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浪淘沙,波濤滾滾,梵音瘦弱的身體在大海中飄零,好像她一世的寫照。梵音哭著,想著也許死去,她就真的可以見到他了,她真的別無所求。梵音神形渙散,已到末路。
彌留之際,一抹溫柔攬住了她的腰身,讓她不再承受這驚濤駭浪的拍打。她不再那么難過,人好像一點點向上浮去,出了海面,臉還是冰涼的,可陽光照了下來,她好像還活著,或者已經死了,在去天堂的路上……
又是一抹輕柔吻上了她的唇間,冰冰涼的,薄薄的,那感覺是那樣熟悉。梵音的心停止了跳動,呼吸也沒了。只覺得那個人的溫柔還沒停下,沿著她的唇間直到她心底。
梵音的薄唇被輕吻著,那樣溫柔,呵護備至,卻越吻越深,越吻越濃。梵音的心跳再次回來了!她緊緊閉著雙眼,抓著那個人的肩膀,順勢摟住了那個人的脖子。
“別停下!別停下!”梵音的心在吶喊,她不敢睜開雙眼!如果這是夢,就讓她一輩子別醒!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吻得昏天暗地,乾坤顛倒,梵音覺得自己一輩子的力氣全用在了這個冗長的吻上了。
“音兒。”忽而,一個讓梵音魂牽夢縈的聲音在她耳邊炸裂!即便那個人的聲音是那樣輕柔,即便梵音的耳朵是那樣混沌,可她就是永遠都能聽見那個人的聲音,就像著了魔。
梵音張著嘴,用出全部力氣,死死地抱著那個人的脖子,手心已經攥出了血,臉還抵在那個人臉上,一刻也不敢離開。她怕松了,夢就醒了!
那個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音兒,我回來了。”
梵音呼吸一滯,登時魂飛天外!下一刻“啊”地叫了出來。她一把摟過那人脖子,把頭死死地貼在那人頸側,一動也不敢動了。
“北冥!你別走!”梵音嚇得尖叫出聲,她以為自己的夢就要醒了,一睜眼,全都沒了!
“音兒!我不走!我不走!你別怕!別怕!”那人緊緊抱著梵音道。
“嗯!嗯!”梵音嚇得渾身打戰,止不住地抖。
那人單臂裹住梵音腰身,頭挨著梵音臉側,兩人好像繞頸的鴛鴦,相互依偎。
許久,只聽那人柔聲細語道“:音兒,別怕,睜開眼看看我,好嗎?看看我。”
“我不……我不敢……”梵音低泣著,雙眸緊閉,淚如雨線。
那人心中一陣絞痛,沖著梵音的額頭、眼尾、耳畔吻了過去,輕聲道:“音兒,看看我好嗎?看看我。”
“別!別!北冥!你別走!你別走!”梵音痛苦地哀求道,大聲喊了出來,肝腸寸斷!她只覺那人在強行喚醒她,喚醒她的美夢!
“我不走!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音兒,你別怕!別怕!”那人慌忙道,再不敢多做要求。
“嗯!”梵音發出痛苦的嗚咽,渾身顫抖,雙眸緊閉,抱著那個人的脖子,不撒手。那個人也大力地回抱著她,把梵音護在自己的一只臂彎之下,不再強求。海水很冷,梵音的嘴唇都已經白了,那人護著梵音,一分一毫都不離開。兩個人在海上漂蕩著,相擁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梵音的身體已經僵在了那個人身上,姿勢一動未動。只聽一聲溫柔道“:音兒,太冷了,我們去岸邊,好不好?”
梵音痛苦一呼,身體再次緊繃起來,他要走!梵音怕得在那個人身上胡亂抓著,已經停止了呼吸!
“音兒!不怕,不怕!”那人再次柔聲道,略顯急迫,輕輕貼著梵音的額頭,“音兒。”
梵音嘴唇輕動,顫抖道“:冥……你別走……你別走……”
“我不走,不走,我永遠都會留在你身邊,寸步不離。”
“你別讓我睜開眼睛,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一睜開眼睛,你就不在了……”說到這兒,梵音又開始痛哭起來。忽而,一片溫熱灑在梵音臉上,那個人也在哭。
“不怕,我的好音兒,不怕……”那個人一邊哭,一邊道。
梵音尋著他的聲音,慢慢睜開了眼睛。夕陽將落,余暉遍灑,像那銀翼的龍鱗,鋪滿浩瀚汪洋。那人迎著光出現在梵音面前。皓月明眸不曾改,唇紅齒白少年郎,只留半面好樣貌,一半已似枯花殘葉,腐朽破敗,眸間黑白顛倒,只叫人心生畏懼。
梵音杏眼越睜越大,越看越明,眸光頻閃,小嘴微張。
忽聽那人柔聲道“:音兒,我回來了。”
梵音身形一頓,嗚地撲了上去,抱住那人脖頸一聲悲切道“:北冥!”
夕陽落下,越過禮儀部尖頂,莫多莉穿著一襲暗紅色長裙正往階梯上去。忽然,一道強烈靈力來襲,白靈乍現,猝不及防。莫多莉猛然回首,霍地,她心下一震,濃唇顫抖,媚眼流轉,呼道“:童哥!”
夕陽余暉,落在加密山,一個身著白衣的姑娘坐在胡蔓國的青石旁,忽而看到天邊出現一道裂縫,那是東菱國的方向。女孩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方向,**著腳從青石上跳了下來,向前奔跑著,大聲道“:他回來了!”
晚霞滿天。遼地一片荒蕪,遼界上卻已是萬物生長,百林重生。一匹銀霜滿身的狼獸往天邊看去,那道裂縫劈天而落,萬丈光芒,那個人回來了。
狼獸開了口,向旁邊站著的一人問道:“為何殺他?”說話的正是修彥。修彥知道,修彌永遠不是一個冒進的人。三年前,靈主亞辛蠱惑修彌斬殺北唐北冥,修彌應了,那不是修彌的作風。它永遠只會漁翁得利,暗中權衡。
“殺了他,算給父親報仇;擒了他,與亞辛交換永靈石,都不算虧。”修彌化成人形,披著銀色斗篷道。
“那現在呢?”修彥道,它仍舊是一身狼形,不喜化人。
修彌回頭看了一眼修彥,此時的它剛剛產下一窩健康的狼崽。
“也不算虧。”修彌道。
“為何要把靈石給我?”修彥道。
三年前,彌天之戰結束,修彌找到了最后一塊殘存的永靈石,讓給了修彥,從此化了它一身彌生骨的咒,讓它成為這遼界之上最強悍的狼。
修彌身形冷冽,看著遼界西方的落日,走進了余暉里。
忽而,一只狼崽跑了過來,跟在了它的身旁,蹭了蹭它的腳踝。修彌低頭看去,那只狼崽正沖它齜牙咧嘴。
修彥望著修彌的身影,另一只強壯的狼獸來到它身旁,陪它臥下。那是修彥的丈夫,這一窩狼崽的父親。
修彌低頭看著咬著它褲腳的狼崽,伸手一抓,把狼崽扔到了自己肩上。狼崽騎在修彌肩上,興奮地隨它往遼闊的遼界走去。
倏!一道純白靈力劃過彌天大陸,向大荒蕪的方向涌去。那里早已是塵埃落定,灰飛煙滅。那道靈光越過大荒蕪天際,往靈魅的王庭走去,那兒是靈父的遺跡,是靈母的心臟。靈光投身沖下了干涸的永生湖。霍地,一片晶亮四起,靈力盡涌,迷霧散去,水花蕩漾。永生湖活了過來!她沒死!一道道漣漪映著余暉,往大荒蕪的邊境漫去,溫和的白浪,細膩的波紋,能撫平這大地上的一切傷疤,那是母親的力量。
“媽媽,我回來了。”一聲明亮響徹荒蕪之境,生命的氣息隨著亞辛的歸來再次破土重生。
“辛兒!”一聲清澈環繞在亞辛身旁,明泉叮咚,潤物細無聲。
東菱海域,一雙可人兒望著彼此,此時他們的眼睛里看到的就是整個世界。
梵音顫抖著雙唇,默默念著,淚珠好像星星一般一顆顆掉了下來“:北冥……”
“音兒,我回來了。”一聲溫柔,解了她一世相思苦。半面俊朗,半面鬼魅,北冥換了模樣。
梵音的眼睛在北冥臉上一遍遍看著,一遍遍尋著,是他回來了嗎?是他回來了!哪怕他換了模樣,毀了皮囊,她還是能認出他,只要給她一點北冥的氣息,她就不會再放手!
“冥……”梵音捧著北冥已經毀去的半面臉龐,小心翼翼道“:是你嗎?”
“是我,音兒,我回來了。”北冥道。下一刻,梵音閉上雙眼,深情地吻了上去。北冥抱著她,兩個人的身子在這冰冷的海水里漸漸暖了起來,越來越燙,越來越甜。
忽然,一股躥動在北冥懷里扭著,北冥輕輕放開梵音,道:“音兒,你看。”只見北冥手里捧著一個小火球,梵音登時愣住,下一刻大喊出來“:鸞兒!”
只聽一聲長鳴,紅鸞的聲音穿透蒼穹,撲棱棱飛進梵音懷里。梵音寵溺地親撫著紅鸞的額頭,無限憐愛。跟著一聲玄天龍吟,響徹彌天大陸“:北冥回來啦!”
北冥抱著他們,一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