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干什么?”女聲道。
“你管我做什么?我發(fā)現(xiàn)修彌每次回來,你就和以前不一樣!你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的大哥!你我是一個媽生的。”男聲對女聲厭煩無比,撒著火氣。
北冥定了心神,轉過身來,查看臺下的狀況。只見一個年輕女孩和一個粗獷男人正站在臺下說話。從那聲音便可認出,正是剛剛在這狼穴內和修彌他們一起的兩匹狼,男人自然是修門,而這女人是誰,北冥還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用不著你提醒我。再說了,修彌的媽早就死了,不然也不會有你我了。”女孩道。
“那當然,還是咱媽厲害,要不是咱媽弄死了那匹母狼,怎么會有咱兄妹倆今天的地位。”男人愚蠢地自豪著,恨不得大吼大叫,告訴所有人自己的母親害死了人。
“你給我閉嘴!”女孩大聲吼道,震得狼穴內轟轟直響,嚇得聆龍一個哆嗦,耷著頭不敢起來看“,你個蠢貨!”
“你吼什么!混蛋!信不信我咬斷你的脖子。”修門怒吼道。
“母親怎么會生出你這種白癡!堂而皇之地說出那個秘密!你是想讓母親殺了你,還是讓修彌擰死你!”女孩的氣勢瞬間蓋過男人的莽撞,狠毒的樣子讓沖上來的男人不禁一愣。女孩臉上有著絲毫不弱于男人的強壯。
“怕它干什么!”男人強撐著說道。
女孩冷哼一聲:“就憑你,再過個百年也斗不過修彌。你還是給我閉嘴吧。以后你再敢提修彌母親的事,我就替母親第一個咬死你!”
“修彥你!”
“我什么我!你贏得過我嗎?”女孩氣焰極盛,修門已經開始額頭冒汗。瞬間,修門幻成狼形,朝殿外奔去。女孩在它背后道:“蠢貨!我怎么有你這么個哥哥!要不是你的連累,父親肯定也會告訴我姬仲的把柄是什么。”女孩嘆了口氣,口中默念了一句:“修彌!”
想來它們三個就是修羅最信任的孩子了,可是關于姬仲的把柄,也就只有修羅和修彌兩人知道。那女孩相貌剛厲,見棱見角,二十歲左右模樣,狠絕至極。
她站在殿中,一時沒有要離開之意。北冥也就留在此處,暗中觀察。月夜已深,女孩往殿外看去。不多時,一匹狼奔了進來,見到女孩便屈了前掌,恭敬一禮。“今天外面有什么動靜嗎?”修彥道。
“主子,有。”回話的狼族也是個女聲,聽起來年紀不大。
“什么?”
“有個人進來了。”
狼女話聲一落,北冥皺起眉頭。
“什么人!”修彥驚訝道,顯然,他也沒料到會有人敢踏入遼地。
“一個女人。”
“女人?現(xiàn)在在哪里?”
“屬下回來時,她剛剛越過遼境的沼澤地,看樣子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她沒發(fā)現(xiàn)你?”
“沒有。”
“立刻帶我去。”修彥話落,搖身幻成原來模樣,它的狼形要比前來報信的隨從大得多。兩人快步離開狼穴。
沒等多想,北冥已瞬步跟上修彥。經過這一日探聽下來,北冥對自己的藏身術也有了幾分把握。
修彥在林間穿梭速度極快,決不弱于修彌。北冥緊隨其后,半步不差。是什么人來到這荊棘密布的遼地?北冥也是毫無頭緒,想一探究竟。路到半程,修彥停了下來,朝四周嗅了一遍。
“好香啊。”修彥緩聲道“,真是個蠢女人。”
“主子,就在這附近了。”
修彥加快了搜索的步伐,強大的嗅覺、視覺和聽覺讓它在黑夜也能猶如白晝,急行不減。
“找到了!”只見修彥眸光一閃,肅殺般看往前方,頓時飛奔而去。
黑夜里,一個人癱倒在草地上,鞋襪、褲腳上凈是泥濘。那人手中拿著一枝荊棘,枝丫上掛著幾片綠葉,葉面上滿是毛刺,一滴血珠殘留在葉片上,欲要落下。
那人口中發(fā)出難耐的低吟,聽上去十分痛苦。修彥的身影越來越近。那人警覺地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處,可是只這一仰頭,就已用盡了她全部力氣。狼族身影越逼越近,她咬著牙想要起身躲藏,腿腳卻軟弱無力。
忽然,一個勁力攬住了女人的腰,女人被從草地上猛然抱了起來。她驚得抬頭四望,先前她以為自己眼花,浮在了半空中,再等一晃,便看到自己似乎被什么人抱著,快速穿進林間,一個急躍,那人帶著她藏到了樹頂。這粗壯的樹木足有五十米高,那人抱著她卻毫不費力,一個眨眼便到了四十米處。樹木的枝干非常寬大,那人抱著她站在了上面,一動不動。
透過月光,女人看清了那人的臉,只見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身子一抖。那人也第一次看向懷里的女人,他本是要叫她不要出聲。誰知北冥看向懷里的女人時,也是一驚,面露訝異,但他比女人冷靜得多,低聲道:“別出聲!”隨即他又往女人剛剛癱倒的地方看去。
修彥已經到達那里,他在四周觀望,卻沒發(fā)現(xiàn)他們的蹤跡。修彥圍著四周快速搜索數(shù)遍,等回到原地時,還是一無所獲。他對部下說著:“你看到了嗎?”
“屬下也沒有。”
“奇怪了,人呢?”修彥疑惑,又查了一會兒,一無所獲,便離開了。
待修彥走遠了,北冥才低下頭來對著懷里的女人道:
“莫總司,怎么是你?”
此時躺在北冥懷里的正是禮儀部副總司莫多莉,莫多莉看見北冥吃驚不已,早就忘了被狼族追蹤的事。她開口道:“北冥。”誰料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甚是癱軟。
“你怎么了?”北冥道。
“我,我也不知道,身體突然就這樣了,難受得很,站也站不起來。”
“你受傷了嗎?”北冥問道。
“沒,沒有啊。”莫多莉幾乎再沒說話的力氣。北冥見狀不好,趕緊把她放在了樹枝上坐下,背倚著粗壯的樹干,雙腿放平。這里的樹木足夠高大,橫出的枝干也容得下一人就座。
北冥快速地查看了莫多莉周身,確沒發(fā)現(xiàn)傷口。就在他要抬起莫多莉的胳膊時,莫多莉極其痛楚地低吟了一聲。北冥就著天光看去,莫多莉手中正拿著一枝說不出名字的草枝,上面似乎沾有東西。
北冥輕輕拿起莫多莉的手,發(fā)現(xiàn)她的右手食指被葉片割破了一道傷口,暗紅的血還在往外不停滲著,明明是一個細小的傷口,卻沒有愈合的跡象。北冥朝她的手背看去,不禁皺起眉頭,青黑的血管已經往手臂的方向延伸過去。
北冥輕抖莫多莉的手,被她攥在手中的荊棘便掉落下去,還沒等莫多莉輕聲道出他的名字:“北……”就見北冥已經把莫多莉的手指含入口中,莫多莉身形猛地一抖,欲要把手抽回來。北冥握著莫多莉的手,一使勁,把她的手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接著用力一吸。莫多莉頓時疼得渾身打了個冷戰(zhàn),隨即北冥從嘴中吐出一口黑血。一連幾次,北冥從莫多莉的指尖吸出大量黑血,終于見紅。莫多莉也不似之前那樣疼痛難耐了。
借著月光,莫多莉看著北冥清俊的臉龐不覺出了神,被他含在嘴里的手指此時已像是火燒,一動也不敢動。
“好點沒有?”北冥抬起頭,問道。
看到北冥突然揚起的臉,莫多莉竟是呆了。這些年來,有多少次她都是遠遠望著北冥,不敢多看。大約是從北冥十二歲起,他擔任軍政部一分部部長的時候,莫多莉就發(fā)現(xiàn)這個孩子與眾不同,總是讓她忍不住去關注他。即便莫多莉不停告誡自己,北冥是一個比自己小十二歲的男孩,他只是個男孩而已,可就是無法停止對他的關注。
不知從何時起,無論在哪里,在什么場合,只要北冥出現(xiàn),莫多莉心底就歡喜不已。她甚至期盼去和北冥一起參加國正廳的一些會議,只是這些年北冥出現(xiàn)在國正廳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直到今年大年夜,北冥從東菱北境趕回來,莫多莉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不會和他從容地交談了,即便以前他們的交流也只是寥寥幾句,可現(xiàn)在,她已經不敢看著他的眼睛和他說話了。
不知何時北冥早就不是一個小男孩的樣子了,其實在莫多莉眼里,北冥似乎從來都不是一個小男孩。即便那些年,北冥還沒有莫多莉高,可他身上的氣質完全不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而是名副其實的軍政部部長。莫多莉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心理有問題。此時,她早就被眼前的北冥迷住了,他從來沒有離她這樣近過,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近處的北冥竟是這樣好看。莫多莉一言不發(fā)。
“莫總司?你聽到我說話了嗎?”北冥看著癡望著自己的莫多莉,以為她神志不清了“,莫總司?”
“啊?”莫多莉被北冥叫醒,輕聲應了一聲。
“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好,好多了,”莫多莉想要說話,可是一陣刺痛瞬間激得她說不出話來,豆大的汗珠從莫多莉額頭淌下。
北冥見狀一把挽起莫多莉的衣袖,他看見青色的血液順著莫多莉的手臂還在蔓延。北冥趕緊從衣兜里掏出一個藥盒,正是臨行前梵音千叮萬囑讓北冥帶上的那顆解毒丸。北冥不待多想,拿出藥丸直接給莫多莉服下。
稍待片刻,就見莫多莉胳膊上的青色越來越少,瞬間后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莫多莉深深吸了口氣,直到丹田,仿佛終于活過來一樣,全身的疼痛頃刻消解。
“好多了嗎?”北冥再次問道。
“好多了,謝謝你,北冥。”莫多莉輕聲道。
北冥點點頭。當他再低下頭合上藥盒時,手中一頓。北冥看著藥盒,隨即緊握,放進懷里。剎那間,他驚覺那是梵音留給自己的,而他本該會為梵音留著的。可現(xiàn)在,普天下唯一的解狼毒的藥丸沒了,北冥神思恍惚。
莫多莉自然不曾察覺北冥的情緒變化,開口道:“北冥,我剛才是怎么了?”
“你剛才中毒了。”
“中毒了?什么毒?”
“狼毒。”
“什么!”莫多莉聽到狼毒時面色大驚,“狼毒,我什么時候中的狼毒?我并沒有和他們遭遇啊。”
“就是你剛才拿的那片葉子上帶的。”
“葉子上!”莫多莉難以置信道,“葉子上怎么會有狼毒?”
“我也不清楚。”北冥面色凝重。想來這狼族實在奸猾,隨隨便便在葉片上留下的殘毒都足以讓人致命。何況以莫多莉的靈力,并不能說她是一般人。僅僅一些殘毒就能讓莫多莉這等靈能者都難以抵擋,可想而知這狼毒的狠烈。如果說,這狼毒不是狼族隨意間留下的,那這事就更加棘手了。北冥暗自揣摩著。
只見一個閃影從北冥耳朵上飛下來,怒氣沖沖地看著北冥,似要破口大罵,可它還是忍住了。畢竟在遼地,聆龍也是見識過了,長了分寸。“你瘋了嗎你!”聆龍生氣道,北冥看了它一眼沒有搭話,它繼續(xù)道,“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家小音留給你的解毒丸,普天之下就這么一顆!你自己不吃,就留給我的小音啊!干嗎給別人?”
北冥垂著眼簾,還是沒有講話。他出來時之所以帶上藥丸,為的就是讓梵音安心。即便他真的有什么,也不會舍得吃這么一顆比命還貴重的解藥,他自然是要把這顆解藥留給梵音的,以防不時之需。可依剛才莫多莉的狀況,如果他不及時施救,莫多莉必死無疑,容不得他猶豫。此時安穩(wěn)下來,他心中也是一陣強烈的不安,尤其想到狼毒如此猛烈,梵音又是手臂剛剛被劃到過。梵音雖說自己無礙,可親眼看見莫多莉的狀況,還是讓他揪心不已,畢竟當時梵音的半條衣袖都被狼毒溶解了,這要是有個萬一,北冥連想都不敢想。
“臭小子!小音給你什么你也不知道珍惜!還不如給我保管呢。”聆龍還在一旁憤憤地說著。
“小家伙兒,你說什么解藥?什么一顆?”莫多莉忍不住插話道。
聆龍慢悠悠地在空中轉了個身,看向莫多莉,悶著頭說了一句:“原來是個漂亮女人,怪不得了。我現(xiàn)在就要回去找小音了,你們兩個在這里待著吧。”聆龍氣鼓鼓地就要走。誰知還沒等它飛出半步,就被一層看不到的屏障擋住了:“干嗎?快放我出去,我要回去找小音了。”
“你不要胡鬧,這遼地自從我們進來就甚是古怪,以你的耳力竟在這沼澤圈內聽不到一絲聲音。我想如果你現(xiàn)在就這么出去了,估計過不了片刻,就會被狼族發(fā)現(xiàn)。”北冥道。
“你別嚇唬我,再說了,我堂堂一條龍還會怕幾只狼崽子?”聆龍嘴上逞強,心里早怕了,往北冥耳邊挪了幾寸,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出溜兒出去。
“沒嚇唬你。你老實在我的藏身術下待著,就沒事。”
“我回去再和小音告狀也不遲,反正解藥已經被她吃了,吐不出來了。”
“好了。”北冥阻止了聆龍的講話。
這時倚靠在樹干上的莫多莉才發(fā)現(xiàn),自己也被北冥籠罩在他所施展的藏身術下,所以剛才那兩匹狼才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
“莫總司。”“北冥。”兩人齊聲道。
“您先說。”北冥禮貌道。
“剛才聽這條小龍說,我吃了您的解藥是嗎?只有一顆?”
“這些不重要,您的毒解了就好。”北冥道。
“那真是多謝您了。”
“莫總司,您怎么一個人到遼地來了?”
“是因為花婆,”莫多莉神情突然變得焦慮起來,“花婆她中了狼毒。”
“什么!”北冥大驚,“怎么回事?”
“大年初二一早,軍政部就通報了所有司部,菱都有狼族入侵,讓各部小心防范。花婆知道后到街上巡查,回來時就神色萎靡。我問花婆怎么了,她也不清楚。到了傍晚,花婆便支持不住了。我趕忙請來了陳總司,結果總司一看,便說花婆中了狼毒。”
陳九仁是靈樞司的總司,一個皮包骨般精瘦個矮的小老頭,圓滑的光頭頂上只有一小撮雪白的小辮兒。今年已經八十高壽的他醫(yī)術精湛絕倫,就連崖青山這種恃才傲物的人也要拜過他的門,才算有成。“陳總司怎么說,嚴重嗎?”北冥道。
“總司說花婆的靈力深厚,暫時還可壓得住,但時間拖不過多久了。”莫多莉說著,眼中已噙著淚,“北冥,你剛才給我吃的那種解藥,還有嗎?”莫多莉突然直起身道。
“沒了。”北冥眉頭緊鎖。想來那個修彌在城中還是留了隱患,花婆就是誤打誤撞中了招。北冥問“:莫總司,你出來的時候,菱都什么情況?”
“花婆連夜命玄花通報了國正廳,還有陳總司也去了,菱都現(xiàn)在應該在全城搜查,追索狼毒遺留的地方。我趕著出來為花婆尋解藥,也就沒時間處理其他。您怎么也在這里?”
“我來追查狼族的事。先不說這些,您現(xiàn)在可以走動嗎?”
“可以。”莫多莉用手撐著樹干,想要起來,可手指剛一用力,一股鉆心的疼就讓她難以招架,往樹后靠去。北冥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她。一轉身,北冥已抱著莫多莉從樹上躍了下來,他快速尋到一個矮丘,這里周圍有林蔭和高草做庇護,還算安全。北冥放下莫多莉對她道:“您先在這里休息一會兒。等天亮,我還要去一趟狼穴。到時候如果您的狀況可以,我就把您送出遼地,花婆的藥我來找,您趕緊回菱都養(yǎng)傷。狼毒的事,萬不可大意。”
“你還要一個人待在遼地?”莫多莉驚訝不已。
“是,狼族和靈魅要對東菱不利,我必須進一步打探,好做防范。”
“我陪你一起!”莫多莉脫口而出,之后便覺不妥,隨即感覺面頰滾燙,好在夜深,看不真切。
“不用,您的傷勢要緊。”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莫多莉急道,“我必須留下!”她說話一向驕傲刁鉆,語氣難以讓人反駁,此刻擔心北冥便沒收斂以往的態(tài)度。
北冥見狀也是一怔,答道:“謝謝您的好意,您還是先休息吧。”北冥以往和莫多莉交情甚少,冷不丁被一個年長的姐姐如此命令,他也是不好應對。
“好。”莫多莉決定的事根本不會管別人反對與否,所以對此時北冥含糊的態(tài)度,她完全不理會。她說要留下就一定會留下。
夜深了,莫多莉確實疲乏,說睡瞬間就睡著了。北冥看著一旁的莫多莉,覺著這個副總司特立獨行,怪不得花婆會如此欣賞她。說是休息,北冥也只是淺眠。聆龍倒是臥在他懷里舒暢地打了個滾,伸了個懶腰,睡得香甜。
凌晨莫多莉被凍醒了,她下意識地想去抓被子,裹緊自己的身體。這不抓還好,一抓還真被她抓到了。莫多莉頓時清醒,想起自己身在遼地,哪來的被子。低頭看向自己身側,看到一件軍政部的暗紅色大衣正蓋在自己身上,她轉過頭看向北冥,北冥還在一旁合著眼。
周圍很安靜,莫多莉沒有打擾北冥,而是光明正大地看著他。看了好久,她忽然覺得不對勁,趕緊低下頭來,一種她以為本該不再屬于自己的羞澀瞬間漫上心頭。像莫多莉這種天之驕女,身邊從不乏追求者和優(yōu)秀者,適合她的和她喜歡的都不在少數(shù)。然而也可能正是這個原因,莫多莉似乎對感情越來越淡漠,以至于性格也越來越刁鉆,難以被討好和取悅。
莫多莉暗自喜悅著這種猶如偷來的心情,只聽耳邊響起:“您醒了。”北冥問道。
莫多莉忙回頭道:“我早醒了,看你睡得熟就沒喊你。”說話時莫多莉有些心虛。
北冥點點頭。其實北冥一直都是半醒的狀態(tài),周圍發(fā)生的情況他都一清二楚,包括莫多莉一直看自己,他也知道。只是他不知道莫多莉為什么看自己,想著新年晚宴時梵音也提到過的,這也許是她的習慣,習慣觀察不熟悉的人。不過北冥現(xiàn)在沒工夫思考這些。
“莫總司,是陳總司讓您來遼地取藥的嗎?”北冥突然道。
莫多莉一怔,回道:“不是的,是玄花。”
“玄花?”北冥不解。
“是的,玄花以前不是咱們東菱人,她是近遼地的那片平原上胡蔓國的人。他們國家的人本就擅下毒解毒,而且因為居住的地方離遼地不遠,所以也了解一些狼毒的情況。”
“胡蔓國。”北冥自語著,加密山和遼地中間的那片平原上有著許多小國家,他們各有生存之道,只是不為外人道。“花婆知道你來遼地嗎?”北冥說著,看向莫多莉。
莫多莉頓時澀口,她不知道北冥為何會這樣問。事實上,花婆沒允許她來遼地。北冥見她不答,便道:“花婆沒允許你來,你自己擅自來了?”
“你怎么知道!”莫多莉驚訝。
“我沒有冒犯您的意思,但以我的靈力尚且在遼地如履荊棘,如果是您的話,花婆那樣器重您,是絕不可能同意您來的。”
莫多莉垂下眼簾道“:花婆確實不同意,可是我不能讓她有事,決不能!”
“陳總司知道您過來嗎?您來尋草藥一事,和陳總司說了嗎?”
“說過,可是,”莫多莉面色難看,“可是陳總司也不愿讓我過來。”
“為什么?”北冥想,如果說花婆是擔心莫多莉安全才不讓她來的,那陳總司絕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沒說,他只是說即便尋到草藥,花婆也不會吃的。”
“陳總司沒和您提到過有這么一種草藥,是嗎?”
“是的,陳總司只是竭盡全力地在控制花婆的毒性發(fā)作。這個法子是我硬逼著玄花說出來的。起初玄花也是不肯說,但我知道她應該有辦法,就逼她說。她拗不過我,又怕我來遼地有危險,想阻攔我,見攔不住,便告訴了花婆。花婆和陳總司都知道了這事,花婆自然不會讓我來。我只能私下和陳總司商討,我問他這蝕髓草是否有用,他說有用,可花婆一定不會服用。我問原因,他不說。最后我就執(zhí)意來了。我告訴陳總司,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草藥找到了,就必須讓花婆吃下去。陳總司也默許了。”
“這就是蝕髓草?”北冥說著,從身側拿過一枝長滿倒刺的枯褐色枝子,上面掛著幾片搖搖欲墜的綠葉,葉片上下也滿是細密微小的毛刺。當人想要摘取葉片時,上面的毛刺便會瞬間奓開,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割傷手指。這蝕髓草即便已經被連根折斷,仍具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
“你不是把它扔掉了嗎?什么時候又撿回來了?有沒有割傷手!”莫多莉看著北冥手中的枝葉,一下子緊張起來,一把抓住了北冥的手背。
“我沒事,您別緊張。”北冥看莫多莉慌張的樣子,以為她是因為自己剛剛中毒,心有余悸。“這蝕髓草是我夜里帶您從樹上下來時順手拿上的,我知道它染有狼毒,取的時候用靈力護住了,沒事的。您小心別碰到。”
“你抱我下來的時候還拿上了它?我怎么不知道?”莫多莉驚訝地望著北冥,手還扶在北冥手背上。
“這沒什么,莫總司,您不用緊張。”北冥安慰道,見莫多莉還沒有要拿開手的意思,便又出聲道,“莫總司,您不用緊張了。”
“好,好。”莫多莉還是只顧看著北冥。
北冥面對如此緊張的莫多莉只能有話直說:“莫總司,我沒事,您可以放開手了。”
“啊?”莫多莉一怔,低頭一看,立刻抽回手去,心中波蕩,面上強裝鎮(zhèn)定。
“莫總司,天快亮了,我現(xiàn)在就送您出去。您帶著這蝕髓草趕回菱都即可,隨后我會多采些回去。”
“不行,我說過要陪你留在這里,你之前不是說要去什么狼穴嗎?我現(xiàn)在睡了一覺,已經徹底恢復了,這就陪你去。”
“您……”
“別總是您您您的稱呼,都把我喊老了,你叫我多莉就好了。”莫多莉嫌棄地皺著眉頭。北冥年少初成,怎會察覺到女人這般細膩的心思,只道:“這不合適,我父親尚且稱呼您總司,我這樣稱呼您不太妥當。”
“我的天啊!”莫多莉驚呼一聲,無比埋怨地看向北冥,“你爸都多老了!怎么把我和他相提并論,難不成你把我和你爸放在一個輩分上?我有那么老嗎?”莫多莉挑高了眉眼,看樣子恨不得吃了北冥。她說話向來刻薄,才不管北冥的父親是不是軍政部部長呢。
“這……”北冥吞吐道。
“這什么這!你爸和花婆是一個輩分的,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讓你喊我多莉你就喊,我不就比你大個十二歲而已,還生不出你呢,不用把我放在阿姨的輩分上。整天您您您的,煩死了。”莫多莉最討厭那些迂腐的人,其實除了花婆和她自己,她根本沒有喜歡的人。雖然北冥沒有那個意思,可在莫多莉看來,他就快變成一個迂腐的小老頭了,害得她不停地用白眼翻他。
北冥第一次面對這樣潑辣大膽的女人,難免尷尬,但隨即不再廢話,直言道:“多莉,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莫多莉忽然聽北冥變了稱呼,心中頓時一喜,可立馬尖聲道:“我說可以就可以。”
北冥看看時間,已是不早,他又觀察了一下莫多莉的狀況,確實并無大礙。想著眼前這位女士如此執(zhí)意,他肯定是勸不動了,只得同意。
“那好。你的防御術和藏身術怎么樣?”
“肯定比不上你,但是也絕不會被它們那堆狼崽子發(fā)現(xiàn),不會拖你后腿。”
“我的移動速度很快,怕到時候照顧不住你,那就需要你自己施展防御術和藏身術。”
“我知道。”
“還有,你身上實在太香了,以你的藏身術想要完全掩蓋身上的香氣怕是不行,你有辦法去除嗎?不行的話,你就……”
“我可以。”莫多莉打斷了北冥的話頭,抬手就開始解身上的扣子,脫去了禮儀部的外衣。莫多莉用手攥著自己的外衣,手力稍縱。只見一團烈火瞬息而至,突然一閃,她手中的大衣已然化為灰燼,火焰消散。莫多莉轉頭對北冥道:“這樣可以了吧?我當時出來得急,沒有顧上換衣服,我不是故意這樣的。”最后加上這一句,莫多莉為的是不讓北冥誤會她是個矯揉造作的女人。
北冥看到莫多莉施展的火焰術,當真是駕馭得爐火純青,收放自如,控制力幾乎超過了軍政部所有火系靈能者,心中自是贊許有加,也略放心讓莫多莉跟著自己。兩人一來一回,這般干脆爽快,倒不像以往見面那般生疏拘謹了。
“既然這樣,你跟在我身后即可。”
“好。”莫多莉邊說著,邊把北冥的大衣還給他。
“你穿著吧,咱們現(xiàn)在出發(fā)。”北冥道。
莫多莉抱著北冥的大衣,心思流轉,她內里的衣服確實穿得太少了。莫多莉平日極愛打扮,各種類型的衣服她都愛不釋手。這些天過年,更是著裝嫵媚性感,區(qū)別于以往在部里稍稍收斂的樣子。現(xiàn)下一看,她里面還是穿著暗紅色蕾絲抹胸短衫,當真是為了美不管寒深露重。
北冥一路往狼穴趕去,不再多話。莫多莉緊隨其后,方才覺出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之前自己說的不扯他后腿,似乎有些托大了。一路行進,莫多莉自是施展了防御術,可行出幾里她便覺得周身寧靜異常,像被什么靈力籠罩在內,保護著。她看著前方的北冥已是比自己快出許多,卻特意施出靈力對自己施展開防御術,給了她多一層的保護。莫多莉前所未有的思緒在心中跳躍,難以壓下。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狼穴外。北冥想著昨夜修彥發(fā)現(xiàn)了入侵者一事,定會一早稟告自己的父親。他便在這里稍事等候。
“你確定它們會來這里嗎?”莫多莉和北冥躲在巖石雕像后,小聲問道。
“應該會,狼族似乎很重視這個它們所謂的宮殿。對它們來說這里具有儀式感。”
“儀式感?”
“昨天我看它們談話,無論是修羅還是它的孩子們,都對這種居高臨下的儀式感甚為癡迷和拜服。而且狼族對權力的追逐絕不弱于人類,昨晚找你的那個修彥更是如此。所以,它應該會和自己的父親在這里商談。”
“這樣啊。”兩人之后便不再多說,只等狼族的出現(xiàn)。
其實北冥早已想好,如果狼族不及時出現(xiàn),他便會大面積搜索,但這里依舊是他的首選地點。
“那個,北冥?”莫多莉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便想和北冥說上幾句話。
“嗯?”北冥應道。
“你剛才的移動速度真的好快,我差點就跟不上你了。”
“沒關系,如果今天我還探聽不到重要的消息,會先把你送出遼地。”
莫多莉這才知道,原來北冥早有打算,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一味強求留下。之所以今天讓她跟來,是因為北冥認為自己不算礙事而已。
“你說話還真是直接。”莫多莉第一次感到自己被“忽略”了,她生性要強,心里不太服氣。見北冥沒理她,她又道:“你這個速度,在軍政部也沒幾個人能跟得上你吧?”她言下之意是自己根本不會拖他后腿。
“顏童可以。”
“你的縱隊長?”
“是。”
“他有那么厲害?一個縱隊長?”
北冥略笑,沒有多言。
“那,第五梵音呢?”莫多莉眼眸微動。
“她?很厲害。”北冥答道。
莫多莉看到北冥在聽見第五梵音時,眼里的光彩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即便他回答得再平常不過,可莫多莉就是神經質般地發(fā)現(xiàn)了。她那不可思議的敏銳度,既是天賦,又是后天在女人堆里摸爬滾打訓練出來的。
莫多莉靠在一邊不再言語。只見這時,北冥伸出手指,對她做了個小心提防的手勢。莫多莉抬眼看去,就見兩匹狼正從遠處往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