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正廳的新年晚宴熱鬧非凡,各種節目各色餐飲層出不窮。大家開心地暢聊玩樂著。
國正廳正門外的階梯下,六十名守衛分開兩列一字排開,精神抖擻地站立著。冬季的天雖寒,對于優秀的士兵來說卻是無礙的,更何況現在廣場外擠滿了人。各色小吃,彩燈雜耍,大人小孩都玩得不亦樂乎。士兵們卻無一溜號開小差,在這嚴冬里,他們筆挺站著,似要穿過這夜空云霄。
“誰?”侍衛長突然出聲,即便是明顯受到了驚嚇,也沒有任何表露,語氣仍舊鎮定威嚇。
來者沒有講話,而是放慢了腳步,收斂于侍衛長前方三米遠,勁步踏來。待侍衛長看清,猛然敬禮:“本部長!”
“落!”說話的正是北唐北冥。
“副參謀長!”
天闊輕點手指,讓他們放下。他知道剛剛那一出一定讓侍衛長嚇壞了,但能面不改色倒也讓人佩服。至于其他的士兵反而無礙,因為他們壓根兒感覺不到北唐北冥來了。要不是哥哥遷就著自己的速度,這新年侍衛長恐怕是過不好了。
“哥,我說你也是,走那么快干什么?”
“你我進城回到部里,梳洗換裝,稍作歇息已經過了兩個小時有余,再晚就不好了?!?/p>
天闊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是誰要在部里喝一會兒的?!苯褚怪蛋嗟囊环植慷v隊隊長徐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個頭不算高,身材健碩,面有刀疤,從左眼尾一個弧度直劃到下顎,看見北冥回來就要先喝一壇。
聽說當年要不是白榥醫救及時,徐英左眼已經沒了。徐英平日沉默寡言,他的手下見到他就發怵,有不少人羨慕想去當顏童的手下,可敢想不敢言。徐英話雖不多,但看得出非常喜歡和北冥搭檔,一向對手下嚴格苛刻的他對北冥的行事作風非常贊同。這也是年過四十又對軍政部鞠躬盡瘁的他甘愿做北冥的縱隊長的原因。
徐英提前接到了北冥會回來的通知,并且北冥也只通知了他一人,二人的關系深厚。徐英讓屬下為北冥提前預備好熱湯熱酒熱食,以供驅寒解乏之用。原本北冥想收拾行裝后,即刻趕往國正廳,畢竟本部長一回菱都都城,就會有守城官員通知國正廳。守城官員的人選出自國正廳,而非軍政部。新年在即,他突然回城,又耽擱太久,不去自然不太合適。一旁的徐英難得開口,粗氣啞聲道:“本部長,你一連趕了幾日路,應該好好休息。咱們部里有吃有喝,去那種糟亂的地方干嗎?”
北冥道:“除夕新年,我今日回城,理應去國正廳拜訪。”
徐英不以為意,卻也沒再多言。
北冥和天闊喝了幾口熱湯,又陪部里的士兵們飲了幾杯熱酒才出來。徐英還特意囑咐道:“既然您一定要過去,那就別喝太多了?!?/p>
北冥點頭,隨即離開。此時他二人已經踏上了國正廳的石階。來到國正廳正門口,北冥停住。
“本部長!”侍衛已經得到了先前侍衛長的通知。
北冥停下,也是等待國正廳里面那個最高級別的人物有多一點時間獲悉他已經回來并且前來赴宴的消息。此時父親應該也知道了。他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通知父親,一來是覺得沒有必要,二來是參加晚宴的嘉賓眾多,不好打擾到父親。父子之間的默契無須多言。停下,其實也只是分秒間。北冥和天闊整理了一下制服,走進國正廳。
大廳中央有許多年輕人在跳舞,晚宴剛開場時,生疏的新人不敢貿然出現,待征得了自己上司的批準后,才漸漸熱絡起來。北冥沿著席座邊上穿過,沒有人發現他的到來,他無意打攪別人的歡慶時光,腳下迅捷,竟是連個影子都未讓人看見。
姬仲和北唐穆仁在主賓席上聊著天,花婆、莫多莉和端鏡泊都在那里。距離主賓席十米遠的地方,北冥停了下來。天闊跟在哥哥身后,這些年他的靈法也是突飛猛進。姬仲看到北冥,便親自站起身來。眾人看見國主起身,均是把目光投了過來,跳舞的人們專注在自己的音樂舞步中,倒沒受打擾。
“北冥回來啦,天闊也來了。”姬仲朗聲笑臉相迎。
“國主,”北冥和天闊恭敬一禮,“看來我們回來得正是時候。恭賀您新年快樂?!敝灰姳壁ひ簧戆导t色齊膝薄呢軍大衣,闊邊衣領外翻金線鑲繡,虎頭暗紋在肩,齊整的衣扣顆顆排好,露出干凈的白色立領襯衣,黑色皮靴護至小腿,一身行頭干凈利落。
“北冥,快過來坐下,奔波一路了,還這么客氣干什么?”胡妹兒在國主身旁一同站了起來,招呼北冥過來,面上笑顏溫和。
“夫人。”北冥對胡妹兒也是一禮。
“這孩子,什么時候都這么客氣。”胡妹兒對著姬仲說道。
“可不是,穆仁管教嚴格,北冥又識大體,向來這么禮數有加的。今天不用啦,都是過年,自家人,別這么拘束。”姬仲應和道。
“你們兩個小子,回來了不知道提前告訴我一聲。”北唐穆仁對著哥倆道。
“大侄子!”話音未落,便有一聲音從幾人遠處傳來,“幾年沒見啦!”說話的正是南鯤。
“南部長!”北冥笑道,轉頭對南鯤道。
“和我瞎客氣什么!”南鯤斥了一聲。
“鯤叔,好久不見了?!北壁ばχ鴳暤?。
“這還差不多!你小子!真是!”南鯤上下打量著他,“給我做女婿吧!”南鯤滿面紅光,開口便道。
北冥看著他,淡淡一笑。
南扶搖今年三十一歲,不要說她自己對于伴侶有何等要求,單是她父親南鯤這一關,就沒一個人敢嘗試,南鯤更是從不開這金口。在他眼里,世上根本沒人配得上他的女兒。今日一見北冥,只覺這小子非同凡響。
“天闊,見了叔叔還沒叫呢!”南鯤沒忘了一旁的天闊。
“鯤叔,您眼里只有我哥哥,哪里看見我了。”天闊玩笑道,明亮的眼睛頗為迷人。
“臭小子,你剛多大年紀!哪里能娶媳婦?”南鯤被天闊逗樂了。
“鯤叔!我哥今年才剛剛十七,您忘啦?”
南鯤這才反應過來,看看北冥,只有十七嗎?可看著他總覺著那樣好,好得忍不住想攬入麾下,招作女婿。
“小子,你今年才十七!”
“不然呢,您是看我好呢,還是看我老呢?”
“怎么才十七呢!我看你當部長也這些年了啊!而且這模樣真好!不過你扶搖姐比你大了許多,確實……”南鯤皺眉,還真當回事認真思量起來。
“扶搖姐呢?”北冥問道。
“哪個臭小子嫌棄我這個姐姐了?”話音未落,一雙玉臂已經一邊一個搭在了北冥和天闊肩膀上?!敖憬?。”兩個人同時道。
“這還差不多。大他十四歲又如何,姐姐配不上你啦?你說呢,天闊?”南扶搖說著北冥,轉臉看向天闊。
天闊連忙賠笑道:“我哥沒那個本事,娶不到姐姐這樣閉月羞花的美人。”
南扶搖大笑:“你們哥倆兒啊,一唱一和,看見就讓我高興?!?/p>
“可不是!我就喜歡他們哥倆,原先想著天闊是個毛小子,沒想北冥也不大?!蹦霄H很是懊惱。
“你哥哥本事可大了!”南扶搖眉眼一笑,帶著深意。
剛剛北冥進來時,特意沒有讓眾人發現他,以免打擾大家。此時大家才發現跳舞的曲子變慢了,人也變慢了,忍不住往這邊看來。
北冥十二歲時便擔任了本部長一職,無論他怎樣優秀,內里怎樣穩妥,外表也仍是個十二歲的男孩。稚嫩的臉龐,小小的個子,與他不相熟的外部官員還是會把他當成一個孩子,雖然他確實只是個孩子。
如今北冥已經十七歲,靈法與長相早已不可同日而語。筆直高挺的鼻梁,柳葉般的薄唇,方中帶圓的下顎,冷俊超凡。要說冷羿面前,無人敢提秀麗,那北冥面前,便無人再比俊美。北冥的個子幾乎與主將平齊,長身而立。
“小子,過幾年,你也和你哥一樣是個欠債的主兒?!蹦戏鰮u瞇起眼睛看向天闊。
“別啊,姐姐。這好事,我哥一個有就行了?!碧扉煻喝さ?。
要說這哥倆兒,相貌都是不一般,只是北冥多年歷練,早已退去了臉上的稚嫩,鋒芒暗藏;而天闊還是陽光輕松,朗朗少年。
北冥像那冬日的烈陽,讓人向往,卻可望不可即。天闊則是春夏的海浪,輕柔溫暖,讓人歡喜。
此時已經有不少少女看向北冥。要說先前也有許多優秀的男士來參加晚宴,女孩們只敢羞怯地偷偷望去,生怕別人發現了去,可這北冥卻是生生地讓她們挪不開眼睛,紅了臉頰,竟也是不自知了。
“扶搖姐,別拿我們兄弟倆說笑了?!北壁_南扶搖輕輕眨了下眼睛,卻并不介意姐姐一直把手搭在他們二人肩上。南扶搖會意,笑笑不再多說,耳語一句:“要和我跳舞嗎?”北冥婉言拒絕。扶搖又看向天闊,天闊說自己還餓著呢。她便先行走開,隨兄弟倆去了。
隨后北冥又和花婆、莫多莉打了招呼。花婆見到北冥自然也是喜歡不已。她這一生未嫁,膝下無子。除了欣賞北冥外,也是真喜歡這個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對天闊自然也是如此。
花婆要北冥坐在自己身旁,閑聊兩句。平日里他們哪有這樣的時間。
“總司,那我先走開一會兒,您和本部長聊天吧?!蹦嗬蛘f著,便起身要走。
“不用,你坐著就行,我又不是老眼昏花的。隔著你也聽得到北冥說話,你說是不是,冥小子?”花婆笑道。
“當然。”北冥隨后坐在了莫多莉旁邊,天闊也跟著坐下,吃起了餐食。
“你們倆也真是,在部里休息休息多好,大老遠又跑過來干什么?東西都沒吃上一口呢?!被ㄆ抨P心道。
“我們不過來,您怎么看見我們?”天闊說道。
“就你嘴甜,比你哥強百倍,到最后還數你最討女孩子開心!”花婆道。
“那是必然,您看您現在多開心。”天闊笑瞇瞇道。
花婆樂得合不攏嘴,說是和北冥說話,倒是與天闊聊個不停了。
“你慢點吃,一路上你哥沒給你吃的?。俊?/p>
“他顧不上我,我能怎么辦,資歷淺,跟著他唄。”天闊假意埋怨道。
北冥夾在中間,雖不尷尬,卻也插不上話。他拿起桌邊的酒,順便飲了一口。
“本部長?!蹦嗬蜷_口道。
“嗯?”北冥答。
“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聽說您奔波了一路,不是嗎?”莫多莉溫聲道,以往的挑剔傲慢風兒似的不見了,換成了隨和淡然。
“謝謝您,我還不餓。”北冥隨口道。
莫多莉禮貌地點點頭。
原本想讓北冥坐在自己身邊的胡妹兒此刻一言不發,斜著眼看向莫多莉。剛剛一股腦兒冒出的人打斷了她和北冥的寒暄,讓她氣不打一處來。姬仲看了夫人一眼,替她斟滿一杯果汁,胡妹兒連看都未看上一眼,僵直地端坐著。
“菱霄呢!”胡妹兒低聲斥道。
“我也一直沒見到那孩子。”姬仲回道。
“該出來的時候不出來,不該出來的時候,讓那么些人看見又有什么用!”胡妹兒一臉的不悅。其實每每這種場合,她都是鼓動自己女兒出來接見賓客的,無一不落。不過姬菱霄也用不著自己母親言語,她分寸拿捏得好得很。
“世賢呢?又跑哪兒去了!想用的時候一個也用不上!”胡妹兒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使勁兒找著這兩個人,完全不顧矜持優雅的儀態。
“端倪,自從你接管聆訊部搜秘處后,咱們就少見面了,你也是真忙啊?!痹诖髲d的偏角一處,姬世賢正和端倪說著話,端倪不時看向院外,又轉過頭來。他二人自小相識,也算得上熟悉。
“端叔叔對年家也真是好,又是副總司又是一分部部長的。聆訊部除了端叔叔說了算,下來就是年家父子了?!奔蕾t繼續道。
一旁的端倪置若罔聞,姬世賢倒也不介意,面露和悅之色。他招呼不遠處一個端著酒杯盤的女侍應,女侍應禮貌地端步前來,把酒盤置于姬世賢面前,姬世賢順手選了兩杯清酒,點頭對侍應道謝,順手把一杯遞給端倪。
“我不喝酒。”端倪蹙眉道。
“過年了,你哪那么多顧忌講究?我都給你拿過來了。”
端倪斜睨著眼伸手接了過來,算是給姬世賢面子,卻沒有要飲的意思。姬世賢看在眼里,又偏頭看向主賓席,嘴角一勾,說道:“北冥回來了。”見端倪沒有回頭,他繼續道,“你說,他當年怎么當上的本部長?連個應試都沒有,到底是個什么樣兒誰知道呢。”他又轉過來看看端倪,“聽說你倆小時候還有點交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聽誰說的?”端倪皺眉,嘴角緊閉,顯得有些不耐煩。
“不是嗎?那是我記錯了?”
端倪沒再搭話。
眼下這幾個年輕人年齡相差無多,雖說端倪和姬世賢比北冥稍長幾歲,氣度上北冥卻勝過二人。幾人私下沒有過多交情,要說有也只是幼時認識罷了,自從北冥擔任部長一職后,就鮮少與其見面了。姬世賢說的端倪和北冥有交情,還是在北冥七歲時的事。
那一日,北冥帶著天闊去城外閑逛,其時距離東菱不遠的加密山中,居住著嚕嚕一族。那山中除了嚕嚕更有不少珍奇種群,其中最多的就是毛腿兒。翻過加密山便有一大片平原,嚕??傇谀抢镉柧毭葍骸5人鼈儼衙葍河柧毢昧耍湍玫搅舛蓟蛘吒鱾€城市去販賣。也有城中的人專門去加密山找到相熟的嚕嚕,當面買賣毛腿兒,那樣不僅選擇的余地更大,價錢更是會優惠不少,畢竟省了來回路途的運費勞力。
加密山遼闊無際,其實到了加密山地界也就是出了東菱國界,越過加密山,跨過平原,再往東北邊去便是遼地。遼地之廣,更是大過加密山,幾乎與整個東菱國般大小,兇殘野蠻的狼族就居住在那里,與人互不侵犯。
北冥一直想去加密山看看,聽說那里有不少新鮮東西是城市里沒有的。不過,雖說加密山毗鄰東菱,但實際走起來也要遠過千里,何況他還帶著天闊,想想還是打消了那個念頭。
“哥,咱什么時候也去加密山看看?。俊碧扉熋看纬龀嵌己芘d奮,因為終于沒有父母在身邊盯著了。
“等你靈法再上進些,咱倆就去?!?/p>
“這不是有你嗎?再說我也不差呀?!碧扉熸移ばδ樀馈?/p>
“回去啦?!北壁まD身準備往城中走去。
“我想去看看嚕嚕,哥?!?/p>
“看什么看,又不是沒見過,它們不是經常來城里販賣毛腿兒嗎?再說你看人家做什么,嚕嚕可不是寵物!”
“但是他們能幻形成小貓小狗啊,多好玩兒,我還沒有見過呢?!?/p>
“小貓小狗?你知道嚕嚕為什么要幻形成小貓小狗嗎?”
“不知道。”天闊在一旁使勁搖著頭,像一個小撥浪鼓,認真聽哥哥講著。
“嚕嚕天生靈法不差,一身棱刺更是極具攻擊性,只是比起我們人類,算不得聰明。雖說憨笨,卻偏偏會幻形這種極為罕見的靈法,來彌補它們其他方面的不足?!薄澳窃蹅內祟愑袝眯蔚撵`能者嗎?”
“沒有,這是種族間的絕對差異,人類不存在這種靈法。”
“那它們還真是厲害呢!可是變成小貓小狗有什么用呢?”
“如果嚕嚕想藏匿在什么地方,變成貓狗豈不是容易得多。學會用弱小來掩飾和保護自己,單憑這一點它們已經擁有了相當了不起的進化本能。”
“聽上去不是干好事用的本事。”天闊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
“所以不要覺得嚕嚕好玩什么的了,人家不是用來玩兒的。”
“那等我再長幾歲,哥哥你再帶著我去看看。”天闊覺得哥哥說的有道理,聽上去還是不要輕易去加密山的好。
“好?!?/p>
兄弟倆一路走來到了茶亭,天闊餓了,想歇歇。
“哥,我渴了,想吃點東西。咱們進去買點東西吃吧,順便歇一會兒?!?/p>
北冥聽見天闊這么說,臉上瞬間有些尷尬。
“怎么了,哥?”
“我沒帶那么多錢?!北壁ぶ毖缘?。
“沒帶錢?那你帶了多少呢?”
北冥翻翻衣兜,只找到了十佳木,買杯茶水還是可以的,但是要吃糕點就不夠用了。
“哥,你出門都不帶錢的嗎?”天闊有些不開心,揉著自己的小肚子,北冥看見弟弟鼓鼓的小臉,心里也有些過意不去。
“我平時自己出來,半日就回去了,還不覺著餓呢。況且,你大伯和伯母平時也不給我錢啊?!?/p>
“看來你平日自己經常偷溜出來,是不是?”天闊瞇著眼睛抬頭盯著哥哥。
“我沒有?!北壁みB忙否認道。別看那時北冥只有七歲,靈法超過普通士兵數倍,獨自出門完全沒問題。但畢竟他還是個孩子,父母再心寬,也不能由著他四處閑逛。
“你今天可是帶著我呢!”天闊埋怨道。
“我忘了?!北壁げ缓靡馑嫉負蠐项^,“要不然我先進去給你買杯水吧,行嗎?”
“只能這樣了,還能怎么辦。”天闊一扭臉兒,先跑進茶亭。
二人來到茶亭,發現里面的東西還真是不便宜,他倆看了看,面面相覷。天闊想吃糯米團子,可是錢不夠了,他小聲說:“哥,能賒賬嗎?”
北冥看了看弟弟,不知道怎么回答,天闊那個鬼靈精緊接著道:“算了,有點丟臉。喝杯水吧?!?/p>
就在天闊踮著腳和老板買水時,回頭看見了茶亭另一邊坐著一個人。
“哥,你看那是誰?”天闊指著茶亭的一角。北冥回過頭去,看見端倪和一個年輕人坐在一起,正在吃東西。
“端倪?!北壁さ?。
“哥,你和他熟嗎?”
“不熟,見過幾次,當時不也有你嗎?”
“不熟也算是見過,我去和他借點錢,怎么樣?”
“啊?”北冥一臉質疑,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么說老爸他們也是和他老爸熟的嘛,我去借點錢,他還能不借給我?況且,”天闊眼珠子一轉,繼續道,“他身邊跟著大人呢,那個大人肯定有錢,肯定會借給我的?!痹捯粑绰?,天闊已經沖端倪走過去了。北冥看著弟弟歡快的背影,只得硬著頭皮跟上了。
“端倪哥哥。”天闊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北冥差點一頭栽過去,面目僵硬。
端倪回過頭來,看著二人,那眼神就像看見兩只白兔子一樣無趣。不要說面前這兩個年紀小的人了,就算在比他年齡稍長的人中,端倪的靈法也是****,這其中就包括國主的兒子姬世賢。端倪自幼跟在端鏡泊身邊學習各種靈法以及聆訊技巧,千思百慮,加上端鏡泊目中無人的性格使得端倪上行下效,自然也成了個自命不凡、疾言厲色之人。
“誰是你哥???”端倪一臉鄙夷。
“他?!碧扉熁仡^就指著站在自己身后的北冥,輕松自然地忽略了端倪剛剛的態度。
“你好?!北壁χ四叩?,臉無笑意。
端倪的眼神在兄弟倆身上來回掃了一下,不知道來者何為。天闊知道這種事哥哥說不出口,只能靠他這個沒皮沒臉的小子:“端倪哥哥,你還記得我們不?”
“北唐?!倍四唛_口道,語氣淡漠。
“你還記得我們呀哥哥,那就太好了!”
“有什么事嗎?”端倪問道,“還有,我不是你哥?!?/p>
“端倪,我和我哥哥出城玩,看見這茶亭想進來買點吃的,可是我們帶的錢不夠,你可不可以借給我們點呢?”天闊毫不猶豫地吃掉了“哥哥”二字,直呼大名,這讓端倪沒想到,感覺像被悶了口氣。
坐在端倪對面的年輕人聽到這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端倪一個冷眼射了過去,年輕人登時閉住了嘴,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你們出門都不帶錢的嗎?”端倪似笑非笑道,回頭沖哥倆看過去。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個子很矮,端倪要比他二人高出小半頭,即使坐著也用不著抬起頭來。他平日與人刻薄慣了,張口就來。誰知還沒等他看清二人的臉色,便覺著一股靈力襲人而來,他猛然抬眼,撞上北冥冷酷的眼神,不禁一震。只見北冥面色無異,周身卻好似射出三尺寒光,竟讓端倪本能地收斂了放縱,一時語塞。
北冥正要伸出手去,拎著天闊的衣領離開,卻聽端倪道:
“借多少?”畢竟不是平常孩童,端倪念頭一轉,回過神來。剛剛與北冥的四目相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端倪自然心有不甘,定要扳回一城,雖不樂意,也是咬牙一問。
“五百佳木?!碧扉煆堥_就來。
“什么!”端倪忍不住驚道。北冥也看了過去,不過畢竟是哥倆兒,天闊的鬼點子從小就多,他倒也不顯吃驚。
“要不三百也行?!碧扉熇^續道。
“你要那么多錢干什么?”端倪憤憤不解。
“借個三五十的,我怕你不好意思叫我們還,所以我干脆一次借多點,也好記著一定還給你呀?!?/p>
“你身上帶著三百佳木了嗎?”端倪開口,問著對面的人。對面那人是聆訊部的部員,跟著端倪一起來城外閑逛的。
“我看看?!蹦贻p人低頭翻著錢包,“帶了?!?/p>
“借給他們吧。”端倪道。
“謝謝!”天闊伸手拿了過來,端倪只瞟了他一眼,沒再看北冥。天闊接過錢,心里美滋滋的,準備去買糯米團子。
“回頭我就把錢還到聆訊部,打擾了?!北壁さ馈?/p>
“嗯?!倍四邞艘宦?,算是知道了。以前他和北冥也見過幾次面,可印象都停留在對方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孩而已,今次一見,只覺心中不爽,完全失了他平日在別人面前的任性自負。
北冥和天闊轉身離開。等天闊買完東西,二人坐在另一邊吃了起來。
“哥。”天闊偷瞄了一眼北冥。
“嗯?”
“哥,你嘗嘗這個好吃不?”天闊一臉笑堆在北冥面前,弄得北冥也板不起臉來。
“你剛才也真是!和端倪要那么多錢干什么?”北冥小聲責備道。
“我那不是看你生氣了嗎,我也不能給哥哥丟臉不是?自然要哥倆兒同心??!”天闊一本正經道。
北冥沒再說天闊,二人悠哉地吃喝著,沒再想其他。不一會兒,一輛華麗精致的豹羚車停在了茶亭外,之所以不叫它毛腿兒,是因為這只豹羚品相極佳,非一般人家可以買得到。身高兩米有余,還不算上它順滑光亮的深棕色長頸與羚頭,那向上高挑的沖天羚角足有一米長,豹身強壯有力,好似蠻牛,卻又矯捷勁健,斑紋閃爍,豹尾更是搖搖赫赫,氣派非常。像這種品相的豹羚,人們也就不再稱呼它毛腿兒了。
豹羚是十分通人性的靈獸,由于天生喜歡奔跑,又愛與人親近,所以也就甘心當了代步的靈獸。但要是人們對它不好,它也會立刻反咬一口的,要知道豹羚身上的每一處構造可都不是裝飾,極具攻擊性。飼養豹羚的人家對待豹羚可是金貴著呢,如果豹羚今日不想出門,人們也是沒法子的,但大多數豹羚都和主人親近得很,也算是有求必應。
聽著那豹羚高傲的嘶鳴,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家。這豹羚足有兩匹高頭大馬般的個頭,身后拉著兩節車廂。第一車廂下來一個人,看穿著便知道是國正廳的侍從。他下車替第二車廂的人打開車廂門,里面緩緩走下兩個人。一個年輕多姿的少婦正是胡妹兒,還有一個是她的女兒姬菱霄,二人均是穿著綿軟的紗裙,下車抬腳都有些不方便。
他們一行三人進了茶亭,引來不少人注目。北冥兩兄弟倒是埋頭吃著,沒準備打招呼什么的。端倪的隨從看見國主夫人,自然是要施禮的。這樣胡妹兒也就看見了端倪。只聽她身旁的姬菱霄嬌滴滴喊了一句:“端倪哥哥。”
端倪回頭,沖夫人一禮,也對姬菱霄勾了下嘴角。姬菱霄那對忽閃的大眼睛,打著轉地看著端倪,顯得很高興,這一年姬菱霄剛滿五歲。胡妹兒選了個廳中位置坐下,保證這不大的茶亭里所有人都看得到她們母女。人們紛紛說著這位姬小姐真是可愛。姬菱霄假裝聽不到,來回擺弄著自己輕柔彎卷的淡棕色長發,和她母親的一模一樣。姬菱霄時不時撲閃著那雙水汪汪的圓眼睛來回看著周遭的一切,仿佛對什么都充滿了新鮮感,這樣一來更是惹人憐愛。就在這一來一回間,她自然看到了坐在偏遠處的北冥。只見她立刻挺直了身板,定坐在了那里,看著北冥的背影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北冥回過頭來,她不禁有些生氣,干脆不再看他!
姬菱霄低頭玩弄著自己懷里的一只小貓,那小貓睡得安穩,一動不動,米黃色的絨毛,胖乎乎的,正慢慢地喘著氣。侍從替夫人和小姐買了吃食,自己卻出去打理豹羚了。豹羚擋在茶亭前自然不合適,剛才是為了方便夫人小姐少走兩步路才把豹羚車停在這邊的,現在他把豹羚牽去一旁休息。姬菱霄懷里的小貓抖動了一下腦袋,有些煩躁,似乎不太想讓姬菱霄沒完沒了地撫摸自己的絨毛??匆娦∝堖@個樣子,姬菱霄有些不高興,可還是假裝沒事地繼續輕輕撫摸著它。這茶亭里有孩子羨慕她手中的這只小貓,覺著很有趣。
可是沒過多大會兒,小貓又使勁打了個擺子,顯然它很不舒服。這一下徹底激怒了姬菱霄,只見她把小貓按在腿上,一只手抓住它的四肢,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脖子,使勁讓它動彈不得。因為手在貓腹下,別人自然看不到,而掐住脖子的手又藏在絨毛里,也是擋了個正好。姬菱霄狠狠使勁,往下壓著小貓的脖子和身子,讓它乖乖聽話。
霎時間,一道尖銳刺耳之聲從姬菱霄身上發出,嚇得人們紛紛回過頭來。只見姬菱霄同時尖叫起來,一把扔了自己懷中的小貓,拋向對面桌子的一戶人家。還沒等那戶人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就見一只貓崽兒被摔在了自己的餐桌上,先前坐在那里盯著小貓看的孩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人忙抱住了自己的孩子。這時,只聽哐哐兩聲,貓崽的體積瞬間膨脹了起來,木桌也發出被擠壓的裂響。那貓崽突然躍向空中,發怒地朝姬菱霄奔了過去,就在這半空之上,它又再次幻形,身上瞬間奓滿棱刺,又比剛剛面盆般的滾圓身子大出數倍不止。
姬菱霄吊著嗓子的尖叫聲似要震破這茶亭,胡妹兒嚇得想去抓住姬菱霄的身子,可是她踉蹌的動作太慢了,一只兇殘暴怒的嚕嚕已經襲面而來。
只聽倏的一聲,就在離姬菱霄臉龐半米遠的上空,一個波光鏡面似的防御盾牌驟然擋在了姬菱霄面前,那上面映著的嚕嚕影子變得扭曲怪異,嚕嚕直接撞了上去。端倪的嘴角咧出不屑的笑意,可還沒等笑容延展開來,只見撞到鏡面上的嚕嚕并沒有停止動作,它的棱刺深深扎進這盾牌之中,瞬間又破盾而出,直指姬菱霄眉間。姬菱霄已經面露青色,欲要暈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股剛勁有力的靈力沖著嚕嚕破壁而出的棱刺擊了過來,嚕嚕的棱刺被砍斷落地。防御盾牌此時早已被瓦解,但嚕嚕向前沖擊的動勢并沒有得到阻擋。待離姬菱霄毫厘之間,一個閃影,嚕嚕頓時消失在茶亭之內。姬菱霄和胡妹兒嚇得早已面無人色,呆在那里一動不動,哪里還會想到到底發生了什么。這時人群已經向亭外看去,母女倆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怯生生地跟著大家一起往外望去。
只見北冥一手抓住嚕嚕的棱刺,一手沖嚕嚕渾身帶刺的身體里抓去,這時的嚕嚕已經把面目隱匿在滾圓的身體之中,周身的棱刺讓人無懈可擊??赊D瞬間,北冥已經薅住嚕嚕的“脖子”,硬生生把它從身體里拽了出來。北冥弓步在地,把嚕嚕死死按在地上,右手加力,生生折斷了嚕嚕的數根棱刺,緊握在手,對準嚕嚕眼睛的細縫,沉聲厲色道:
“你要死要活?”
嚕嚕看著這眼球前的棱刺,是萬般不能動了。它生性愚鈍暴躁,卻聽得懂人語,不然怎樣和城里的人買賣呢。此時一動不動,顯然是嚇到了。
“我今日不殺你,但你若要傷人,我定饒不了你!”北冥眼射寒光,面如冰刃,讓嚕嚕驚恐萬分。它從細碎的尖牙間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似是嚇得不輕。北冥又看了它一會兒,才緩緩放手,嚕嚕懷疑地看著北冥,不知自己是否逃得過一劫。
“待會兒隨我進城,你自己去獄司領罰吧。”北冥冷聲說道。
嚕嚕也只能聽話。只見它瞬間幻成了一只大貍貓,老老實實跟在北冥身邊。就在這時,只聽簌簌兩聲,從兩個方向分別射來兩枚飛鏢,卻還沒等扎在那只貍貓身上,就被北冥一拳靈力給震開了。投來飛鏢的正是國正廳的侍從和端倪。北冥冷眼向二人看去。
國正廳的侍從本想著北冥就是一個小孩兒而已,可看著他的眼神時,竟不由自主地恭敬起來,說道:“北唐公子?!?/p>
“不用,叫我北唐就可以了?!薄肮印蹦耸桥f時對大戶人家兒子的尊稱,尤其是對國主的兒子,現在人們少有這樣的叫法。
“北唐,剛剛這個嚕嚕差點傷了我家夫人和小姐,你沒看到嗎?”侍從對北冥有些不滿。
北冥看向侍從,沒有言語。侍從瞬間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明明就是北唐救下的他家夫人和小姐,他這樣說實在不妥。
“這種粗暴的家伙,留著也是傷人,還不如讓我替大家解決了它?!笔虖拇舐暤馈?/p>
“這是東菱國界內,你當獄司是擺設嗎?嚕嚕是你想殺就殺的?”北冥的口氣容不得半點反駁,嚕嚕不是貓狗走獸,是會和人類交易往來的靈獸種族。它們和人類之間自然也有相關約束條約,不是人們可以隨意處置的。當然,出了東菱國界,大家就誰也不礙著誰了,生死禍福,少惹為妙,畢竟這世上不止有人這一個種族而已。
“您說得是,剛才是我魯莽了?!笔虖牟恢醯谋氵@樣恭敬地回答道。
至于另一枚暗器自然是端倪射過來的,北冥沒再多語,招呼天闊起身回城。端倪看著這一切,咬牙切齒,雙唇緊閉。今天這一遭,他就被北冥這個比自己小許多、平時又不多照面的小子給贏了去,他哪里受過這等比較,自然氣得雙手發抖。
“謝謝,謝謝端倪哥哥剛才救我?!边@時一個顫抖的膽小的聲音傳到端倪耳朵里,說話的正是姬菱霄。端倪看著姬菱霄煞白的小臉,此時她的樣子是那般貼心和溫暖,端倪心里瞬間好受許多。
“你沒事吧?”端倪走上前問道。
“沒,沒事,就是,就是嚇著了?!奔Я庀鲇只謴土艘酝蓯鄣哪樱皇请p手還有些顫抖。
“剛剛真是謝謝端家公子了,可把我們母女倆嚇壞了。”胡妹兒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抱著姬菱霄,“以后可不能來這種偏遠的地方閑逛了?!焙脙阂荒樀牟粣??!霸蹅冏甙桑焙脙簩χЯ庀龅?,“端家公子和我們一起走吧。”
“這,不太方便吧?!倍四哒f道。
“有什么不方便的?走吧,車廂大得很?!焙脙旱?。
端倪想了一下,還是道不用了,他自己出城也帶了豹羚。跟著,兩家便一前一后地離開了。
“哥,你手沒事吧?”天闊和北冥在路上走著,那只幻成大貍貓的嚕嚕乖乖地跟著他倆。
“沒事?!?/p>
“那么鋒利的棱刺,你抓了半天還說沒事?還有那只手,你是怎么揪出它的腦袋的?”說完,天闊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嚕嚕,嚕嚕也抬頭看了他一眼,互相打了個照面,趕緊都把目光移開了。
“等你靈法到家了,這種棱刺也就傷不到你了。”北冥平平淡淡地說著。
“哦。”天闊應著,低頭看著貍貓,覺著它很有趣,不過剛剛它不是貍貓,是只小貓崽。“哥,它剛才那么兇,你還沒收拾了它,你還挺好心?!?/p>
“它也不是故意傷人的?!?/p>
說完這句,貍貓似懂非懂地抬頭看著北冥。嚕嚕反應遲鈍,但是人語還是知道不少的,除了會討價還價,其他很多事也都懂。
“不是嗎?”
“你是在哪里被撿到的吧?”北冥低頭問著嚕嚕。
只聽嚕嚕的嘴巴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鼓鼓嘟嘟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北冥道。
“我是在路邊睡大覺被那個女的抱起來的?!眹崙嵉馈?/p>
“姬夫人嗎?”天闊問,這是他第一次和幻形以后的嚕嚕說話,聲音里不免有些興奮。
“那個小的?!眹5?。
“姬菱霄啊,她抱你干什么呢?”
“估計是看我好玩唄?!眹S职l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好像很不滿意。
“那你不走?”北冥道。
“我不是睡覺嗎,懶得動。”嚕嚕理直氣壯地說。嚕嚕本也懶惰,除了對馴服毛腿兒頗為耐心外,就只對尋找財寶很有興趣,它們是很貪財的一個種群。隨后它就說了姬菱霄按住它的經過,它一時暴躁,沒控制好脾氣,害得自己還要去獄司受罰,搞不好還要蹲幾天大牢。
他們慢慢悠悠往城里走去,身后的豹羚趕到,停在北冥身邊。姬夫人打開窗子說道:
“北唐家小公子,剛才真是謝謝你了。你上車來,我們載你們回去吧?!焙脙盒τ?。
“謝謝姬夫人,不用了,我們走回去就行?!?/p>
“北冥哥哥,”一個小聲音從車窗里傳了出來,姬菱霄紅著臉看著北冥,“謝謝你剛才救了,救了我。”她吞吞吐吐道。
“不客氣?!比齻€字說完,北冥就準備繼續往前走了。
“北冥哥哥!”姬菱霄急切道,北冥回過頭來看著她,不知還有什么事。姬菱霄立刻收聲,害羞道:“哥哥還是和我們一起走吧,回城,挺遠的呢?!?/p>
“不用了,你和姬夫人趕緊回去吧,謝謝了。”說罷北冥向胡妹兒點了點頭,揚長離去。待姬菱霄還想說什么的時候,嚕?;仡^兇狠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縮回車廂,不再言語。等豹羚走過北冥身邊,姬菱霄從窗戶縫里狠狠地挖了嚕嚕一眼,隨即歡喜地看向北冥。
國正廳的晚宴還在紅火熱鬧地舉行著,北冥離開座位往廳外走去。
“干什么呢?一個人在這里傻站著,悶悶不樂的。”一個極富磁性的聲音從梵音身后傳來。那人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梵音癡癡地回過頭來,她好像在那一刻聽見了他的聲音,她不敢確定,只是心跳得厲害:“你……回來了!”
此刻,驚喜瞬間在梵音美麗的面龐上暈開,止都止不住。
北冥看著梵音,燦若星河的眼睛此時變得那樣溫柔,沒了半分凌厲。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半天沒有說話。
梵音小聲清了清嗓子,北冥這才跟著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回來了?”
“我回來,你不高興嗎?”北冥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他只覺著梵音剛才的話聽上去有些奇怪。
“我?”梵音懵懵地看著北冥,她今天怎么竟被問一些奇怪的問題,“我有什么好高興的?”梵音也是趕忙脫口而出。這二人說話,怎么聽都像是在鬧別扭。
北冥皺著眉頭看著梵音,梵音似乎也覺得自己這樣說話有些不妥,隨即改口道:“我,我沒什么好高興的。”可這話說完以后,她自己都覺得比剛才還別扭。說什么都不對,干脆不說了!剛剛聽到的那個北冥的聲音,現在又聽不見了。梵音想著,也許是自己恍神罷了,其實什么也沒聽到。她的神情不自覺落寞下去。
北冥看在眼里,柔聲道“:怎么了?”
“沒什么……”梵音小聲回著。
“你吃東西了嗎?”梵音很快從自己奇怪的情緒里跳了出來,因為她還有更在乎的事情要惦記,例如,北冥是不是餓著肚子呢。
北冥看著梵音,又想起剛剛梵音突然看見自己回來時驚喜的模樣,心情跟著也高興起來。
“沒有呢?!彼χ鴮﹁笠粽f道。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吃東西呢!我趕緊帶你去吃點東西吧!什么時候回來的呀?一進城就過來了嗎?沒休息一下嗎?”聽見北冥餓著肚子后,梵音剛剛各種奇怪的情緒瞬間清空,蹙著眉關心道。
“我回來一會兒了?!?/p>
“邊走邊說,我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梵音打斷了北冥的話,北冥笑著。剛邁出去兩步,梵音又停了下來,有點擔心地問道:“是有什么事嗎?”
“沒事啊,怎么了?”北冥奇怪道。
“那你怎么突然趕回來了?我以為有什么要緊事呢?!?/p>
“沒事,就是想回來過年了?!北壁ば粗笠簟?/p>
“那趕緊去吃東西吧?!甭牭奖壁ふf沒事,梵音自然就安心了,著急帶著北冥去找吃的,生怕他餓著。
“去那邊吧,那邊有剛做好的蛋糕,你喜歡的黑布布也在那邊呢?!北壁ど焓种钢h處的蛋糕棚,那里暖烘烘的,人很多。
“吃什么蛋糕啊,你空著肚子又是酒又是蛋糕的,能舒服嗎?”梵音嗔道,“我帶你去喝點熱乎粥好不好,面條也可以,那邊應該有人在做?!辫笠籼街碜油硕嗟牡胤酵ァ?/p>
“我沒喝酒?!北壁ば÷暤?。
梵音猛地回過頭來,盯著他看。
“一點點。”北冥趕緊道。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空著肚子不能喝酒,阿姨說你也不聽,我說你也不聽,討厭?!辫笠舻闪吮壁ひ谎郏D過頭又給他找吃的。
“哎,看見了,那邊有熱乎的東西,我們過去吧?!辫笠舾吲d道,沒回頭,精準地拉起北冥的胳膊就往前面去。此時一個嬌柔的聲音在北冥和梵音身后響起。
“北冥哥哥。”
北冥停住腳步,害得正拉著他往前走的梵音絆了一跤,梵音轉過頭來便道:“怎么不走了?”當她回過頭看著北冥的時候,自然也看見了姬菱霄,梵音身子一緊,松開了北冥的胳膊。
剛剛和北冥在一起,梵音沒有注意凌鏡上的東西,不然她怎么會看不到姬菱霄已經來了。其實每次和北冥在一起的時候,梵音便不會那樣留意身邊的事情,有北冥在,她便會踏實許多,很多事也就沒再去關注了。
“嗯?!北壁艘宦?。
梵音這才想起來姬菱霄剛才找自己問過北冥的事情,說“想他了”,她應該告訴北冥姬菱霄來找過他的。可是梵音腦子里壓根兒就沒習慣存住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現在想來畢竟和北冥有關,應當知會他一聲的。梵音站在北冥身邊,想著他們既然見到了,也就不用她說了。
“北冥哥哥你怎么回來了?方才我問第五姐姐的時候,她說你今年過年不回來的?!?/p>
梵音張了張嘴,想要稍微解釋一下,可北冥已經開了口:“我沒告訴她我今天會回來,她不知道?!?/p>
“這樣啊?!?/p>
“姬小姐剛才找過你,我忘記告訴你了,抱歉?!辫笠魧Ρ壁さ?,又看看姬菱霄。只見姬菱霄眼波流轉,看著北冥,梵音恍然明白,發現自己站在這里不合時宜。就在這時姬菱霄粉唇輕啟,梵音已看出話頭:“北冥哥哥,你好久沒回來,我都想……”
看姬菱霄話到一半,梵音猛然撤步,靜謐無聲,離了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