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往軍政部陣營走去,將士們傷勢不輕,卻一個個正義盎然、斗志高昂。
“主將!主將!”一聲聲高亢的呼喚此起彼伏。北冥來到木滄身旁,他躺在地上,被看守的戰士們層層圍住,胸前暈出大片血跡,活不成了。
“你不后悔?”北冥道。周遭的呼喊聲隨著北冥的話音瞬時安靜下去,訓練有素。
“不后悔。”木滄目視前方,斬釘截鐵道。
北冥凌眉微蹙,深深沉了口氣道:“勾結姬菱霄,聽從靈魅,竊奪赤金石,背叛軍政部,你幾乎斷送了東菱的活路。”
木滄望著天,蒼老的臉上溝壑縱橫,那是父親的臉:“為了汐兒,我有什么后悔!”忽而,他癡笑出聲,悻悻道“,赤金石沒了,我的汐兒能活命了!”
“那別人的命就不是命?戰士們的命就不是命?他們與你有同袍之義那么多年啊!”北冥霍地俯下身,抓著木滄浸滿鮮血的衣衫怒吼道。
“那是他們的命,與我何干!”木滄執迷不悟怒回道。
“火隸呢!他是你麾下第一戰將鑄靈師,為了你和顏童相拼,已經死了!”北冥道,“你帶領鑄靈師一脈統統背叛軍政部,毫無悔意!你該當何罪!混賬!”北冥一把推開了木滄,氣得胸口氣血狂涌。梵音站在一旁心疼不已,卻不敢上前。
木滄向躺在不遠處的火隸看去,眼眶酸澀道:“為了汐兒,我已經拼盡所有……火隸!我對不住你!兄弟!多謝了!”一句豪言,凈是感慨,卻無悔意。
“那我父親呢?”北冥道。
木滄激動的眼神在聽到北唐穆仁的名字后猛然一怔!“主將……”他不敢面對,只能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拿走他的遺體,換木汐的命,也值了,對嗎?”北冥沉聲道。木滄別過臉去,沒有搭話。“我想,若真能如此,父親也是愿意的,你不用悔。”木滄聽聞,頭慢慢回過來些,卻不愿抬起。“當年我把鎩鐮杵還于你,就是盼你能念及北唐家與你木家的往日情分,回頭是岸。可終究還是我父子無能。”北冥說罷,狠狠攥緊了拳頭。
木滄抬起頭,看著北冥,木然道:“我對不住主將,是我辜負了他一番厚意,毀了鑄靈師與軍政部的情義。”
北唐穆仁,那個待他如兄長的大哥終究讓木滄心生愧疚。木汐早逝,北唐穆仁常與他做伴,飲酒排憂,兩個男人不善言辭,卻情意深重。漸緩,木滄垂目對北冥道:“北冥,若汐兒回來,還請你多加照拂。”
北冥聽聞,沉默下去。
“不取第五梵音的命,我汐兒終究也能取別人的命回來,不用她的也罷。”木滄道“,只求你看在我與你父親的情面上,善待汐兒!”
北冥眉頭一攢,沉聲道“:木汐回不來了。”
“你說什么?”木滄心下一緊道。
北冥道“:亞辛沒想幫你。木汐回不來的。”
“你胡說!”木滄猛然抬頭,怒視著北冥道,“只不過是要用第五梵音的命換我女兒的命,你才這樣胡說!我怎會信你!冷羿害死了我女兒,用他妹妹的命來還已經便宜他了!該死的是他!幸好我已經把他宰了,替汐兒報了仇!”木滄痛快道,“現在我已經說了,我不用第五梵音的命填我女兒的命了!世上任何一個人換我女兒的命都可以!你不用再介懷!我只求你善待汐兒,等她回來幫我多加照拂,別讓別人欺負了她也不可以嗎?我已經把第五梵音還給你了!”木滄強詞奪理。
北冥怒其不爭道“:亞辛都已經殺了音兒,他怎會幫你!”
“當然要殺她!不然我汐兒用誰的人身!”木滄激烈道。
“亞辛成人,要用活人當容器,他殺了音兒,怎會是為了幫你!木滄你糊涂啊!”北冥道。
木滄聽罷,身子一僵,道“:什么……”
“亞辛從始至終都是騙你的。他答應你讓木汐復活,只不過是為了招攬你這個強大的鑄靈師幫他成人而已,又讓你和國正廳里應外合,竊取赤金石,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北冥解釋道。
木滄精神氣一散,癱在地上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身形潦倒,“那他要主將的遺體干什么!”
“不用我父親的遺體騙你,你怎會相信他的鬼話,幫他一起殺了梵音!”北冥道。
木滄踉蹌在地,腦中飛旋。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亞辛讓自己誤以為用死人當容器便能讓木汐復活,于是他奮力幫亞辛殺了第五梵音,而偷取北唐穆仁的尸體只不過是亞辛為了讓自己相信的幌子罷了。
北冥看著木滄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愿再多講半句。
十七年前,梵音驟然離世,木滄跟著北冥等人去了地球。從那時起,北冥便對木滄起了疑心,把木滄送的鎩鐮杵轉還給他。那是木滄除了女兒,唯一為外人精心打造的冷兵器,不用任何靈力,亦是威力無窮。北冥只愿木滄念著往日情分,善待梵音,誰料還是走到了如今這番田地。
良久,木滄望著蒼天忽然大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卻聽不出半分歡愉,只叫人心中發寒,只聽他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死了!我的汐兒就能活命了!太好了!太好了!”說完,木滄徑直望向天空,雙腳一蹬,死了。
眾人望去,皆是唏噓不已。北唐北冥看著木滄的尸體靜默良久。忽而,他眉頭一皺,右手扶向左肩,疼得悶吭一聲。
“冥!”梵音跑上前來,扶住北冥。只見他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了下來。
“主將……”一個怯懦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鐘離被二分部的人扣押了起來。北冥向他看來。鐘離已是無顏再對北冥。
“佐領,佐領他什么意思?汐兒……汐兒還能活,對嗎?”鐘離癡情道。
“押回去吧。”北冥道。
“主將!主將!您告訴我啊!您告訴我啊!”鐘離大聲呼喊著,渴求著。
“你眼里除了木汐,還有沒有我們這幫兄弟!”賀拔赤魯突然沖上前來,一把抓住鐘離吼道。
“主將還不是一樣!主將還不是一樣!為了副將,主將還不是豁出命去,什么都不顧了!”鐘離喊道。
“你怎可和主將相提并論!”賀拔赤魯狂怒道,“當年副將為了東菱戰死沙場,死守赤金石!主將拼命將她救回,你怎可和他二人相提并論!”
“還不都是一樣!主將暴走,撕裂空間,東菱險些毀于一旦,不是你我拼死相護,東菱早就毀了,還用等到今天!”鐘離激烈道。
“混蛋!”赤魯一拳打在鐘離身上,把他掀翻在地“,為了副將!我們心甘情愿!”
“那我為了汐兒又為何不可!怎的副將的命就比汐兒的金貴嗎!”鐘離激辯道。
“因為北冥沒有通敵叛國!”梵音突然暴怒道“,鐘離你可認罪嗎!”
“不認!”鐘離執迷不悟道。
北冥扶開梵音,對著鐘離道:“我北唐北冥犯的錯從未想過要抹去,要不是你們一番兄弟相幫,我已是東菱罪人,抵賴不得。今日你這番聲討,我無言以對,終究是我北唐北冥的罪。”
“北冥!”梵音見北冥這番說辭想打斷他的話。
“主將!”赤魯與顏童一同阻止道。
北冥抬手制止了他們,繼續道:“若有來日我北唐北冥必為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北冥堅韌地看著鐘離,“你呢,今日之罪,認嗎?殺害同袍、通敵叛國,鐘離,你認嗎!”鐘離一怔,膽怯地別過頭去,不敢再看北冥。北冥突然厲聲喝道:“鐘離!看著我!別像個懦夫一樣以為能逃得了!我北唐北冥的罪板上釘釘,他日必還!鐘離,你呢,怎么還!”
“我只是……我只是想讓汐兒活過來……”鐘離道。
“那就能通敵叛國嗎!冷羿是你說殺就殺的嗎!三縱隊是你說出賣就出賣的嗎!你還是個軍人嗎!鐘離!”北冥抓住鐘離的領子質問道,“你明知狼族來襲,卻讓三縱隊只身抵抗狼族,大開國門,你可知三縱隊現在還有幾人活命!你把兄弟們的命當什么!啊!你說話啊!”說著,北冥已是落下淚來。
半晌,鐘離癱倒在地道:“主將……我錯了,主將……我只想讓汐兒活命……我只想讓汐兒活命……我沒想讓兄弟們送死……我只想他們把狼族放進來便可……不想,不想他們抵抗的……”
“混賬!”北冥把鐘離甩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我只想讓汐兒活命……活命……兄弟們……兄弟們……我錯了,我錯了。”說罷,鐘離已是掩面痛哭,倒地不起。
“帶他下去吧。”北冥有些無力道。
“呃!”北冥突然一聲苦痛**,身子彎了下去。梵音趕忙扶住了他:“北冥!回軍政部!回軍政部!”
“冥兒!”一聲疾呼,北唐曉風從遠處跑了過來。
“媽!”看到多年未見的母親,北冥激動道。北唐曉風一把抱住了兒子,痛哭起來。“媽!兒子……”北冥咬牙哽咽。
“回軍政部!回軍政部!”梵音急切但冷靜道,命令戰士們給北冥讓出道路。
“再不治療,他的胳膊就保不住了。”一個細小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過來。
“姐姐……”天闊遲疑道。說話的正是天闊在地球的姐姐天空。天空看了一眼天闊,勉強一笑道“:你還認我這個姐姐嗎……弟……”
“您照顧了我十七年,當然是我的姐姐。”天闊認真道。
天空聽到天闊如此說來,凄凄一笑“:弟……”
“姐姐。”
“快帶北冥回安全的地方,他的胳膊再晚就保不住了。”天空道。
“青山叔!快找青山叔來!白部長!”梵音大聲喚著。
“已經叫爸爸來了!他正……”崖雅話音沒落,只聽不遠處一個人大聲呼喊道:“崖雅!小音!”
“叔叔!”
“爸!”梵音、崖雅一起喊了出來。崖青山向兩個女兒跑了過來。
“靈樞不中用,找藍朝天來。”只聽天空冷冷道。天闊看向天空,天空繼續道:“裂簇寒針是藍宋國的東西,找藍朝天來,他的胳膊尚有一線希望。”天空說著大步上前,伸手在北冥的左臂上探去。“一、二、三……”天空皺眉數著,“你中了三下!”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北冥。北冥點頭。
“傷你的人好生厲害啊!”天空嘆道,“可你怎么還能強行運轉左臂!”天空難以置信,忽然,她臉色一怔,扒著北冥的肩膀上前一嗅。“毒!”只見她一臉震驚道,“裂簇上淬了毒!怎么會?快!快找藍朝天來!”
“老大,借一步說話。”這時赤魯疾步上前,走到梵音面前唇語道,那意思就是要背著所有人了。
“怎么了?”誰知還沒等梵音應聲,北冥已開了口。
赤魯一怔,咬了咬牙,還是說了:“主將……修彥的尸體不見了。”北冥猛然回頭,快步趕向修彥倒下的地方,只見被他斬斷的巨型狼尾還沖天插在地上,而那原本被北冥插得腸穿肚爛的修彥卻不見了。狼尾下只留了一小撮紅布條,像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它幻形了!
加密山中一行黑衣潛行的人騎在幻影獵豹身上急速前進。幻影獵豹的眼睛已經被戳瞎了,任憑駕馭它的人操控方向和速度。胡妹兒拼命抽打著她座下的獵豹,已經把獵豹的后臀打得血肉模糊,好不容易才趕上最前面的人,生怕掉隊。
姬菱霄身前躺著一個人,腹部重傷,穿著軍政部的軍裝,正被帶著一齊向前飛奔。連霧和她并駕齊驅,在一行人的最前面,身后是姬仲等國正廳的人。
只聽一個好像被捏住嗓子的聲音道:“菱霄,你帶著她干什么……多可怕……快扔了吧。”胡妹兒哆哆嗦嗦地看著姬菱霄。
“滾一邊去!”姬菱霄脫口便罵。胡妹兒一個寒戰,落下隊伍。
姬仲跟在姬菱霄身后,一路上一言不發,此時上前沉聲道:“你真打算好了,去遼地?”
“不然,您以為呢?”姬菱霄反問道,瞥了一眼姬仲繼續道,“事到如今,不和狼族、靈魅聯手,怎能奪回東菱!”
姬仲沉默不言,許久道“:不該和軍政部做對……”
“放屁!不和他們做對,他們遲早拉你下馬,還由得你在這里清閑!”姬菱霄罵道。
“菱霄!”姬仲斥道。
“只怪你自己無用!既然早就和狼族有了勾結,為何不早早除掉北唐穆仁和軍政部一干將帥,把大權攬在你手!還有花婆,留她這種老妖精干什么!庸懦!”姬菱霄道。
“都怪你哥哥不中用,扶不上墻!不然,我早就像九霄戚家一樣,大權在握了!”姬仲抱怨道“,豈料,他竟然倒戈了!混賬東西!”
“他不中用,你自己呢!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無能,和哥哥有什么干系!”姬菱霄道。
“事到如今,他叛變國正廳,你還幫他說話?”姬仲氣道。
“他留在東菱也好,不至于讓軍政部獨攬大權!等我們回去了,也好有個照應!”姬菱霄道。不一會兒,她身前那人扭動了一下。
“醒了?”姬菱霄淡淡道。
“為什么救我?”修彥道,此時它已經幻形成人,假扮成了軍政部士兵的樣子,掩人耳目。可一張顎骨錯落,牙尖嘴利的模樣,一張口就露了餡兒。
“有用。”姬菱霄道“,你哥在哪兒?”
“你想和修彌聯盟。”修彥道。
“難不成和你?”姬菱霄諷刺道。修彥齜出獠牙,姬菱霄不屑一顧。不久之后,修彥安靜了下去。
姬菱霄很快帶人沖出加密山,來到平原之上。
正午陽光,刺得人眼生疼。姬菱霄討厭這耀眼的光芒,加快了獵豹的速度。不遠處,一個小國出現在平原之上,是胡蔓國。一個少女身穿一襲白紗,腳下無鞋,坐在城門前的石墩上癡癡望著加密山的方向。
忽然,一道利刃劃過,割破了少女的喉頸,鮮血噴涌出來。少女驚恐地捂住脖頸倒了下去。一道黑影從她身旁掠過,她甚至沒看清來人。
“把你的血放進胡蔓國的河流中!”姬菱霄發狠道。
“你殺了她,要干什么?”修彥道。它看著姬菱霄一刀割斷了胡輕輕的血管。
“我要讓胡蔓國的人喝光她的血!”姬菱霄咆哮道。修彥不明所以。“快點!”姬菱霄命令道。此時他們已經來到胡蔓國城外的溪流旁,姬菱霄一把將修彥扔了進去,清澈的溪流瞬間被狼血染紅了,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
“他不是寶貝他的第五梵音嗎!我倒要看看這曾經救過他性命的癡女因為他死了,他還能不能好好活著!”姬菱霄厲聲道。
河水潺潺,流進胡蔓國,狼血漸清,但狼毒已在。不多時,胡蔓國騷亂了起來,大批的城民往城外奔來,他們知道胡輕輕每天都會坐在那里張望。只有她的血能解他們身上的毒。也正是因為這樣,胡爾丹一直受國民“擁戴”,因為他有一個寶貝女兒能解這世上最烈的毒!他甘愿讓女兒為國民付出這綿薄之力,以保他部落首領的位置不倒。
姬菱霄興奮地回頭看去,一切和他“有染”的女人都不能好活!第五梵音不可以!莫多莉不可以!胡輕輕當然也不可以!看見她們死,姬菱霄就痛快了!
胡輕輕癡癡望著加密山的方向,口中默念“:北冥救……”那一聲已是默了下去。
夜半時分,姬菱霄率人越過遼地直奔遼界,那才是狼族最終的老巢。穿過腐蝕地時姬菱霄瞇眼向后看去。狼族,果然厲害!怪不得它們會讓靈魅在此注入黑水,原來是為了得到那樣東西!
等到了遼界,這里一片亂象叢生。修羅死了,修彥出征,修彌不知去向,萬獸無主,于是開始任意殘殺以奪得狼首之位。修彥見狀大怒,躍下幻影獵豹,往狼巢跑去。
“母親呢!母親!”修彥心中急念。它的母親正是修羅的續弦,修彌母親以前的隨從,名叫狼侍。它甚至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但若有狼侍在,狼族不至于像現在這般混亂不堪。
修彥沖進狼巢,只見狼侍身旁圍著幾十匹狼獸,正是狼侍的貼身隨從。一股惡臭血腥味傳來,修彥蹙眉沖了過去。只見狼侍身下攢著一團爛肉,是個死胎。狼侍奄奄一息地看著修彥回來,把它喚道身前:“幫……幫你哥繁衍子嗣……不然修羅族就滅了。”說完狼侍便撒手人寰了。
“母親!”修彥大呼著,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姬菱霄等人站在狼穴外等候。胡妹兒已經嚇得渾身發軟,靠在國正廳侍從身上,姬仲懶得搭理她。姬菱霄一言不發,等待著修彌的下落。連霧緩緩上前道:“這就是你的計劃?”姬菱霄瞥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為什么不殺了北唐?你還是對他有情。”連霧質問道。
“你沒資格跟我說話。”姬菱霄冷淡道。
“若不是你心軟,我們何苦落到這番田地。”連霧道。
“我不是讓你廢了他一條胳膊嗎,你怎么還沒有把他給我帶來!”姬菱霄突然怒道。
“我要的是殺了他,不是廢他一條胳膊!”連霧回擊道,“要不是我靈法出眾,現在早就死在他手下了!”
“哼哼!就憑你!”姬菱霄冷笑一聲,“就憑你也想殺他!你有那個本事嗎!要不是我告訴你攻擊他的方法,你連他一條胳膊也傷不了!誰知道你這么不中用!原以為你是東華的兒子能有兩把刷子,誰知道,眼看到手的羔羊也沒了!你個蠢貨!沒用的東西!”姬菱霄罵道。
“倘若你一早在裂簇寒針上涂上狼毒,他北唐北冥還有命活嗎!”連霧道。
“我要他的命干什么,我要他給我俯首稱臣!好好好!北唐北冥,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如今你害我顛沛流離,你生不肯當我的人,那我就讓你死后當我的鬼!”姬菱霄顛倒黑白發狂道,“修彥!你哥呢!是不是在大荒蕪?”她一個轉身,猛地看向剛剛從狼穴出來的修彥。修彥看著姬菱霄陰戾的模樣不禁一陣膽寒,生生半晌沒說出話來。
此時,大荒蕪邊界,修彌口中咬著一龐然大物,正是修羅。一天前,北冥等人合力殺死了修羅,修彌拖走了它的尸體,不眠不休地疾馳了一天一夜趕到了大荒蕪。修彌停下腳步,狼口一張,放開了被它拖行一路的修羅。
只聽修彌淡淡道“:果真,這世上沒人能殺得了你。”
只見修彌身前的修羅一陣抖動,活了過來。它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看著修彌,張口道“:你呢?”
修彌緩緩看向父親,一字一頓道“:我能。”
“你要弒父?”修羅道。
“你殺了我母親。”修彌咬緊牙關,說出一句話來。
“你母親自愿的。”修羅道。
“放屁!”修彌狠道,“是你看我母親年老,不能繁育,這才殺了它,娶了它身旁的第一侍從,是你和狼侍一同合謀殺了我母親!我要宰了你!還有它!”
“正是因為你母親不能繁育,它才讓我殺了它,納狼侍為后替我繁衍子嗣。”修羅道。修彌一口咬在修羅肩頭,登時骨穿,修羅疼得身體一掙,扭動了兩下倒了下去。修彌狠狠把修羅甩在一旁罵道:“混賬!這種鬼話你也說得出口!只不過是想讓我饒你一命,竟連狼王的臉面也不要了!”
“我為何要騙你,反正都是一死,我為何不告訴你真相?”修羅道,“你要把我交給亞辛,湊齊四靈石,煉成永靈石,得到神力,化解你我身上這一世詛咒。我為何要騙你?”
修彌一愣,緩緩向修羅走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它道:“我不煉了你,難不成等你掉過頭來化了我?”
修羅看著它道“:我怎會,我連你母親都不舍得殺死,怎會舍得殺你?”
修彌冷笑一聲道:“你舍不得的是狼侍生下來的那兩個雜種,不是我。”看修羅不言,修彌繼續道:“修門死了,你為何不拿它的尸體煉成永靈石!那正是與亞辛交換的絕好時機!你不舍得!既然你不舍得它,那你準備犧牲誰……”說罷,修彌一點點低下頭去看著修羅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修羅虛弱道。
“好偉大啊,你以為你幾句鬼話我就能信了你?做你的鬼夢去吧!今天你必死在我手上!我要給我母親報仇!”修彌說罷,叼著修羅又往前走。
半日,修羅一言不發,好像真的死了一樣。眼看到了大荒蕪深處,靈魅皆向靈主通傳狼王到。修彌慢下了腳步,看著口中的修羅,停了半晌,再次把它放了下來,道:“你怎么不說話?”修羅還是一言不發。
“說話啊。”修彌有些不耐煩道。修羅還是不應,修彌再道“說話啊!怎么不跟我求饒了!不留兩句話給你那狼后還有修彥了?”
聽到修彥的名字,修羅身體艱難地動了一下,道“:善待修彥。”
“憑什么!我回去第一個殺的就是它!再來就是狼侍!”修彌發狠道。
“因為它是你妹妹。”修羅道。
“放屁!我沒有兄弟姐妹!它和修門都是雜種!都得死!”修彌道。
“對不起,我和你母親盡力了,卻沒有給你留下一個兄弟姐妹……現在你唯有修彥一個妹妹,你一定要善待它。”修羅道。
“死到臨頭,你還是只記掛狼侍生的野種!我的母親算什么!我的母親算什么!”修彌悲呼道,“它為你生了十二個子女啊!都死了!都死了!唯留我一個!你就這樣拋棄了它!另覓新歡!你該死!”
只見修羅一陣抽搐,嗚咽起來“:它是我妹妹,也是我最疼愛的妻子啊……”
“你說什么?”修彌忽而瞪大眼睛看著它道。
“彌帝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妻子,我怎會忍心殺了它,我怎會忍心殺了它……”說到最后修羅低下聲去,沒了氣息。
“你在胡說什么!”修彌一腳蹬翻了修羅,讓它仰了過來,質問道,“母親怎可能是你的妹妹!你在鬼扯什么!”
只聽修羅緩聲道:“修羅一氏繼承了彌生骨的血脈,天生神力,無堅不摧,勢不可當,造就了我狼族彌天第一殺族無可撼動的地位。彌生骨化成我修羅一脈的狼骨,可無限自愈,長命百歲。但正是因為有了這一身天生神力的骨血,我們遭到了反噬,修羅一族將無后而終!”修羅講著修羅一氏的命脈,修彌在一旁聽得聳起眉骨。凡是繼承狼王之位的修族,在登上狼王寶座的那一刻便有了狼王亙古不變的名字——修羅。
“正是因為繼承了彌生骨這強大的靈力,修羅一族無法和外戚繁衍結合,任何一個狼族和我們在一起都會因為無法承受修羅族的強大靈力而喪失繁衍子女的能力。漸漸地,修羅一族衰落下去,狼嗣也越來越少。近百年前,我修羅一族僅剩十匹狼獸。萬般無奈之下,我們只得和自己的兄弟姐妹結合,生下狼子,以保血脈延續。彌帝正是我的親妹妹,也是修羅一族最后一個女孩,我對它疼愛有加,哪里舍得傷它半分。可它知道家族血脈危在旦夕,才拼命為我產下十二匹幼子。又因為我和她是親兄妹的關系,我們的子嗣越發難以存活,最終只留下了你一個。你知道你母親看見你平安出生后有多開心嗎,它抱著你在懷里哭了三天三夜,對著烈日高呼,說你將成為這彌天大陸之上最兇悍的狼王。
“于是,在你降生的那一刻,我就對狼族萬獸宣告,你是與我齊名的狼王,我們不分高下,并駕齊驅,繼承修羅之名。”
修羅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修彌在一旁聽著,心中輾轉,不知如何。
“然而你母親由于生子之累,身體漸漸垮了下去,它要在臨死前為你鏟平所有阻礙你道路的人。這時人類崖青山進入了它的視線。原本一個靈樞也不算什么,可你母親得知崖青山研究出了抵抗狼毒的藥物,這是它所不允許的。
”于是我們通過姬仲,跟蹤裴析,找到了崖青山的下落。本想著除掉一個臭蟲不費吹灰之力,然而你母親一時大意,著了他的道,中了他的毒。崖青山趁機跑了,我因怕你母親出事便再未追趕。就在我們返回遼界不久,你母親病重,已知自己命不久矣。它臨走前讓我把它交給亞辛,煉成靈石。那時還沒有人知道我們修羅一族彌生骨的身份,亞辛也不知道。”修羅給修彌講述著它和彌帝的過往。
彌帝想讓亞辛把它煉成靈石,給它的第一侍從狼侍服下,為的就是讓狼侍得到它的靈力,繼承狼王后位,替修羅繁衍子嗣,可如此做法必會引起亞辛懷疑。當時狼族只剩修羅和修彌兩個修氏狼族,即便它們再厲害也抵不過靈魅大軍。彌帝必須想出個萬全之策掩人耳目,不僅要讓亞辛相信,更要讓成千上萬的狼獸相信。
于是,它讓修羅和狼侍一起殺了它,只有這樣,狼族和亞辛才能相信修羅是為了另覓新歡,狼侍是為了王后之位,才合謀殺死了彌帝,不會有人疑心到彌生骨這個秘密上。
在那之后,修羅帶著彌帝的尸體來到大荒蕪,承諾亞辛狼族是他對抗人類堅實的盟友,并且為了讓亞辛毫無疑心,告訴了亞辛它準備讓狼侍吞食由彌帝煉成的靈石,以擴充靈力,為它繁衍子嗣。
亞辛見修羅如此心狠,又告訴了自己修羅子嗣不繼的秘密,于是便相信了它,替它煉了彌帝。隨后,狼侍吞服了由彌帝煉成的靈石,吸納靈力,為修羅順利產下修門和修彥二子。而修羅殺妻、狼侍弒主的“事實”也就此在遼界傳開了。
修羅說完這一切,長長呼了一口氣,心愿已了。它對修彌道:“彌生骨的秘密,只有你知道,修門、修彥兩兄妹是不知道的。”
“若一切真如你所說,那當年修門死了,你為何將它的尸體交與亞辛煉成永靈石?”修彌道。
“因為它是我的兒子,是彌帝犧牲自己為我換來的兒子,我怎能負了它的心愿。”修羅道。
修彌聽完,半晌說不出話來。
“把我交給亞辛,讓他煉成永靈石后分你一半。到時候你吸納了永靈石的靈力,自然可以化解彌生骨的毒咒。”修羅道。
“為什么這樣對我?”修彌喃喃道。
“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你是我和彌帝唯一的兒子!我要看著你成為這彌天大陸之上最兇悍的狼王!”修羅威嚴道。
修彌看著父親,動搖了。
“不許退!”只聽修羅大喝一聲,止住了修彌的想法,“不許逆了你母親的心愿!”修彌聽完,兩行灼淚落下,在地上燒出百尺深坑。它向前一拱,把修羅穩穩地扛在了背上,向大荒蕪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