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后,梵音與崖雅父女離開軍政部,返回城中的家。
來到街上時,崖雅說想買點新年禮物什么的。前幾個月梵音一直不在,也沒有人陪她逛街。今天好了,大年初一,街上人還不少,有賣煙花爆竹的,有賣糕點年貨的。崖雅在街上看得開心,梵音和崖青山也就跟著她。她一直惦記著要買個毛腿兒,因為每次從軍政部返回家里都要走上大半日(她那是夸張說法)。她總是抱怨自己的靈法可沒梵音那樣好,跑個百十來里跟遛彎兒似的,腳力也不行,所以這些年她攢錢一直想買個毛腿兒代步。忽然,她又看見隔壁有賣長信草的,家里的長信草早就想換了,每次結出來的葉片上面的字越來越不清楚。不過主要還是因為那家長信草專賣店推出了新品種,粉紅色團絨的,平時掛在包包上好看極了,展開來便可以傳信,更像皮草質地,排隊的女孩子都到街尾了。
“小音,你帶錢了嗎?”崖雅突然道。
“啊?”梵音被問得蒙了一下“,帶了啊,怎么了?”
“你借我一點,我想去買一塊巖火石。”
“干嗎?”梵音突然謹慎道。
“家里那塊不好用了,這不是有火匠新煉的嘛,我想買一塊回去。”火匠擁有火焰系靈力,通過自己的靈力打造爐壁、灶臺、水爐等家用品出來販賣。巖火石是一種冬天取暖時用的石頭,乍一看上去是白灰色巖石,可劇燙無比,放在家中可以暖和一冬天。火匠會用自己打造的透明石簍用來隔熱,不會燙到人,看上去和透明玻璃竹筒一樣,里面放上巖火石很漂亮。
“你自己的錢呢?”梵音咕噥道。
“我自己的不是要留著給咱倆買一個毛腿兒嗎!”崖雅挑起眼睛道,意思是你還不信我。
“可是我想買個長信草掛件。”梵音道。
“什么!”崖雅大聲道,滿臉訝異,看著梵音嘟囔著,“你辦公室有那么多信卡,要長信草掛件干什么?你也喜歡粉紅色團絨的?”
“我想要那個綠毛怪的……”
崖雅猶豫了一會兒,往嚕嚕聚集的攤位走去。那里有伐木嚕嚕、采礦嚕嚕和馴獸嚕嚕,嘈雜聲漫天呼嚕呼嚕地大聲叫賣。“那我待會兒再來買巖火石吧,你先去看看長信草。”崖雅說道,重點在“看看”上。
毛腿兒們在金絲獸籠里飛快地奔跑著。它們天生就喜歡奔跑,因為沒人馴化跑到了沒有食物的地方活生生餓死的都有。每天二十四小時,毛腿兒要跑二十三個小時。沒有獸籠的話它們會變成野豹羚,不安全,所以毛腿兒非常喜歡被飼養。
崖雅站在攤位前認真挑選著,忽然在一個攤位前停住了腳步,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梵音和崖青山正在稍遠的地方,沒太注意她,崖雅說道:“小,小音……”梵音沒有看到,正和崖青山商量著買什么好。
“小,小音,你在嗎?”崖雅的聲音越來越不對勁,整個人僵直在那里,身體也動彈不得。
“小,小音,你在嗎?我害怕。”崖雅的聲音已經顫抖起來,身體也開始打戰。周圍的人太多,她的聲音和身影早就被淹沒在人群里。此時只有崖雅自己聞見了那股連睡夢中都記得清的惡心的血肉味,那味道越來越近!悄然間,一個利爪朝崖雅的腰間挖來,沒人看到。她瞪直了雙眼,準備等死,恐懼魘住了她。
只一厘,尖刺便會穿進來。
“小音……”崖雅絕望地喊道。
一個回轉!崖雅覺得自己腰間傳來溫熱,有個強勁的力道挽住了她,一把把她拖到了自己身后。頃刻間,兵刃未接,對方已撤了身手。梵音心下只道:“好快!”只見梵音凌眸峭立,低壓靈力,數枚凌鏡倏然間躥到半空,空中塵埃,十里方圓,盡在眼里。她左手略按崖雅掌心,讓她安心,崖雅攥著她的手,不住發抖。崖青山也趕上前,抱住自己的女兒。
梵音深知這是在鬧市之中,切不能傷及無辜,便不敢大動作搜查。只是透過凌鏡,她查了幾遍,竟是沒有一個可疑,全部是“人”。
“崖雅,”梵音低聲道,“剛才靠近你的是什么,你感覺到了是不是?”
“嗯……”崖雅低泣著,哼著聲。
“是什么?”梵音不緊不慢,沉聲道。
“是……是狼……”
“狼?”梵音稍驚,心中卻穩定下來。怎么可能?狼族本不是幻獸,更不可能化身為人,而這周遭梵音已經翻查了數十遍,沒有異獸啊。
“你確定嗎?”
“我確定,我聞得出它的氣味,永遠錯不了。”那是刻在崖雅襁褓時的印記,終生不褪。
可是……梵音一時無解,卻不松懈。
“小音,它好像變成人了,是個穿……”
沒等崖雅話落,梵音已經消失在她眼前。那家伙聽到了崖雅的話,一道懾人寒光從不遠處的人群中穿了過來,耳力絕佳!梵音看見了,瑩綠色的眼。周圍的嚕嚕早就停止了叫賣,一個個收起了棱刺,害怕地團縮著。霎時間,梵音腳步移動,已離目標近在咫尺。顯然那“人”沒料到梵音會這般快,轉而急走。
崖雅往前邁了一步,卻發現自己好像被什么東西困住了,出不去。她伸著手,往空中摸去,一個無形的屏障擋在她面前,回頭時才發現父親和自己一樣,兩人都出不去了。
梵音追著那人一路急奔,腳程竟一時趕不上。梵音心下吃驚,到底是什么人!只見那人一身灰衣打扮,頭頂戴著寬大的風衣帽兜,遮住頭臉。此時他在前,梵音在后,凌鏡也跟不上那人速度,看不清相貌。
片刻,兩人便出了城。誰知待到城外人少處,那人腳下猛然加速,瞬間拉開距離。梵音見人跡漸少,心中稍安,頓時提了周身靈力,緊追不舍。東菱境界竟出現這樣一個人,梵音片刻不敢怠慢。
此刻軍政部內大家都在各自崗位,大年初一,各位部長和隊長還算輕松,有的在房間休息,有的在場院看兵。赤魯正在和自己的部下說話,忽然覺得衣中口袋一動,有人給他傳信。他伸手摸了過去,信卡展開在他手中,只見他面色難看起來,道:“不好!”下一瞬,赤魯已消失在原地。到了山腳下,赤魯與冷羿碰了頭。二人腳下步伐未停,急速趕往鬧市區。
“你也收到老大給你的信了?”赤魯邊跑邊問。“收到了。”冷羿答。兩人心中均是一凜,能讓梵音同時給他們兩個傳信的,定是出了大事,此前從未遇到過。鐘離正在二分部的辦公室里看書,只見他猛然起身,火速趕往軍機處。來到軍機處南宮浩部長的房門前,他推門便入“:部長,出事了!”
赤魯和冷羿遠遠看到鬧市中人群似乎在圍著什么看。他二人疾步向前,看到崖青山父女站在那里。赤魯開口便問:
“青山叔,崖雅,我老大呢?”
“小音,小音她追出去了!”崖雅著急得眼淚直流,既是剛才被嚇得不輕,又是擔心梵音。
“她讓我們兩個人來了這里,自己一個人追出去了?”冷羿當下懊惱。
“她這不還是擔心崖雅!”赤魯邊說,邊覺得崖雅他們不對勁,“你們?這是被困住了?”他抬手一摸,方才發現眼前有個無形屏障。此刻他心下大驚,遠遠超過剛才。赤魯的靈力絕不遜色于梵音,無論她使的哪種防御術,照理說他都是能看破的。而眼下這屏障,梵音足足使了十成十的靈力,方讓他也一時疏忽,難以破解。可想而知梵音剛才離去時是何等緊迫,如此不安卻又非走不可。
赤魯掌心發力,往屏障處破去,奈何屏障竟絲毫未解。赤魯疑道:“老大使的什么防御術,這么難破?”聽到赤魯此言,冷羿過來查看,念道:“困牢術?”心下想:這不是父親自創的靈法嗎?怎么梵音會使得?難道那幾日在游人村,她見過父親了?冷羿不再多想,用了七成靈力對著屏障就是一震,屏障方出裂口,崖青山父女這才出來。
“咱們現在去追老大。”赤魯見防御術已破,心中掛念梵音。依著平日,他定會詢問這是何等靈法的,但現在他已全無心思。
“你我都沒有鷹眼,梵音到底是往哪個方向追擊的,我們根本不知,怎么追?更何況,以她的腳程,我們還追得上嗎?”冷羿看過剛才的靈法,就知道梵音現在一定是去全力追捕了,時間過去太久,如果沒有準確的方位,他們去了也只是徒勞。然而讓他擔心的事還沒完,時間這么久了,梵音竟然再無消息傳回。
“賀拔,你立刻帶青山叔他們返回軍政部,我讓部員接應。”冷羿道。
“你呢?”赤魯問。
“我出城去追梵音!”話落,冷羿已經離開,毫無蹤影。
“混賬!”赤魯不滿,大聲道。冷羿擅自做主,自己去接應梵音,完全不與他商量,把崖青山父女留給他照看。此刻赤魯心中即便再掛念梵音,也是不能離開了,畢竟崖青山父女還需要他保護。這個鬼心眼兒的冷羿!赤魯心中暗罵。
梵音一路追趕灰衣人,眼看就要到加密山附近,便霍然使出全部靈力,腳下短靴頓時附上冰霜。像梵音這種靈力強悍之人,當靈力全開之時,必定會震擾到周遭事物。她方才在城中不敢,此時已經不能再等了。如果真到了加密山,恐怕她是追不到了。
果然,梵音張開靈力的一剎那,灰衣男人一驚,猛然回過頭來。剛才灰衣男子一路向前,壓根兒就沒興趣回頭看一眼追蹤他的人,那點靈力還入不了他的眼。只見他此時冷眸一回,兇殘面相展露無遺。
梵音看清了,是人臉,但獸性十足。骨骼堅硬,下頦錯落,無不是狼族特有。她的眼睛早已毒到即便是幻獸,也能看穿他的骨骼真容。
修彌殺氣騰起,要撕了梵音。可狼族感官超于人類數百倍,他一轉身時便知梵音不是善類。那刁鉆凄厲的靈法修彌似曾聽聞,怎的那么像父王提起過的那一人?當年第五逍遙為保護崖青山一家,和狼王修羅過手,狼族自然知道他的厲害。但第五逍遙已死,怎么現在身后這人和父親形容的第五一族的靈法那樣相像?
還未等修彌深思,梵音已經抬手三箭,破空而出,直插修彌身間。不要說狼族擅闖東菱就已是活罪難逃,更何況剛才他是想要崖雅的命,梵音怎能再留他!不給他一絲喘息時間,彈指一揮間,梵音再射出數十枚利箭。只聽那箭哨如鷹鳴,厲響震耳,落雨般砸向修彌。修彌眸光一沉,倏地搖身一避,身形之快仿若殘影。再等梵音定睛看去,赫然一匹雄狼出現在她面前。龐然大物,竟是駭過猛虎數倍!
梵音心下大驚:它幻形了!狼族何時可以幻形的?這不可能!可眼下確實發生了這樣的事,由不得梵音不信。而且,就在修彌幻形之時,梵音竟是沒能看清!這件事難道軍機處和端鏡泊的搜秘處都未察覺嗎!怎么她一絲風聲都沒有聽到過!
眼前這狼族絕非泛泛之輩,單看他躲過梵音落箭就可知。那閃避之勢仿若游龍,干凈利落,連殘影都未多留。此時兩人心中都在打鼓,均感對方強勢不可小覷。然而修彌越奔越快,一身銀亮的狼鬃赫赫生風,似要與這天地間融為一體。眼看就要進入加密山密林,如果再追下去,梵音討不到好處。
修彌也想到了這一點,剛才他一路狂奔,為的就是不想在東菱附近生非,畢竟那個軍政部不是擺設。然而到了加密山,就是森林,人與狼,自然好見分曉了。修彌突然慢了腳步,回頭看向百米外的梵音。嘴角齜咧,似笑非笑。
梵音也停了下來,看著它。兩人對視,奸猾的笑容從修彌臉上漫出,透著詭異,可那詭異慢慢變了味道,成了鄙夷。
修彌張口道“:臭蟲!”
梵音頓時凌眉一豎,心下已知,眼前這狼定是首領頭狼。既已會人語,可見一斑。狼族不比嚕嚕喜歡修習人語,以便和人交易買賣,它們生性肆虐,嗜血奪權,最看不得人類一副種族頂端的樣子,從不講人語。并且,狼族的靈力非嚕嚕可以比擬,它們深謀狡黠,雖不說人語,可靈力強盛者聽得懂人話。反觀人類,卻無法獲悉除去自己種族外的任何一種生靈的語言。“臭蟲”二字就是狼族對人類最惡心的侮辱。擁有獸性的狼族,看待人類永遠都是虛偽懦弱的爛皮囊,膽小污穢,如螻蟻輕賤。
“講人語。”梵音道。
“百米外,你還看得清我的臉嗎?我可是看得清你的臉、身、腿……頸。”修彌超強的感官是與生俱來的,人在他眼里,無處遁形,漏洞百出,早就應該被碾死。這千年,人太猖狂了,自稱萬物霸主。
“修羅的人。”梵音道。
修彌聽梵音講話平靜,沒有絲毫懼怕,反倒猜出自己的來頭,心中殺意頓熾。只聽梵音又道:“找崖青山一家干什么!”梵音雙眸陰沉,怒意肆起。
想當年父親在秋滿山全力驅逐狼王修羅一事,梵音還是歷歷在目。不想時隔十年,狼族的人又來了!而且這次對準的竟不是崖青山,而是他手無縛雞之力的獨女崖雅!
修彌一驚,眼下這個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單憑他襲擊了一個小女孩,就篤定他是要尋崖青山一家。
沒等修彌再想,只見梵音已倏地近身而來,拔出腰間靈器,霍然一揮,重劍在手,一個下劈,已沖到修彌頭前。修彌一閃,尖鋒落空,沒等喘息,梵音一個側身,身子凌空騰起,沖著修彌的狼頭就是一腳。修彌向后猛撤,梵音在空中再揮重劍,劈向修彌狼身。三招連擊,重中之重,乃是平日和北冥與赤魯對打時練習出來的。軍政部中,數他二人靈法最為剛猛。此時面對修彌,梵音知道,對方定比他二人還厲害,當下使出殺招,毫不保留。
修彌狼牙齜咧,面對第三招硬是沒躲,搖身一晃,狼鬃奓起,沖著梵音一吼,靈力騰出。梵音被震得在空中一個回轉筋斗,靈力一擋,落地開去。雙腳撐地,手尖一抹,兩步梵音便控住退勢,頓時腳下發力,噌的一下再次躥出,橫劍直揮狼身。修彌怒目,怎的都沒想到一個人類女人竟這般抗打。
霎時它立起狼鬃,奔向梵音,準備用狼口撕了梵音。兩人都是全速,若撞在一起就是重傷。只見修彌突然嘴角一歪,臨撞之際,頭身一晃,偏到了一邊,是人都不會想到如此龐然大物竟可以急速掉轉方向,那力道當真能撇斷自己腰身。
只見修彌收了狼口,然而狼鬃更勝,凜起的鬃毛無一不堪比利劍,較之嚕嚕的棱刺可謂天差地別。修彌沖著梵音的臉面就是一劃,當真是要撕爛她這身皮肉之軀。
就在梵音將要撞上狼身之時,她霍地立起重劍,用劍身擋住身體。修彌斜睨,他的狼鬃密如綢線,豈是一個兵器就能掩住的,更何況,他的目的并不在此!梵音目光下沉,看樣子就要撞到狼身之上了。修彌心想,以這個女人的身手現在想退也是可以的,可是即使退了,也是死路一條。
然而梵音的態勢沒有半分減緩,想要硬抗下這一擊。就在鬃劍相撞之時,梵音陡然轉動劍柄,沿著狼鬃就是一切!重劍之利,仿如切菜割草一般,頓時削下幾縷鬃毛。修彌大驚,萬沒想到梵音的靈器竟這般厲害,絕不是常人可以駕馭。豈知,梵音也是心中駭然!重劍所到之處,以往無不是片甲不留,然而這狼鬃竟然這般剛硬,她使了足力,才砍下幾縷微不足道的狼鬃,手中加持的劍柄也跟著晃動不穩。可是這還不算完,狼鬃的強大遠超過梵音想象。她銳利的眼眸看到,被她削下的地方深處是更為剛硬密實的狼毫,無論是攻擊力還是防御力,似都要比外層這些還要強勁。
梵音再不耽擱,一個鷂子翻身到了狼身背后。修彌亦是急轉驟停,回過身來看著梵音,陰狠的狼眸越發毒辣。正在定睛看向梵音落地之處時,只見它的狼眸驟然睜大,顯然比剛剛受過的一擊還要震動。
梵音落地,抬手看向自己左臂,秀眉微蹙。只見幾道劃痕剮破自己衣衫,正是被剛才沒有砍去的狼鬃所傷。按理說,這些傷是不要緊的,可眼下這衣衫卻有些不對勁。
沒等梵音回身,只覺一股強勁掌風朝梵音襲來。梵音持劍反手一揮,背對修彌,將將擋住狼爪,一個使力便把狼爪砍開。她霍然轉身,已看到修彌被自己擋到稍遠的地方。修彌剛才那一爪本是沖著梵音背心,雖料到她會隔擋,但沒想那一劍不偏不倚正卡在它的指縫之中,使它不能再發力,被梵音生生一撇,撂在了一邊。它哪里知道,梵音早就看到了它的來路。
修彌心氣兒已起,本想簡簡單單撂倒一個人再走不遲,但看眼下這個狀況,這個女人勢必要和自己再周旋一會兒。費點時間殺了她倒不要緊,但是如果為了殺她而等來了東菱的救兵,就得不償失了。此時它心里已經有了分寸,這個女人年紀不大,但一定是軍政部的人。這還不是重點,更讓修彌疑心的是,眼下這女人和當年擊退父親的第五逍遙又有什么關聯?它不想再耽擱下去!
修彌向后略扯,一個擺尾掃向梵音面頰,梵音迅疾一閃,避過狼擊靈力。只見修彌已經全速奔往加密山。梵音沒想就此罷過,當即發足狂奔,追向修彌。修彌又恨又怒,卻也不再耽擱。梵音緊咬不放,穿梭其中。就見修彌越奔越快,已經虛晃了身影。
梵音知道,再沿著這條路過不久,就能看到一個寬闊的空場,那里是嚕嚕從加密山出來向城里人兜售貨品時經常聚集的地方。如果計算不錯,今天是大年初一,懶惰的嚕嚕一定不會在此出現。到時候即便是梵音落下修彌甚遠,她也能想辦法把它拿下。
果然,兩人奔出數十里,梵音看到再過不遠就是空地,此時上面空無一人。梵音頓時靈力全開,只見她所到之處,林片葉草無不化霜成冰,獵獵作響,眼看就要追上修彌。修彌亦是不再回頭。就在修彌即將穿過空場之時,梵音騰地越向天空,全速開動,張弓搭箭,準備一招制敵。就在她俯沖之時,只聽她猛然大吼一聲,聲音甚是狂怒震驚!
“媽的!”
只見梵音手中瞬間換了兵器,原本的寒弓冰箭幻成了一面寒盾,因為時間太緊,根本來不及把寒盾擴大,只是堪堪擋住自己身側。她驟急一轉,只聽天空中發出一聲轟鳴巨響。梵音好似重重地撞在了一面石墻上,因是全力而出,這一撞顯然不太好受!然而空中竟是無形無物。梵音陡然落地,發狠地看向修彌奔走的方向,她已然是追不到了。
沒等梵音多看,只見她猛地抬手向左一揮,一柄冰刃握在手中,叮當兩聲,幾枚暗器被擋了下來。接連又是幾枚,梵音猛地回頭,狠狠地把那幾枚兵器也打了下來。此時從遠處密林中發射暗器的人已經顯露出來,亦是全力往梵音這邊攻過來。
梵音心中暴怒,倏地沖到那人面前。那人沒看清,她抬手就是一拳,對方堪堪一擋避過。梵音抬腿又是一腳踢向那人腿骨,只見那人右手持一把短刀,朝梵音胳膊刺來,梵音頓時就是一腳,一下踢飛了他的短刀,再起一拳直接打向那人肩頭。顯然那放跑修彌的舉動讓梵音狂怒不止。
正在這時,梵音被猛地向后拽去扯向半空,左手手腕被一環形物牢牢銬住,她心下大驚!凌厲的雙眼倏地回頭看去,只聽對方隱隱說了一句:
“對不住了,兩位部長。”只見說話那人面帶笑容,鞠躬一禮,眼睛已經彎成了弧,嘴亦是閉得緊緊的,像是盡了力恭敬地笑著。只是因為嘴巴閉得太用力,沒有什么弧度,更像是一根線。
“獄司!”梵音雖在盛怒之中,也急速鎮定了下來,一個輕躍落地。
“你什么意思?”此時站在梵音一旁,剛剛“襲擊”過梵音的那人也開了口,正是端倪。他的話是對著銬住梵音的那人說的,因為端倪現在也同樣被銬住了。
“兩位部長難道不明白嗎?”那人尖聲細語恭敬地道,看著梵音和端倪二人一臉震怒不解的樣子,他繼續解釋道“,如果屬下沒看錯,兩位部長剛才正在毆斗吧?”
梵音還是盯著獄司那人不放,端倪心中卻是有了數,不再強扭。“第五部長,您別急,也許剛才那番‘毆斗’是屬下看錯了,會錯意了。等您和端部長隨我回獄司好好解釋一番便可。”那人終于抬起頭,直起身看向梵音,眉眼依舊是笑著的。梵音已經不想再看他,可那人還是禮貌地說著:“第五部長,雖說您不是東菱國的人,可東菱國的律法您一定是完全知曉的。”那人稍頓,梵音回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兩位部長級別的指揮官相互毆斗,獄司是一定會抓捕指揮官的,您畢竟不是隊長不是。”
梵音不再與他多話,轉而看向端倪,目光威赫,語氣不善道“:你為什么阻攔我!”
端倪聽著梵音的話,看都沒看她一眼,梵音聽他不說話更是火冒三丈,沉聲道:“端倪,我在和你說話!”
“第五部長,屬下雖然不知道您二位有什么誤會,不過看在都是東菱國同僚的分上,您先別太生氣。到了獄司,您二位再慢慢互相解釋也不遲。”獄司的人說道。梵音看了一眼獄司的人道“:回獄司?”目光凜凜“,難道你剛才沒有看到嗎?”
“看到什么,第五部長?”獄司的人虛心道。
“你剛才沒看到狼族跑了?”梵音瞥了一眼獄司那人。
“狼族!什么狼族?哪里有狼族?”獄司那人聽梵音一句,霍然一驚,提高了嗓門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沒看到?”梵音再問。
“屬下沒有啊!”獄司的人驚慌地解釋道。
“端倪,他沒看到。你剛才又是怎么回事?不用回獄司了,你現在就給我解釋清楚……”
“解釋?”端倪語帶輕蔑地說道,“你準備怎樣?”端倪半晌才又和梵音說話,陰鷙的臉轉了過來,看向梵音。那黝黑的頭發貼于面頰,幾乎要擋了他的眼。
“你覺得呢?”
“狼族?什么狼族?”端倪道,他揚了揚尖窄的下巴,低視著梵音。
“你不要告訴我你沒看見。”
“看見什么?狼族嗎?”端倪對上梵音銳利的雙眼,眼神瞥到一邊,繼續道,“第五,你這個人是不是有什么問題?你耳朵不好使,眼睛好使,你就當所有人都和你一樣?”他又看了回來,嗤笑一聲道,“我可沒看見什么狼族,你別是百里以外看見的吧,當我們都能看見?哦,不對,你也看不到那么遠,是吧?你看見了嗎?”端倪最后一句是沖著獄司的人說的。
“屬下也沒有啊!”
“該不會是你看花眼了吧?”端倪又道。
“第五部長,您真的看見狼族了嗎?您要是確定,屬下這就報告裴總司!”
梵音沒有答話,一旁的男人不知如何是好,試探道:“第五部長?”
“如果我說我現在要通報軍政部呢?”梵音沉聲道。
“這……第五部長,您這就為難屬下了,畢竟這種事屬下做不了主。”男人尷尬地看了一眼梵音,連忙道,“卑職也不想這樣,但按照規定,您兩位這種級別的指揮官起了沖突,我們是要給你們戴上鎖骨匙的。當然,卑職知道,這個鎖骨匙根本困不住您二位的靈力,可卑職依照章程辦事不得不這樣做,還請您二位諒解。畢竟,這種情況下,您二位是不方便再傳信給所在部門了。”
梵音剛才的盛怒此時已完全冷靜下來,事出突然,她來不及思慮周全。方才若不是端倪,她豈會讓狼族如此輕松地跑走。然而端倪此時的態度,讓她一時困惑,但同樣也使她清醒過來。梵音往修彌奔走的方向看去,無論她的鷹眼如何厲害,此時也看不到了。她轉而看向天空,一刻鐘后便回過頭來。
“第五部長您看什么呢?”
“你叫什么名字?”梵音道。
“屬下名叫連霧,是獄司的捕手。”連霧說道,笑容又布上了他的臉。梵音不再搭話,也不再提往軍政部報信的事,連霧心下反轉不解,卻也沒再多言。
“這鎖骨匙,你難不成要讓我一直戴著?”端倪道。
“端部長,屬下剛才已經請示過裴總司了,總司說,一切回獄司再說。煩請您海涵。”說這話時,連霧一直是半低著頭的,“第五部長,屬下剛才也把您說看到狼族的事通報給裴總司了,總司說他會處理,也請您先和我一起回往獄司。”
梵音從凌鏡里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鎖骨匙——獄司和聆訊部共同持有的靈器之一,由鑄靈師鍛造而成,其中的材料也是鑄靈師的秘用,外人不曾得知。鎖骨匙的形狀可隨著使用者的靈力大小變化,鎖腕、固頸、束腰統統可以。越是鍛造優良的鎖骨匙,越是能鎖住靈力強悍的靈能者,使其不能再動用靈力。然而那樣的鎖骨匙普天之下也沒有幾個。眼下梵音手上這個鎖骨匙是不足以鎖住她的靈力的,可既然加持在身,梵音也不便掙脫,她不想與獄司無故生事。如果她現在發信給軍政部,那鎖骨匙瞬間就會斷裂。
梵音再三思量,她雖不知剛才那狼族就是狼王修羅之子修彌,但此人已經遠離東菱,暫時不礙事,而眼下的事遠遠不比剛才那個狼族輕松。
連霧見他二人不再有異議,便道:“兩位部長,隨我走吧。”
梵音邊走,邊脫下冬日里穿的外套,把它拿在手中,身上只剩下一件略薄的白色上衣,大約是春天的衣著。原本無視梵音的端倪此時鼻尖發出嗤聲,在他眼里,軍政部都是無端自大的人,分不清自己的斤兩,在這大冬日打了一架,難不成是熱了,需要解解暑,裝腔作勢。
連霧回過頭來,步履稍慢,道“:第五部長,您這是?”
“走吧。”梵音道。連霧看著梵音,腳下慢了半程,隨后跟上。
冬日的冷風刺骨,梵音衣著單薄,靈力又被限制,無法御寒,可這件外套她是無論如何不能再穿了,還好里面這件白衣無礙。幾人腳下行程并未因梵音、端倪兩人靈力被限而放緩,連霧眼中透出疑慮,稍縱即逝,隨即緊跟在兩位部長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