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從白天北冥守在狼穴洞口,直到修羅修彥父女倆進來,他和莫多莉就一直在狼穴內暗中探聽。這中間,他早就用自己的藏身術護住了連帶莫多莉的部分。
其間兩人一動不動,莫多莉半掩在北冥身后,看著狼穴內的一舉一動。父女倆的對話,兩人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起初他們以為修羅會著急搜捕入侵者的事情,誰料到父女倆竟說起了關于姬仲的私密舊事。這件事普天下除了修羅父子,怕再沒有人知道了。
北冥眉間微蹙,暗中不動。一旁的莫多莉時不時看向北冥。話題初期,她未覺不妥,只當聽件陳年舊事,本是沒有半點興趣的,對于胡妹兒她從沒正眼瞧上過。
可隨著修羅話題深入,她開始察覺出事態不對。事情越說越深,越深越怪,到中間時莫多莉只覺不堪入耳。她禁不住地偷偷看向身前的北冥,只見他面不改色,不為所動。
不知怎的,莫多莉聽著修羅口中姬仲與胡妹兒的茍且之事,本來與自己半分關系沒有,而且男女之事她也見怪不怪,可看著身前的北冥,竟不知不覺紅了臉。她攥緊了手心,手心中冒出了微微細汗。
然而北冥卻是半點心思未分,聽著修羅的談話。待莫多莉聽到修羅口中瘆瘆念出:“還沒聽夠嗎?”她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什么事,只覺自己整個人忽然被北冥帶了起來。北冥拽著莫多莉的手腕,全速狂奔,瞬間已躍出十幾里,奔到林中。莫多莉感覺自己的雙腳已經離開了地面,憑她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有如此迅猛的身法速度。她甚至來不及問北冥發生了什么事,只能被北冥拽著,跟在他身后。
在這全速行進中,莫多莉根本插不上話,就在這時,莫多莉聽北冥道:“多莉,全力展開藏身術!”
“好!”容不得莫多莉多想,她已看出事態緊急,應聲后,便即刻展開了自己的全部防御術。莫多莉的藏身術瞬間籠罩住了他二人,她感到北冥一直在加速,快得已讓她手腕發麻。然而方才一直保護她的北冥所施展的藏身術此刻卻漸漸削弱。莫多莉想著,北冥似乎準備將全部的靈力用來奔跑,這才無暇再調動他自己的藏身術。
莫多莉試圖查看一下周遭情形,看到底發生了什么,可北冥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讓她根本視物不及。就在她全神貫注準備再次嘗試查看時,北冥猛地停了下來。她剛要開口詢問,話還未出,只見一股強大的靈力從北冥的右拳猛地被揮了出去,霎時間林中一半被夷為平地。
未等莫多莉視線相接,只聽一陣凄厲哀嚎瞬間沖破她的耳膜,頓時讓她毛骨悚然。
“是什么!”莫多莉心中大駭。她定睛往周圍看去,只見遠處林中灰影綽綽,“是狼!”莫多莉禁不住哀嚎道。還好她的聲音被自己竭力壓制在了喉嚨處?!皠e出聲!”北冥壓低了聲音道。此時的莫多莉早已駭得不敢妄動,身子禁不住地發抖。
就在眼前,她看到了密密麻麻如同灰網般的狼群,每匹都身形巨大,超過猛虎,百匹有余!先前在狼穴看到的修羅、修彥是莫多莉平生第一次見到的狼族,雖說心有震撼,可畢竟只有兩匹,而且是她執意要和北冥一同探查,所以即便自己心有余悸,也必須讓自己看似鎮定。然而此時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懼怕的內心了,她的手指深深地攥住了北冥的手掌。
沒等莫多莉再看,她感覺北冥的手掌忽然從自己手心里抽離出去,她嚇得猛一哆嗦,錯愕地看向身前的北冥。就見北冥長身立于她身前,雙掌向上,掌心沖天,猛然提于胸口,霍地向下赫然發力,身子也跟著一齊倏地伏了下去。
北冥雙掌按地,只聽他大喝一聲,一股強大的靈力順勢而下,灌入地面。遠處的狼群因為剛剛受到北冥一拳的沖擊,不敢輕舉妄動,加之北冥和莫多莉周身都施展著藏身術,狼群看不到他們位置的所在,無法貿然進攻。
可就在北冥發力的同時,四面八方的狼族齊齊向北冥的方向涌來。莫多莉此時已看得真切,巨大的狼群瞬息將至,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他們就會被狼群撕碎成食,冷汗已布滿莫多莉的衣衫!
就當狼群距離他二人不到百米時,只聽山林遠處發出重重回響,好似悶雷,莫多莉驚恐地看向遠方,只聽聆龍輕叫一聲“:地下!”顯然,聆龍也被這怪異巨響嚇了一跳,忍不住叫出聲來,此時它的聲音已不會被狼族聽到,因為巨響壓過了周遭一切動靜。
狼族齊齊停下腳步,就在它們低下頭去探聽的瞬間,只見一面巨型石墻從地底深處拔地而起,通天而去,霍然阻隔在狼群面前。緊接著,眨眼工夫,狼群身后數十面巨型石墻如破土春筍般,間隔數米,重疊而出。轟轟巨響,大地搖晃,頃刻間分崩離析。狼群被巨石墻層層隔開,有的直接被石墻打到天空,攔腰砍斷撞碎。
就在眾人慌亂之時,北冥再次發力,雙拳緊握。忽地,他捂住心臟,一陣裂痛幾乎讓他窒息,腦中鳴音,他的視野剎那間變得花白。他大口地喘著粗氣,咬緊牙關,強行發力,遠處的巨石墻如排山倒海般向地面的狼群砸去。狼群被分散開來,夾雜在每堵巨石墻中,只得向兩側逃竄。巨石墻拍落的速度極快,轉瞬間樹林被夷為平地。
這時,北冥快速抓起莫多莉的手,往遼地外圍跑去。可沒等跑一會兒,北冥便發覺不對,四周的瘴氣越來越濃,他一時間無法辨別逃出遼地的方向。
“聆龍!”北冥喊道。
“怎么了,北冥!”聆龍急忙道。
“快聽聽這四周哪里最安靜!靜得像死地一樣!”
聆龍驚訝,它不知北冥為何這樣形容,可很快就明白了北冥的意思!聆龍大聲道“:這邊!”
就在聆龍張開耳力之后,它聽到了泱泱而至的狼群聲和萬物聲。然而就在這嘈雜聲中,聆龍竟然真的找到了一片毫無音跡的空地,那凄寂就像是死地般讓人毛骨悚然。聆龍立刻意識到,北冥就是讓它找那個地方。
北冥二話沒說,帶著莫多莉和聆龍全速往聆龍指揮的方向跑去。不多時,北冥便帶著他們來到了那個地界。聆龍恍然道:“北冥,這不是我們初到遼地時來的地方嗎?”當初就在這個地方、這片泥沼,聆龍試圖找到狼族的動靜,可是任憑它怎么追蹤,就是聽不到一絲半點的聲音。現在想來,這里還真是一片死寂,毫無生氣。
“嗚……”北冥沒有回應聆龍,而是捂著胸口,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嗚咽。
“你怎么了!”莫多莉和聆龍齊聲道。北冥此時疼得根本無法回應他們。他捂著胸口,漸漸俯了下去。
“北冥!”莫多莉驚道,趕忙扶住了他。就在莫多莉看向北冥的同時,一聲驚呼從莫多莉口中發出,她深深地倒吸一口涼氣“:北冥,你的脖子!”
北冥捂著胸口艱難地應道“:嗯?!彼孟褚呀浲耆靼琢俗约旱臓顩r。
北冥此時裸露的脖頸上布滿了青黑色血管。
“你中毒了!你什么時候中的狼毒?”莫多莉話音顫抖,雙手緊緊扶住北冥躬下身的肩膀。
“北冥,你中了狼毒!我的天啊!怎么辦??!”聆龍在一旁聽到莫多莉這么一講,瞬間緊張地奓起龍鱗。
“難道,難道是你替我解毒的時候?是你幫我吸出毒血的時候!”莫多莉的情緒越發不能冷靜。
北冥躬著身子,一動不動,狼毒引發的鉆心疼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豆大的汗珠從北冥額頭上頻頻落下。他咬著牙,忍著疼,努力調動著靈力。毒性似乎被他暫時壓制住了,他輕輕地呼吸著,汗還在不停地出。
“快走?!北壁そK于開了口。
北冥帶著莫多莉往泥濘的“沼澤”深處走去。說是沼澤,其實更像是腐蝕地。人踏在上面并不會下沉,可是泥濘**的焦泥會沾到人的鞋腳褲管上。沒等走出幾步,北冥便停下腳步,低頭看去,此時他的腳踝上已凈是黑乎乎的黏物。
北冥眉頭深鎖,一言不發。他看著來時的路,上面凈是他的腳印。
“多莉?!北壁さ穆曇袈燥@吃力。
“怎么?”莫多莉擔憂地看向北冥。
“你帶著聆龍往空氣清新的地方去,它能幫你辨別方向,你們快走?!?/p>
“你呢!”
“我,沒那么快能出去,反而拖累你們。你們先走,我隨后再去?!?/p>
“不行!”聆龍和莫多莉一同急聲道。
“聽我的!我剛才的招數只能勉強暫緩狼族的進攻,它們很快就會追上來!”北冥邊說,邊往來路看去。
“我要和你一起走!”莫多莉憤憤道。
北冥強撐著站了起來,呼吸急促。他沒想到狼毒竟然如此狠辣,只不過是幫莫多莉吸出指尖的部分毒液,并立刻吐了出去,但還是輕而易舉地侵入了他的體內。
剛才在狼穴中,修羅并不是因為北冥的藏身術不佳而發現了他們,而是因為北冥體內暗藏的狼毒逐漸發作起來。待北冥意識到自己中毒的同時,修羅也憑著對狼毒極端敏銳的察覺力,感受到了狼穴內還有入侵者在。
“想走也走不了了?!北壁目谥芯従從畛鲞@幾個字。莫多莉緊緊抓著北冥的手掌,仰頭看著他??吹剿贝暮粑颓喟椎拿纨?,她忍不住地揪心起來,另一只手也焦急地握住北冥的手背。
“跟上來了!好快!”北冥心中默念。
要是北冥在平常狀態使出剛才那一招“長門”,絕沒有一個活物能在他的碾壓下生還。然而狼毒的狠烈讓他的靈力倍減,平日殺敵無數的招式根本無法調動,只有這“長門”一式,可攻可守。他拼盡全力,用靈法從地下化出堅固不摧的數面巨型石墻,擋住了狼群的進攻,才得以借機帶莫多莉逃了出來。可眼下,濃重的血腥味從遼地深處蔓延而來,狼族的肆虐氣息讓人全身戰栗。
北冥的眼神此時已化成了兩把殺氣滿布的鋒芒血刃,他的鼻息漸輕,全身預備著,好像一頭隨時準備進攻拼殺的兇獸。聆龍和莫多莉在北冥身側,一動不敢動,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兇狠冷酷的北冥。他自己就好像是一把兵器,從內到外,寒峭乍現。
“把防御術打開?!北壁み@話是對著莫多莉說的,“聆龍,帶著莫多莉往空氣清新的地方去,出去后把這個傳給梵音!”說著,北冥把一片信卡遞給了聆龍,他知道聆龍這個機靈鬼一定弄到了梵音的信卡,這樣兩個人才好互傳信息。
“我不……”還沒等莫多莉說出剩下的“走”字,北冥就大聲道:“快!聆龍,帶她出去!”話落,北冥已沖出了莫多莉的防御結界。不遠處,黑壓壓的獸影已閃爍在迷霧中,狼族來了。
莫多莉本想追上北冥,可誰知她被聆龍用龍爪勾住了肩膀,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原來,不管聆龍是大是小,它的靈力都是相同的,力道也是一樣的,它帶著莫多莉往沼澤外飛去。
北冥瞬間來到了迷霧中的狼群中。只聽一聲凄厲,一匹公狼已經倒在血泊中,粗壯的頸部被生生砍掉了一半,剛硬無比的狼鬃原是世上最堅硬的兵器之一,然而現在就好像鐵泥般被削掉了全部。
周圍的狼群聽到動靜,不敢妄動,都在審時度勢。它們還沒有看到北冥的影子。又一個閃身,一匹公狼被北冥攔腰斬殺。接二連三,四五匹公狼倒下了。狼族憤恨的聲音越來越響,鼻孔和嘴巴都噴著腥氣。
北冥躲避在一旁大口地喘著氣,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利劍,劍身比起梵音的重劍要小上許多。軍政部內從沒有人見過北冥動用兵器,人們甚至以為北冥是不使用兵器的。其實北冥常年佩戴著一條精致的皮帶,皮帶上穿著爺爺交給他的環扣。這環扣是用一種特殊材質打造的,通體棕黑發亮,平時扣在北冥深色的皮帶上從不顯眼,就和一般配飾環扣無二,它正是北冥幻化兵器的介質。
北冥握著利劍,還沒休息片刻,只見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他身后。北冥猛地閃身,只覺一陣勁風從腰間劃過。一匹狼撲空了,可它身上奓開來的狼鬃差一點就劃到了北冥的身體。
北冥用劍抵擋,緊接著向上一揮,一縷狼鬃落下,劍身沾到了狼血。一匹狼正從北冥頭頂躍下,一個趔趄,滾到了一邊。未等喘息,北冥身側又有狼攻來,張著大口。北冥立起利劍,抵在狼口中間,本想就此劈了它,可靈力消減太快,加之這狼牙堅固無比,竟是被它生生擋住了攻擊。
就在這時,對面又沖過來數匹狼,北冥一個縱身,向空中垂直躍起,躲過夾擊。北冥用力一抽,卡在狼牙間的利劍被他狠狠拔了出來,受傷的狼在地上哀嚎。
躍在半空的北冥突然一個回轉,劍已被他猛地揮了出去。緊接著,他凌空就是一腳,正中騰空而起的狼的下頦。與此同時,狼族已徹底發現了北冥的蹤跡。數匹狼一齊撲向北冥,躍向半空。
北冥一個翻身,又往上躍了半米,雙腳踏在剛剛被他打殺的狼的頭頂,猛地一踩,借力發力,一個回旋踢,打在又一匹飛來的狼的頭側。北冥身法強悍,硬是把狼踢翻在地。
再有來者,北冥凌空側身,橫踢,連續數十腳踢在一匹狼的腹部,招招重擊,力道之大,跺得狼腹深凹下去,剛韌無比的狼鬃竟被踩斷。緊隨這匹狼而來的其余兩匹重重撞在頭狼的身后,北冥雙腿發力不止,踹得頭狼口濺鮮血,內臟破裂,四肢抽搐,后面兩匹也是沒有還手之力。三匹狼疊加,好似龐然大物,被北冥踢得轟然下墜,滾向遠處。
狼族鎧甲般的狼毫乃是它們最為自豪的武器之一,多少靈力強大的兵器都不可與之抗衡,然而北冥竟用一己血肉之軀,拳腳之力,毀了它們的鎧甲利刃。
一時間,北冥滅掉了十余匹狼,其余狼族看到,不再敢貿然上前。北冥從半空躍下,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的狼群,他身姿挺拔,巋然不動??墒聦嵣?,此時北冥的腳踝已沾滿黏稠的泥濘,他的動作越來越滯緩。
狼群看到他如此鋒芒凜厲的攻擊,大為震撼。一向以兇悍嗜血著稱的狼族從不把任何外物放在眼里,尤其是擁有一副軟弱皮囊的“臭蟲”人類。
要知道狼族不同于世上任何一個物種,它們與生俱來有著強悍的靈力,甚至不用修習就可獨霸一方,棕熊悍虎對它們來說都是草食動物一般,不值一提。人類千辛萬苦修習來的靈法,在它們看來就好似螻蟻之力。狼族自認強悍的身軀這世上再無種族能出其右,然而今天眼下這個人類讓它們嘆為觀止,并連連敗退,看上去他更像是個怪物。一時間狼群警惕非常。
狼族在用狼語相互溝通,它們不再著急向前。北冥銳利的目光掃到它們身上。雖不懂狼語,可北冥還是第一時間知道了狼群的目的,他掐算著時間,心中念著“快了”。
突然,一聲尖厲的嘶喊從狼群身后傳來,一匹狼被扔到天空撕成碎片。其手法迅捷,北冥還沒來得及查詢對方的靈力,一匹狼就被瞬間解決了。其余的狼雖有恐慌,卻只是稍作讓步,打開一條通道,隨即不再有多余的動作。
“蠢貨!趕緊給我滾開!滾到你們主子身邊去!”修彌的聲音從狼群背后傳來,狼群雖已為它讓出通道,可沒有一匹狼準備退卻。修彌尖笑道:“怎么?這么聽話,難不成都被它養成狗了?”修彌話音剛落,一匹狼還未來得及抬起爪子反抗,就被它撕碎了。手法之快,不禁讓遠處的北冥都倍感驚詫。
“滾!”修彌壓低了音量,從胸腔發出喝斥。瞬間,狼群開始往遼地深處跑去。死寂般的腐蝕地上只剩下修彌和北冥二人。修彌邪笑一聲,倏地一瞬奔到北冥面前,幾乎面門相貼。修彌的利齒下一刻就能咬斷北冥的脖子。
“沒靈力了?可憐得舞拳弄腳。”修彌從錯落的牙縫中說出這幾個字,腥氣幾乎噴到北冥臉上。
剛才北冥與狼群對戰時,除了幻出靈劍,再沒動用半分靈力,單憑拳腳身法。修彌的尖笑傳到北冥耳朵,它知道,北冥再用不了靈法了,今日它就要斷了他的命。
修彌張開狼口,沖著北冥脖頸咬去,一聲筋骨挫裂的血肉撕扯之聲傳到修彌耳朵。它興奮地撕咬著,牙齒之間的摩擦越來越緊,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斥著它的口腔,一泄當日遭到北冥襲擊之憤。那血腥的味道讓修彌酣暢淋漓,它瞪著北冥將死的瞳孔,那雙眼毫無光彩。
突然,修彌停下了動作。哪里不對,修彌心想著。它再次看向北冥空洞的瞳孔,一種不爽瞬間沖上修彌腦中。先前的快感變得毫無蹤影,它好像在撕咬著一塊白肉,還開心得跟個白癡一樣。這樣不堪一擊的北冥,讓修彌提不起任何戰勝的**。
雖然修彌知道中了狼毒的人必死無疑,可仍為沒能和北冥正面交鋒一次而感到憤怒。原本以修彌的性格會非常高興這種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勝的戰斗,然而,唯獨北冥不行。它沒能從北冥身上討來痛快,反而更加沉悶。
修彌甩掉口中的北冥,再看了一眼。忽然,修彌的瞳孔再次緊縮,又往前走了兩步,剛要低頭嗅北冥身上的味道時猛地抬頭,強力抑制住了自己前進的腳步。此時修彌的四肢因為憤怒而顫抖,狼爪在泥濘中用力地摁出了坑。它猛地直起身,瞬間幻化成了人的樣子,披著那件銀灰色斗篷。
修彌死寂般瑩綠的眼睛盯著北冥的尸體,突然,狠狠地用腳跺了上去。“什么時候才能改了這個毛病!”修彌心中暗罵自己。它最痛恨自己像狗一樣習慣性地彎腰躬身,嗅著周遭的東西,即便身為狼主的它感官能力已是登峰造極,可這種天性就是無法完全磨滅,這讓它覺得自己很低級。
修彌往北冥身上啐了一口唾液連帶北冥自己的血漿。就在它用手指擦去嘴角的血跡時,修彌再次停了動作。它把手指放到鼻前,聞著北冥血跡的味道。忽而,修彌轉過頭狠命吐出嘴里的液體。
“呸!他媽的!什么東西!”修彌咒罵著。
緊接著,一道寒光劃過修彌眼前,動作太快,它根本來不及躲?!斑?!”修彌悶哼一聲。臨危之際,它用手臂擋住了自己頭部,利劍劃過了它的胳膊。
幾滴鮮血滴到了地上,修彌的胳膊被劃破了。它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受傷的手臂。“不可能!”修彌心中暗驚。狼族的鎧甲鬃毛幾乎世間難摧,更何況修彌的靈力不可與一般狼族同日而語,即便它幻形成了人類,那層鎧甲似的防護也會自然地變成皮膚保護著它。然而此刻,它的皮肉竟然輕易被人劃破了。即便只是幾滴狼血,那也是它降生以來絕無僅有的一次。
“北唐!”修彌瞬間大吼一聲,沖著空曠的天地。然而空地上,一個人也沒有了!修彌瞪大雙眼,目眥欲裂。它飛奔到剛才北冥的尸體所在的地方,尸體也不翼而飛了!修彌胸口憤怒地起伏著,郁氣難平。
轉瞬,修彌再次化身狼形,沖著天空就要怒吼,使出夜喪。它知道,以北冥現在的傷勢,即便使出藏身術也走不遠。何況他剛才在拼死之際動用了靈法,生命可是危在旦夕了。
正當修彌鼓起胸膛,提氣待發之時,突然覺得掌下有東西在動。修彌停止了動作,低頭看去。只見泥濘中有一根枯草慢慢長了出來,修彌皺起眉頭,用狼爪拈住枯草,攤平開來,只見上面寫著二字“:速回!”
修彌盯著枯葉草,一時不動。片刻,它化成人形,拔下枯葉草,掉頭離開。等修彌走遠了,腐蝕地上空傳來細碎的聲音:“它怎么走了?”聆龍小聲道,這時它正用一個爪子抓住莫多莉,一個爪子抓住北冥,身形還是小小的,可看樣子并不費力。
“你先放我下來?!北壁さ?。
說罷,聆龍放下了北冥和莫多莉。原來剛才北冥讓莫多莉和聆龍離開,并讓聆龍傳消息給梵音都是假意。當他沖出去后,聆龍第一時間看到了北冥信卡上寫的東西。因為聆龍根本沒有和梵音交換過信卡,它根本無法傳遞信息給梵音,而那信卡上寫的內容也不是給梵音的,上面寫著:“待在高空別動,莫多莉身上余毒未清,狼族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位置,你等我信號,到時接應我。”
起初聆龍也不知道是什么訊號,它便帶著莫多莉藏在半空,等待北冥給它訊號。在北冥離開了莫多莉藏身術的范圍后,莫多莉本想拼死追出去的,可聆龍及時告知了莫多莉北冥的計劃,她才算安靜下來。
兩人在半空中看著北冥越打越厲害,心都揪了起來,原本想插手幫忙的沖動也慢慢冷靜下來。因為狼族的圍攻太過激烈,一個不留神,他們自己倒會先中招,實在不敢上前打亂北冥。
在修彌出現時,兩人提起了十萬分精神,準備隨時出手相助,可就在這時,聆龍鼻孔閃動了一下。它感覺到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訊號,是從北冥身上發出的。當修彌咬向北冥時,莫多莉發現為時已晚,修彌的利齒已經扎進北冥脖頸。莫多莉險些就要大叫出來,可被聆龍阻止了。聆龍用冥聲傳響大聲地對莫多莉道:“別出聲!那不是北冥!”
聆龍話音剛落,就見它帶著莫多莉從懸空幾米的地方快速俯沖下來,直奔修彌和北冥身側。聆龍龍爪一抓,瞬間感覺勾到了某種東西,定睛一看,正是北冥!莫多莉不管許多,趕緊用自己的藏身術再一次護住了北冥。
原來當修彌咬住北冥前的一瞬,聆龍感到北冥徹底消失了??删驮谛迯浺ё”壁ず螅鳊埌l現一道極其微弱的北冥的氣息出現在修彌和被咬的那個“北冥”旁邊。那道氣息唯有聆龍可以辨別,那就是北冥身上散發出的若隱若現的酒香,這種味道融入北冥骨髓,像血液一般,只有戀酒成狂的聆龍才會對北冥這特殊體質有著強烈的感知。聆龍借助氣息,憑空一撈,真的抓到了北冥。
“北冥你怎么樣!剛才怎么回事,怎么有兩個你?”聆龍著急道。
北冥撐著身子道“:那是我的‘幻象’?!?/p>
莫多莉在一旁扶住北冥,壓根兒不關心北冥剛才到底是怎樣脫身的,她只擔心北冥現在的狀況。北冥由于一系列的打斗,又再次動用了靈力,身上的狼毒漸漸壓制不住了。
聆龍浮在半空,若有所思起來?;孟?,這靈法為何似曾相識?身為上古靈獸,聆龍在驚奇靈法上的見識強過人類,它自知幻象這種靈法不應該是人類所具備的。就像幻形,人類是絕對不會的,這是種族間的絕對隔離。然而,就在剛才一瞬間,這里真的多出了一個北冥。
聆龍腦中盤旋著,到底在哪里,它到底在哪里聽說過這種靈法?
“聆龍,快帶我們出去?!北壁さ穆曇魝鞯今鳊埗淅铮鳊埻蝗恍盐蜻^來,趕緊道“:好好好,走這邊?!?/p>
“北冥,你還能走嗎?”莫多莉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北冥話沒說完,就覺自己被提了起來。聆龍在半空道:“我帶你們出去,咱們能快點?!?/p>
“謝謝你了,聆龍?!北壁こ谅暤?。
“謝什么,我原本沒打算救你的?!瘪鳊堊约亨洁熘?。
“我知道。”北冥道。
“你知道!”聆龍驚道,莫多莉也瞪大著眼睛。
“給你信卡,是因為我知道如果不這么說,多莉一定拼死也要回來,我只能暫時穩住你們?!?/p>
“然后呢?”聆龍不可思議道。
“我這一戰,毫無勝算。如果你看到我沒救時,你一定會先行一步帶著多莉走的,畢竟你害怕這么多狼族,而且你也需要多莉藏身術的掩護,所以……”
“所以你斷定我最后不會扔下這個女的不管。”聆龍語氣冷漠道。
“怎么又來救我了?”北冥故意打斷了聆龍的情緒,語氣也變得輕松。
聆龍神情一晃,低頭看看爪子底下的北冥,竟然哽咽道:“我還挺喜歡你小子的,聞到你身上那股酒味兒,我就舍不得了?!闭f著說著,聆龍鼻子竟還酸了起來,抽抽搭搭的,帶著哭腔。
“謝謝,不過請你相信,我絕沒有僥幸讓你為我以身犯險的想法。你不救我,實屬應當,即便你想救我,面對如此強大的狼族,你也是有心無力?!北壁ふf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聆龍,謝謝你?!?/p>
“別,別客氣。我大概理解我祖先怎么那么沒出息了,和一個人類相依到老。那個人沒準兒就是你這樣的,不不不,肯定就是你這樣的!”聆龍被說得不好意思起來。
“那個修彌怎么最后跑了?”聆龍想趕緊轉個話題,它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
聽到聆龍有此一問,北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之前修彌出現,狼群就退卻,這讓北冥覺得事有蹊蹺。
“聆龍,狼群離開的時候,你有沒有聽到它們說什么?”
“那個修彌罵它們是不是不想活了,這個地方也敢隨便來,然后就撕了兩匹狼,真可怕。那個修彌可真可怕,以你的本事都不能徒手撕爛狼呢,那個修彌竟然可以?!瘪鳊堅捯怀隹?,方覺不對,北冥此時畢竟受著重傷呢,他的狼毒看樣子真不輕,“哦!我不是那個意思,北冥。”
北冥沒有回應聆龍。果然如他所想,這片腐蝕地有問題,修彌顯然不想讓大批狼族來此。剛才修彌收到的傳訊,北冥在隱蔽時看到了,能如此命令修彌的就只有修羅一人而已,上面寫著“:速回?!笨蔀楹稳绱??北冥一時沒有頭緒。
“北冥,你現在感覺怎么樣呢?”莫多莉看著他們暫時無話,終于擔憂地問出了口。
“我,還好?!?/p>
“剛才為什么不和我們一起走?”莫多莉后怕道。
“我身上狼毒的氣息太重,和你們在一起很容易暴露,即便你施展了藏身術也不能萬無一失,所以……”北冥話到一半,突然停止了,緊接著他用力按向胸口,一股劇痛讓他不能言語。
“北冥!”莫多莉焦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