄的手開始漸漸恢復,原本燒焦的皮肉也慢慢生長起來。
“佐領,您的手要痊愈,還需回去慢慢醫治。這晶石留下的傷口遠比靈魅直接在人身上劃下的斷口嚴重得多。都是暗黑靈力所傷,不能短期痊愈。”白澤道。
“已經很好了,你小子的醫術怕是要超過你父親了。我這就動身帶兵追上主將。梵音,你們在城里守著,別出差池。”
“您放心。”
隨后,木滄便帶領余部一起趕往鏡月湖。唐酉、白澤、梵音坐守四分部。
后半夜,子時,四分部急奏。
梵音雙眼微合,坐在四分部大廳的長椅上稍息。赤魯靠在她旁邊的椅背上,已睡熟。鐘離剛醒,與白澤一起巡視傷員情況。
“嚴隊長!”通信兵的聲音從大堂一側響起。士兵拿著急件往大堂中央跑來。感覺到士兵的異樣,梵音噌的一下睜開眼睛,開口道“:怎么了?”
“隊長,第五部長,前線傳來的影訊!你們看!”
梵音手一揮,影畫屏亮在了半空。半日前,主將沒傳回一星半點異樣。入夜后,北境那邊也是一片安靜,暫無戰事。
“這!”嚴沖看到影畫屏,登時一驚。北境的子時午夜,凄冷無比,夜黑風高,似繁星入海,讓人敬畏。然而此時此刻,影畫屏上顯示出的竟是別樣一番光景。天空大亮,白光耀目,恨不能射得人睜不開眼睛。“天亮了?”嚴沖難以置信。
“我靠!怎么回事!鏡月湖北的天亮了?”赤魯聽見士兵急奏,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慌忙爬起來趕了過來。看見影畫屏上的異象,也是一驚。他趕緊低頭看看花時,以為自己睡過頭了“:老大,我的花時沒錯啊!現在是半夜十二點吧?”
“是的!沒錯!現在是半夜十二點!”梵音亦是不明所以,接著赤魯的話說道。
“怎么……怎么,天大亮了?嚴沖,你們北境以前也有這樣過嗎?”赤魯問道。
“從來沒有過啊!按說從今天開始,鏡月湖上就進入極夜之時了啊!哪里會有什么大白天,半月之內都應該是黑夜啊!只有正午才會露出太陽!”嚴沖道。
“沒錯!副將也是這么說的!”梵音再道。若不是嚴沖提醒,梵音見到此狀渾然忘了北唐穆西之前的話。
“那是怎么回事?”鐘離和白澤也趕了過來,鐘離蹙眉輕問。
“不對!”梵音突然道,嚇了赤魯一跳,“你們看!天上沒有太陽!”她用手指著影畫屏。
大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真的沒有發現太陽的蹤跡。赤魯看得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不行了,太亮了!我眼睛都看不見了!”赤魯捂著眼睛吭唧道。
“太亮了……不好!”梵音話落,噌地躥了出去。
“老大,你去哪兒?”赤魯瞬步跟了上去。
梵音來到四分部軍部外,朝著鏡月湖的方向遠遠望去。
“老大……我怎么感覺……那邊的天,也不大對勁啊……”鐘離、白澤等人都緊隨其后,跟了出來。
“天已經亮到八百里外了!”梵音說道。
“你看到了!”赤魯大驚,猛地回頭看向梵音。先前梵音在貝斯山中使出的鷹眼千面、望穿千里的本事,赤魯等人沒有見到。當下聽梵音如此一說,眾人皆驚。
“主將,您那邊什么狀況?”梵音沒有回答赤魯,而是給北唐穆仁發出信卡。梵音拈著手指,時間慢慢過去,主將沒有音訊。“主將!”梵音再發訊息。
“梵音,速來鏡月湖北一千里防守!鬼徒大舉進攻,萬人已至!”木滄信卡傳來,梵音速讀。
“佐領!”梵音道。
“我軍在鏡月湖以北一千四百里處與鬼徒交手,攻防尚可。你負責守住一千里防線,不得讓鬼徒穿過!嚴沖守住鏡月湖城!”木滄替主將下令道。
“主將呢?”梵音急問道。
“主將趕去一千八百里處了。”
“靈主來了……”梵音聲音沉了下去。能讓主將一人疾行的,只有靈主。
“是。”木滄簡短回道。
“我隨后就到!”
“好!”
“赤魯、鐘離,二分部跟我走。”
“梵音,我跟你一起去。”白澤道“,如此戰況,傷亡少不了。”
“唐副參謀長,您和嚴沖留在四分部,指揮剩下部屬。白澤,你隨我到九百里處。記住,到達九百里止,不要再往前沖。”
“好。”白澤應道。
梵音徹夜趕征,率軍離開四分部。鏡月湖縱橫數千里,湖深百丈,夜晚氣溫降至零下五十攝氏度,冰面經久不化,實如凍土大地,最深處恐要有百米凍層,亙古不化。
冰上夜行,梵音的二分部速度奇快,不久便至湖中八百里。這是梵音以及二分部第一次來到北境,踏上鏡月湖。以前只是耳聞鏡月湖瑰麗無雙,現在看來,即便是這寒戾漆黑的夜晚,鏡月湖的景致亦是時刻驚詫眾人。
湖面起初茫然無邊,瞭望無涯。往湖心去時,只見峰巒迭起,林立滿丘,慢慢冒出湖面。湖中島嶼數不勝數。白沙,黑巖,峭壁雜貌繁生。就在越過七百里時,梵音回頭往西北處冰面看去,只覺那里漆黑異常。
“怎么了,老大?”梵音一個動作,赤魯便心有領會。
“我覺得那片地界不大對。”梵音指著身后不遠處的湖面。
“怎么了?”鐘離也跟道。
“鐘離,你帶五十人到那邊細探,我們先行。探清后與我會合。”
“好。”鐘離應聲,迅速帶領五十人離隊,往湖面西北處趕去。
就在梵音隊伍到達八百里時,天空晦暗漸明,赤魯道:
“什么情況!這里的天看上去真要亮了!”
“九百里外已經大亮了!”梵音道。
赤魯看了一眼梵音,神情肅穆。“全軍戒備!”
就在梵音隊伍剛剛越過鏡月湖九百里防線時,天空赫然大亮。眾人心中皆驚異不已。然而天空上并沒有太陽出現,只有一輪白月嵌在蒼涼的空中。
梵音抬手,比了一個停止前進的暗語。
“白澤,你和一千人守在這里,我先去前方探路。如果無妨,我隨時通知你跟進。”
“好,你自己小心。”
梵音正想用鷹眼一探前方究竟,忽而側目,用手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赤魯忙問。
“前面的路,我看不到了。太亮了,我看不到佐領的距離。”
“你是說,前方比這里還亮?”
“恐怕是,白茫一片,我只覺刺眼!”
梵音不再多等,帶著軍隊繼續往戰前趕去。越過一千里,相安無事,越過一千兩百里,相安無事,越過一千三百里,依舊相安無事。
“什么情況!”赤魯心中亦是打鼓。
“佐領,你們戰況如何,陣線守到哪里了?”梵音傳訊等待回應。
在這期間,梵音持續和木滄保持聯系,但就在越過一千里防線后,她和木滄失聯了。
“鐘離,你那邊情況怎么樣?”梵音再探。
鐘離即刻回信:“鏡月湖西北八百里冰層下有一深穴。靈感力探到冰層三十余米,深穴直接冰層,初探巖穴三百米深。暫無異動。”
“鐘離消息尚通,佐領卻聯絡不到了。”梵音邊行邊道。
“是不是被防御術隔擋了?”赤魯道。
“要是被佐領的防御術隔擋,他至少會在布下結界前告知我他的具體作戰方位和戰況才對。”梵音順著赤魯的思路道“,如果不是……”
梵音猛然拔出重劍,左手前伸探直,一股強大的靈感力與她身形交融。“西方三百里!東方兩百里!”梵音的靈感力霎時張開,直向東西縱橫探去。在那范圍之外,梵音才再次感受到冬夜深寒的溫度。
“那就是靈魅布下的結界了!就在這里!全員進入戰斗狀態!”梵音喝令道,手中重劍朝前猛然揮下。一道劈光砍去,眾人仰頭望去,只見那道劈光戛然停在五百米外高空之上。劈光靈力不減,持在當空,像是被什么東西隔擋住了。
梵音反手又是一劍,緊隨那道劍氣靈力而去,兩股劍力在空中交錯加持。只聽“咔嚓”一聲,天空中似有一道透明脆網碎了。梵音再一使力,第三道劍力劈出,空中脆網崩裂。
霎時間暗黑靈力撲面而來,殺聲滔天,獵獵不休。鬼徒泱泱無邊,滿眼都是,梵音竟幾乎看不到軍政部的士兵。戰士們已全被籠罩在黑霧鬼徒之間,人影綽綽。
“全面支援!”梵音下令道。她和赤魯已一步登先,沖進包圍圈!
“這哪里是一萬鬼徒!”赤魯大聲道“,十萬恐怕也有了!”
“佐領!聽得到我說話嗎?佐領,告訴我你的位置!”梵音拿出信卡大聲道。
兩人沖進敵軍,手起刀落,連消帶打已經劈出一條明路。鬼徒消散。
“梵音!守住一千三百里陣線!”木滄傳信。
眼前烏泱泱一片,鬼徒猖狂,身披漆黑破碎一片,腳不沾地,行蹤極快,幻影穿梭。
“小心黑刺!防備三指暗殺!”梵音大聲道。
靈魅一族行蹤避世詭秘,軍政部中也只有少數軍官見過。即便是從軍多年的赤魯也是第一次在實戰中與鬼徒靈魅交手。
梵音、赤魯一齊向前突刺。忽地,一道厲影襲面而至,劃開梵音、赤魯間隔。兩人還未看清,只覺數道陰鷙靈力朝各自襲來。
梵音步伐碎密,連連后退,只因對方攻擊猛烈,她腳下步伐一時錯亂。一個側身,梵音張開手掌,寒冰防御盾堪堪打開。只見梵音身前亮起一人高的寒盾,她的一絲鬢邊黑發被切斷在寒盾之外。暗黑靈力擲在寒盾之上,寒盾瞬間崩壞。
梵音一個急躍,騰至半空,地上地下數十道黑刺再次擊了過來。梵音原先站立的地方,堅固的冰面已經崩裂。梵音空中一個俯身,將將躲開攻擊。
霍地,一拳靈力朝梵音側方打來。梵音斗轉,落地。
“這他媽的什么東西!”赤魯咒罵起來。梵音看過去,他的半身軍衣披風已被割斷。
“鬼徒!”梵音應聲道。
“我他媽的連他的臉都沒看清楚,就給老子把衣服扯了!”赤魯氣得嗷嗷直叫。剛剛那一拳就是赤魯揮過來的,不是因為他看清了鬼徒的攻擊路線,而是因為他看到梵音在空中急閃,憑戰斗經驗,沖著梵音方向揮了一拳,替她解圍。
“小心頭頂!”梵音急喊出聲。一道劍光沖著赤魯面門劈了下去。
“我操!”赤魯罵道。梵音的劍氣霎時已至。只聽“噗”的一聲,跟著一聲粗吼,一個鬼徒碎在赤魯鼻尖前五寸地方。
梵音的劍氣刺過,赤魯身前的鬼徒靈力不減,直沖赤魯劈來。赤魯慌忙向一旁閃去,只聽身后再次傳來嚎叫,又一個黑面鬼徒被梵音砍掉,一箭雙雕。
“老大!你差點把我也砍了!”赤魯驚叫道。
“你差點被它砍了!”梵音大吼,“快點!注意防備!”就在剛才兩只身長八尺的鬼徒張勢而來,好像一個撕裂的麻袋片,四角突刺,怪模怪樣,仿佛手腳的東西胡亂擺弄,夾擊赤魯,瞬間將他裹住。
“剛剛那東西,我怎么沒看到!它太快了,還是我靈法太弱了?你怎么看到的,老大!”赤魯一路驚詫。
“剛剛那兩只鬼徒靈力高出你我許多,行動詭秘!我看見是因為我布了八方凌鏡在我周圍,不然我也逮不到它們!”
“它們要吃了我嗎?這么厲害的家伙!怎么變成鬼了!我真他媽的服了!謝你救我啊,老大!”別看赤魯八尺漢子,可一直覺得靈魅就是鬼魂作祟,十有**都是死人變的,想想還有點瘆人。
“人都不怕,你還怕鬼!羞不羞!”梵音知他怕鬼,逗他道。
“誰說我怕了!我這不是沒見過,頭一次嗎!”
“靈魅的身法靈力和人類全不同,行蹤飄忽,沒有套路軌跡,一氣呵成,我們一時抓不到,適應不了也屬正常。”
“真他媽就和鬼影一樣!”
“如果真如你所說,靈魅生前是人,興許咱們還能好對付些。”赤魯琢磨著梵音的話似乎有道理。“告訴所有人!靈感力全開!”梵音道。她邊說邊殺,無數鬼徒逼近又撤。許多鬼徒已經感知到梵音和赤魯的殺傷力極大,不敢再輕易靠近。
“鬼徒最怕一擊命中,它們的靈力不可再生,不能修復,消耗程度遠遠超過我們人類,一旦耗盡頃刻灰飛煙滅。赤魯,告訴戰士們,硬搏不行,就用消耗戰!”梵音嘴上雖說,但心中已感發虛。怎的這鬼徒會這樣多!
“老大,這些東西難不成都是從大荒蕪過來的?”赤魯喊道。
“大荒蕪?”梵音略想“,也只有那里了。大荒蕪,端之崖……九周天……”
“老大,你磨叨什么呢?”
“沒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到一個傳說,我父親說給我聽的。”
“都這個節骨眼兒了,咱先別想伯父了。等待會兒見到靈主,我幫你殺了就完了!”赤魯說著,又已經干倒一片了。
“我知道!我只是……”梵音不知怎么說好。剛剛赤魯問她哪里來的這么多鬼徒,可能是人在情急之下,聯想到許多以前忽略的小事,越是情急越是串了起來。“赤金石,徒幽壁,大荒蕪,端之崖,九周天!真是這樣!真是這樣!”梵音大聲道。
“什么啊!你在說什么啊?”
“我在說九周天那個傳說!你聽過沒有?”
“沒有!”赤魯大聲道,他已經打得錯不開眼睛了。常年的軍旅生涯和格斗經驗,讓赤魯很快適應了鬼徒攻擊的路數。加之靈感力全開,他漸漸能察覺到鬼徒襲擊前的方位,這讓他大大提高了攻擊效力。
“沒有?”梵音不解。這時,他倆身邊的鬼徒忽然撤去,兩人一時得空,聚在了一起。“你沒有聽過九周天的傳說?”梵音不信“,你再想想!”
“真的沒有!我這個人的腦子你還不知道嗎?清醒得很!聽過的,我絕忘不了。”
梵音心道,沒錯,赤魯這個人看著平時大大咧咧,可從不誤事,軍事素養、戰術能力、記憶能力都無話可說,和他五大三粗的樣子截然相反。
“為什么你會不知道?我要立刻傳信給副將!”說著,梵音已經捏著信卡,傳了出去。
“你剛才說的什么九周天,還有主將之前提的徒幽壁,都是什么東西啊?”
“主將?”梵音腦中稍頓,忽然茅塞頓開,恍然大悟道,“是這樣的!是這樣了!一定是這樣!”
“怎么了!”赤魯跟著情急。
“你不知道,我知道,主將也知道。我知道的是我父親告訴我的,是我父親當年口述給我聽的故事!”
“別說繞口令!老大!”
“赤金石!徒幽壁!美人面!九周天!我想起來了!”梵音大叫著,一邊打開手中影畫屏,一邊急與副將連線。“我父親是九霄**政部第五家的后人!他知道這個傳說!八成,八成不是傳說!一定是這樣的,是各國封鎖了這個秘密!但是,但是我們第五家把這個秘密暗自記下來了,并且告訴了后人!”
“穆西叔!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梵音看著影畫屏急道,信號漸漸聯絡起來,“穆西叔!是九周天的傳說!赤金石和徒幽壁都出現了!是九周天的那個傳說!”梵音有一種預感,她來不及和北唐穆西說完全部的話了,影畫屏的訊號越來越差,她已經看不到北唐穆西的影子了。只聽“咔嚓”一聲,影畫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