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菱,最后三日。
十二月,深冬。東菱的天氣異常寒冷。北冥三日前已率大軍開拔,挺進(jìn)大荒蕪,與雷落在西番邊境會合。
梵音照常公務(wù),每天路過北冥房間時,她都會用手摸一下他的門把手,心中甜蜜地往樓下走去。
三日過后,北冥行軍過半,以他的腳程算來是慢的。此次行軍,全軍過半配備了豹羚,人力更比以往省去大半,這些都是天闊五年來全力以赴的結(jié)果,為的就是今日之戰(zhàn)。
晚間,在接到前線北冥當(dāng)日最后一次通報后,軍政部會議室內(nèi)各位指揮官離席,晚歇。主將親軍與一分部全面開拔,留守的二分部與三分部輪流值班。今日輪到二分部三縱隊隊長鐘離值夜,留守會議室,實時觀測前線動向。影畫屏二十四小時無間斷地傳送前方情況。
天闊回到房間,簡單洗漱后便睡下了。臨睡前,他看著天花板,心中默想著軍機大事,一遍一遍往復(fù)篩查,確保萬無一失。這些年,關(guān)于靈魅的消息、東菱的消息,他好像機械一般,隨時隨地可以從大腦中調(diào)動出他想要的信息。
“太叔玄、第五逍遙、北唐穆仁……”天闊默念著,“北唐穆仁……人……人……”突然!一絲火花刺激到了天闊敏感的大腦。他猛地睜開雙眸。
倏!一道火光躥過天闊窗口前,他噌地從床上起來,往窗口跑去。天闊的臥室正對東菱后山,他平日睡覺沒有拉上窗簾的習(xí)慣。常年的機警,讓他養(yǎng)成了軍政部一切動向都要盡收眼底的習(xí)慣。
天闊來到窗前,眺望遠(yuǎn)方。東菱山巍峨,軍政部傲立山巔,一覽眾山小。
剛剛是什么東西?天闊暗道。有道暗紅火花穿過東菱山,霎時不見了。他推開窗,一陣刺骨寒風(fēng)刮進(jìn),天闊嘖了一聲。是誰,敢深夜踏足東菱山軍政部界?再過不遠(yuǎn)處,便是軍政部墓園了,北唐穆仁也葬在那里。
“大伯!”忽然,一個強烈的念頭沖進(jìn)天闊大腦,他飛也似的沖出房門,直奔墓園而去。
此時的梵音已在房中歇下,枕邊放著十年前她剛到菱都時北冥從海灘上給她撿來的白色鵝卵石。一片信瓣從花盆中的長信草上長了出來。梵音看到,起身往辦公桌前走去,摘了下來。
誰啊,這么晚?梵音匆匆打開,只見上面斷斷續(xù)續(xù)寫著一行小字:
“第五姐姐,快來國正廳救命!救命!快!”落款,姬菱霄。
“姬菱霄。”梵音瞬間警惕起來。
“何事?”她回道。然而此后不再有任何動靜傳來。
梵音皺起眉來。這么晚了,叨擾軍機處怕是不妥……就在她猶豫片刻之后,梵音倏地穿好軍裝,離開房間。無論如何,她得去看看,不為別的,只為她是東菱軍政部的副將。
就在她離開房間幾步后,突然停下。稍頓,梵音轉(zhuǎn)而回房,拿起了北冥給她的劈極劍,萬事小心為上!跟著,她快步來到樓下部長層,叩響了赤魯?shù)姆块T。一時房內(nèi)無人應(yīng)聲。梵音這才記起,赤魯今天去城外主將親軍部巡查了。北冥不在東菱,留守的親軍由赤魯監(jiān)管。
二分部剩余的指揮官,鐘離在值夜,冷羿在休息。算了,總要留下一兩名指揮官隨時調(diào)遣。梵音不打算再找他人,閃身出了軍政部,一路夜行,趕往國正廳。
就在快到國正廳一里外時,梵音看去,發(fā)現(xiàn)國正廳并無異樣。她稍有猶豫,下一刻還是快行上前,踏上了國正廳石階,然而此刻,國正廳外一個守衛(wèi)也不見了。
梵音不再耽擱,防御術(shù)全開,沖進(jìn)國正廳殿門。待她前腳離開后,一道無聲無息的屏障在國正廳外悄然升起,慢慢越過穹頂,把整個國正廳籠罩了起來。
梵音越過國正廳大殿,里面空無一人,她又往國主內(nèi)院探去,靈感力全開。然而,此刻,一絲靈力她也察覺不到。梵音的警惕性激增。越過國主內(nèi)堂,仍是未見一人。梵音手中信卡已出:
“天闊,速來國正廳!有異樣!”
梵音直接沖出國正廳內(nèi)堂,往南崖頂?shù)某嘟鹗诒既ァ;羧婚g,一股沖天靈力撲面而來,梵音大驚,鷹眼開。只見,南崖頂上赤紅一片,靈浪陣陣,赤金石的防御結(jié)界被打開了!
“不可能!北冥不在菱都,無人能破他的結(jié)界!”梵音道,“不對!北冥的結(jié)界還在!破的是國正廳的……”梵音心下思索未斷,霍地,一道靈力擊殺而來,憑空出現(xiàn)在她身后。
梵音一個劍招格擋,背手而擊,啪的一聲,破了空襲。劍快如電。
“時空術(shù)士!”梵音暗道。
靈力憑空而來,撤去無痕,正是時空術(shù)士的時空轉(zhuǎn)移術(shù)。緊接著,無數(shù)道靈擊從四面八方向梵音突襲而來,梵音揮劍在空中劈出極速電火,空氣都被她劃燃了。一番猛攻過后,對方顯然后繼無力。梵音八面凌鏡全開。
她倏地回頭看去,姬菱霄、姬仲、胡妹兒等人在崖頂不遠(yuǎn)處,一個個驚恐地看著她。梵音眼下寒芒已起。正當(dāng)她要前去姬菱霄身前問個究竟時,一股奇異靈力再次在她周遭旋起。梵音急停,大喝一聲。
“破!”劈極劍斬出熾烈靈力,順著劍尖擊殺出去,厲芒四射。
梵音身外的空間砰的一聲爆裂開來,時空靈力碎散。有人想憑借時空轉(zhuǎn)移術(shù),挾她離開,那感覺就像北冥當(dāng)時帶她去大荒蕪一般。只因梵音靈力強勁,憑空破了那時空術(shù)。
突然,梵音腳下大地劇烈晃動起來。南崖頂被人撼動了!梵音閃念即過。只聽一陣分筋錯骨之聲由遠(yuǎn)及近,嘎啦嘎啦嘎啦,直叫人聽得頭皮發(fā)麻。
是什么?梵音蹙眉,側(cè)耳傾聽。不對!那不是詭異響聲,而是一陣強烈的靈力從遠(yuǎn)處傳來,揮動的靈力極勁,好比骨斷脆裂之音,震得梵音耳骨陣陣發(fā)麻!
梵音凌鏡環(huán)視,鷹眼如炬,然而南崖頂上除了姬仲一家,空無一人。不在這里!那,只有崖壁之外,南海之域了!
梵音的靈感力飛旋而出,直指崖外。只聽轟然一聲巨響,南崖頂被再次撼動起來,有東西猛烈撞擊到了崖壁之上。
下一刻,梵音重拳已出。南崖頂外,高壁之上,一陣強烈靈力傾瀉而來。
“喝!”梵音全力而出。兩股靈力相抗,轟然一聲巨響,靈力波震蕩開來。梵音一襲寒冑,披掛在身,霎時間幻形野鬼。
眾人只覺崖壁外浩浩蕩蕩,宇宙都為之晃動起來。姬仲一家驚怖地看著赤金石壁的方向,瞠目結(jié)舌,形同癡呆。梵音寒眉一凜,靈眸漸收。
霍然間,一龐然大物從赤金石壁外轟然而起,躍向天際,白骨森森,嘎嘎作響。海浪翻騰,隨著大物的身軀被帶上天際,月光之下,好似一道銀河落九天,浪花星光密布。大物身長百米,有骨無肉,正是亞辛手下靈物——魚骨。無邊天際,好似它的池塘玩物,隨意攪弄。
剛才那赤金石壁外的一聲撞擊,正是魚骨從深海而來攻上去的。
赤金石壁最里層,即第三層姬家防御結(jié)界消失了,梵音看清了,姬家撤了防御結(jié)界!正面赤金石壁正泛著紅光,靈力滿溢,欲要外泄。
忽然,梵音寒眸一閃:“第二層防御結(jié)界也破了!怎么回事!端家的也……不對!”“鎖骨匙?”梵音心中震驚。只覺一個強烈靈器扣壓在端家第二次防御結(jié)界之上,破了他們的防御,然而她鷹眼并未尋得那靈器何在,僅憑精湛的靈感力透過北冥最后一道防御結(jié)界,也是赤金石壁最外層的屏障,感知到了中間異樣。
“是誰有這個本事解了端家的防御結(jié)界!”梵音詫異,突然又一凜,“他們是怎么透過北冥的第一層防御結(jié)界打到內(nèi)層的!有漏洞!在哪兒?”梵音的大腦急速飛旋著,然而她來不及考量了……只見一黑色大物駕在魚骨之上,躍海騰空而來,騎過高聳的赤金石壁,霍然顯于星空之下。
那物身披夜甲,好似暗夜袈裟,正是攏天地靈力為一身的法器——夜靡裳。
“靈主!”梵音道。
霍然間無數(shù)道暗黑靈力激發(fā)而來,從天而降。靈主張手一揮,三指盡顯。南崖頂上嘶號一片,胡妹兒早已暈了過去,姬仲抱頭鼠竄,嚴(yán)錄替他遮擋。只聽砰然一聲巨響,梵音的寒盾拔地而起,阻在身前百米外,頃刻間延展開去,把國正廳護(hù)于身后。
暗黑靈力落雨不斷,梵音秀眉漸凝。身后便是菱都城,國正廳不能破,菱都城更不能破!
忽而,靈主翻身而下,只見他伸出長臂,揮蕩在天際,搖搖晃晃,好像與人索命一般,令人徹骨生寒。三指雙掌沖著赤金石壁猛烈一擊,那靈力駭過魚骨千萬倍,赫然間,赤金石壁隔著防御結(jié)界被猛然撼動。霎時間,南崖頂上,一道深溝裂痕從崖壁頂端崩裂開來,國正廳搖搖欲墜。
只聽梵音一聲大喝,猛然撤了寒盾,野鬼獠牙,靈力全開。她沖著地面,雙掌齊發(fā),霍地打了下去。恍惚間,一股劇烈靈力從海底而起,越過赤金石壁,南海域波濤洶涌,浪騁千層。梵音嘶號不斷,姬仲等人腿骨已軟、木立當(dāng)下,胡妹兒被撼醒,垂垂欲死。
轟然間,百丈寒冰從海底而出,沖上天際,萬年冰封瞬間結(jié)成,跨海攬崖而去。豆大的汗珠從梵音額間噼啪落下,暴漲急調(diào)的靈力讓她心臟驟縮,她顧不得松懈,靈力依然傾瀉而出,水域持天,直逼天頂。
忽然,梵音感覺到一股無法言語的浩然靈力,從海底蔓延開來。原來赤金石壁竟不止眼前這山障而已,它直通地底深海而去,似要扎到地心去!水域持天的法力將要無法掩住它漫出的靈浪。
忽然,一陣寒意從梵音背后扎來!萬箭而發(fā),直扎她背心!梵音眉間一凝,心下發(fā)狠。
“喝!”只見她單臂回轉(zhuǎn),向后打去。
“噗!”一道血痕仰天而去,一個身穿青袍的男人突然顯于半空,被打飛了出去。正是三番兩次偷襲她的時空術(shù)士!
就在這時,梵音心頭一滯,待她再分神回來后,水域持天停止生長,頓在當(dāng)下,參差不齊的冰封沖天而起,寒意已止。細(xì)紋像蛛網(wǎng)一樣悄然在冰川上鋪張開來,嚓的一聲,碎裂的輕音響起。梵音的神經(jīng)像被針尖撩撥般強烈地刺痛到。
一道巨鋒黑劍砍到冰封之上,扎透冰層,水域持天破了,轟天震地。南崖頂即將四分五裂。姬仲等人心智渙散,哀喪倒地。
一道冷光從天空俯沖而來,漆黑的斗篷下,細(xì)眉細(xì)眼細(xì)嘴,像道痕,像個人,一團黑瘴之中,混沌成形,是張臉。梵音竟看到了他的點點靈意,清寒詭邪之貌。正是靈主亞辛的真容。
下一刻,靈主環(huán)手一聚,拔出巨鋒黑刃,轉(zhuǎn)而沖梵音擊殺而來。
梵音周身靈力狂聚,空氣驟凝,冰滴欲結(jié)。
突然,一道陰戾身影從梵音背后傳來,她已無暇再應(yīng)。水域持天將再次完成。
倏地又一道犀利靈力從梵音背后穿過,直奔剛剛那陰戾身影而去。
霎時間,天空中異光萬丈,黑刃陡利,黑焰萬丈,破風(fēng)而來,水域持天戛然而止,冰露未凝,頃刻消散,梵音的靈力瞬間消耗殆盡。然而黑刃不止,沖著崖頂眾人擊來。
梵音腳下瞬移,擋在了那道剛剛劃過她背后的犀利身影之前。
只見她單臂已出,劈極劍沖著靈主飛身而去。倏倏倏!無數(shù)寒芒霎時披掛在劈極劍之上,寒霜盡放,冰刺棱爆開,雙劍合璧,合二為一。劈極劍快如閃電,直殺靈主而去。
梵音另一臂沖地下一震,靈力釋放,海潮再次翻涌,冰壁攀巖而上,頑強不止。
只聽噗的一聲,一條殘臂被拋于天際。緊接著,一聲鬼厲嚎叫響破菱都上空,靈主痛苦地扭動著身軀,在空中猙獰扭轉(zhuǎn)。劈極劍正中他胸膛,梵音記得,那是白靈靈心的地方,也是靈魅空心之處,好像被挖走了心臟一般。
可就在水域持天攀臂而上到一半時,停止了。只聽撲通一聲重響,梵音雙膝跪地,倒了下去。放大的瞳孔好像死寂的蔓延,迅速而干脆,不留一絲活口。
她的右臂連同右肩被一起削掉了,零落在地,右耳割面而下,露出半個頜骨,一個窟窿,鮮血噴濺,半刻便流光了。
就在她身后,一面透明的防御屏障悄然而至,不知何時已漫于天際,此后的國正廳安然無恙。然而這無聲無息的靈化防御盾甲單單只隔出了一人,剛好把梵音棄之在外,不管不顧。
梵音的鮮血噴濺上來,透明防御盾甲上一片血紅。端倪站在梵音身后,愕然地看她倒下,姬菱霄被他穩(wěn)穩(wěn)護(hù)住。
方才,就在靈主擊殺梵音那一剎,端倪趕來了國正廳。本就習(xí)慣淺眠的他,今日在聆訊部不知為何久久不安。深夜,一道異樣靈障霎時引起他的注意。恨不能每一根發(fā)絲都帶有靈感力的端倪,生性機警。
他循著靈力,迅速趕來國正廳附近,待他再要近觀時,卻被格擋了。
端倪心下一驚,眼前一切安然無恙,然而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他的去路,他感覺不到一絲國正廳里的氣息,仿佛那一端是另一個世界一樣,與此不通。不是靈化防御盾甲!端倪在第一時間已經(jīng)分辨出。
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器,鋒利無比,十字一揮,結(jié)界破了,出了個口子,端倪側(cè)身閃了進(jìn)去。但當(dāng)他回頭時,結(jié)界再次了無痕跡地合上了。
“時空術(shù)!”端倪暗道。這層時空術(shù)把國正廳與外界分割開來,仿佛兩個世界一般,讓彼此無法察覺,無法通信。正當(dāng)他想逃出去時,只覺身后一股鬼氣橫行,靈魅來了!他止下腳步,猶豫了。忽然,一股赤色靈浪從國正廳方向漫來。“不好!赤金石有異樣!”端倪再不多想,沖進(jìn)國正廳。
當(dāng)端倪穿過空無一人的國正廳后,正看見梵音與靈主死斗。他腳下一頓,不愿上前。然而,緊接著,一絲嫵媚躥進(jìn)他的眼底,姬菱霄穿著白裙往梵音身后跑去。那時,靈主黑刃將至,梵音無暇顧及左右。
“她要干什么!”端倪大驚。可還未等他思緒閃過,端倪神情已然冷卻,他深邃的雙眸看向靈主黑刃“:第五擋不住了!”
那黑刃看似一柄重劍大小,然而暗黑靈力至盛,所劃之處均被焚燒殆盡,腳下大地,石已成末。
端倪穿過南崖頂,閃過姬仲一家,飛速朝姬菱霄奔去。第五梵音擋不住靈主這一擊,國正廳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一道靈障霍然而出,眼看姬菱霄快來到梵音身后,端倪一個箭步,俯身攬過姬菱霄,掩于身下。
轟!黑刃的靈浪撞擊在端倪施展的防御盾甲之上,久久不散,端倪只覺心中恐慌,卻死死護(hù)著懷里的姬菱霄。
可嚴(yán)重的事態(tài)卻在他預(yù)料之外,攻擊漸漸散去了,端倪雖驚,卻也不禁回頭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只見一大片猩紅近在他眼前,近得恨不能噴在他的臉上,然而那猩紅在距離他一寸的地方停下了,就在空中,四面八方地噴濺開來,完整地鋪在他精湛的透明防御盾甲之上。
第五梵音立于端倪身前,下一秒,轟然倒地。她的耳朵掉在了防御盾甲邊沿,只因后面的路都被端倪封死了,飛不到更遠(yuǎn)的地方。她的手臂為了擊出劈極劍,被靈主削掉了,掉在遠(yuǎn)處。
“為什么……為什么要替我擋下這一擊……我……我并沒有要救你……”端倪心中顫抖。
忽然,一絲羸弱靈力穿過端倪掌心,端倪拿出信卡,上面斷續(xù)寫著幾個字:
“防御赤金石……讓冥回來……”
再往上,四行小字已經(jīng)被血污得看不清了,端倪仔細(xì)辨認(rèn):
“天闊,速來國正廳!有異樣!”
“天闊!速來國正廳!”
“哥!”
“赤魯!”
都是梵音先前沒有傳遞出去的消息,她的通信被時空結(jié)界阻斷了。最后一行字是她用指血寫在信卡上的,疊在了那四行小字之上。梵音用最后一絲靈力傳給了近在咫尺的端倪,就算這次也失敗了,她左手掌心中仍留著自己的半截血書,憑端倪的機警,梵音相信他能看到。
“赤金石……”端倪腦中混亂,抬頭向赤金石壁看去。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他登時冷汗落下。端家的防御結(jié)界被破了!國正廳的結(jié)界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來不及慌神,眾人只覺崖頂又是一震。魚骨甩尾,拼命敲打著崖壁,最后一層北冥設(shè)下的防御結(jié)界竟也有漸破之相!
忽然,一道暗紅烈火躥進(jìn)端倪眼底。不對!是有人撬動了北唐家的防御結(jié)界!那縫隙刁鉆古怪,好似游針細(xì)線,縫隙之處透著暗紅光亮,火線一般,雖細(xì)弱如蠶絲,隱藏在了這月黑風(fēng)高之夜,但靈性剛烈異常。什么人!端倪大驚。
靈主拔不出劈極劍,痛苦難耐,魚骨瘋狂撞擊,想為主人奪下赤金石。然而梵音拼盡最后一絲靈力布下的水域持天,護(hù)住了半面山崖,赤金石極難被奪。
端倪漸醒,他凝視著靈主,對方陰暗而強大,即便受傷,他也不是他的對手。端倪抬手撤去眼前防御。
“端倪!你要干什么!”姬菱霄驚恐地尖叫起來,再沒了往日的柔聲軟語、兄妹相稱,一張?zhí)壹t的臉此刻顯得格外詭異。梵音死后,她情難自控地在端倪懷里獰笑,盯著她四分五裂的尸體,笑得氣面色潮紅。剛剛,她竄到梵音背后,想讓她腹背受敵,再難活路,可誰知端倪半路跑了出來,護(hù)住了她,害她失了先機!不過還好,第五梵音終究是死了,姬菱霄得償所愿。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下,姬菱霄才幡然醒悟,靈主法力強大,若不是端倪相護(hù),恐怕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和第五一樣,死在腳下了。此刻,姬菱霄因為恐懼,見端倪撤了防御盾甲,尖叫著斥責(zé)端倪。
只因戰(zhàn)時,端倪早已顧不上她心緒的幾番變化了。
端倪利爪已起,靈力漸涌,下一刻,對著赤金石壁傾力而出,端家防御結(jié)界再次展出。只聽他大喝一聲“:國主!讓守衛(wèi)攔截攻打靈主!快!”
姬世賢從遠(yuǎn)處奔來。今日,他去了獄司,直到這時才返回國正廳,然而他回來時,這里已是混亂一片。看著南崖頂破敗不堪,姬世賢二話不說,奔向戰(zhàn)場,欲攻打靈主。
靈主見狀,在空中驟然一頓。回身,他三指勒住魚骨之脊,猛然一撅,只聽咔吧一聲,百米長骨被瞬間折斷。魚骨翻挺著,落下海去。
靈主拿著它的半截脊骨,猛然沖赤金石壁打去。魚骨乃強大靈物,根根骨塊皆聚靈力。眼看十丈脊骨攻打在赤金石壁上,逐漸碎成粉末,靈主重?fù)舨粩啵恢惫トァW詈笠粨簦`主三指纏繞,倏地持骨鉆去。
只聽咔嚓一聲!北冥的最后一層防御結(jié)界破了,赤金巖爆燃,光耀漫天,染透整個菱都城。端倪全力而出,然而他的防御術(shù)僅僅完成薄薄一層,于事無補。姬世賢率國正廳侍衛(wèi)從邊側(cè)而出,攻打靈主。
靈主于空中俯瞰眾人,長臂一揮,欲卷走赤金巖。然而,就在撤離之時,他頓在半空,赤金巖被卡住了,他欲拔不能。
靈主定睛看去,山巖下,第五梵音的半壁水域持天死死扣著巖壁,北冥的防御結(jié)界更是只被毀了半層,剩下所有扎入海底,紋絲未動。靈主盯著赤金巖,僅巖巔那半壁紅光就已靈浪如潮,沁人心脾,如此靈石,他非得不可!
只見他扯下夜靡裳,朝赤金巖揮去,天空乍暗,一席龍卷如漩,在巖頂飛旋。靈主大喝一聲,夜靡裳沖著赤金石盡收而去,撼天動地,巖巔欲碎。少刻,夜靡裳席卷而出,半顛赤金石終被他拿下,倏然歸于靈主之手。靈主躍海而下,一個白影露于海面,跟著二者潛進(jìn)海底,頃刻間消失了。
“封住!快封住赤金巖!”姬仲跳腳大叫道,張狂失態(tài)。
胡妹兒一雙賊眼左顧右盼。忽然梵音殘缺的尸體暴露在她眼前,她一陣惡心,鄙夷地瞥了過去。
端倪持續(xù)施法,汗流浹背,卻只能眼看著靈主攜赤金石離開,無計可施。
姬世賢召集手下沖到崖邊,高高的山尖崖頂已被盡數(shù)砍去,俯身看去,便能聽到崖底的滔天巨浪。剩下的半壁赤金巖仍微微冒著紅光,殘缺的防御結(jié)界還在,端倪仍不停施法。靈主早已沒了蹤跡。
“快!召集手下!嚴(yán)錄!乘船去海中尋找!”姬世賢下令道。
所有人忽而一驚,都停下了腳步。“乘船出海,追擊靈主……誰敢……”
姬世賢看到眼前手下如此做派,不禁心中一寒,跟著大聲道:“讓你追擊!聽到?jīng)]有!”
姬仲嚇癱在一旁,一句話也吩咐不出了。
漸漸地,端倪靈力耗盡。他僵在當(dāng)下,第五梵音的尸體就在他身旁。他回身看去,雙目空洞,頃刻,一張信卡傳了出去。
“第五梵音亡,速回國正廳。”
待信息傳出后,他看著第五梵音的尸體,駐足不前,僵立不動,只木然地看著。
下一刻,一陣爆裂之聲響起,北唐北冥旋身空降,頓足國正廳。
一陣血腥味直沖北冥鼻尖,夾雜著他往日喜歡的清香。北冥目光急收,尋到倒地的梵音。倏!一聲擦裂,空中劃過火痕。
“音兒!”北冥已俯身把梵音抱在懷中。他翻過她的身體,梵音滿面污穢血跡,瞳孔好像黑洞,霎時把他吸了進(jìn)去。“音兒!”北冥急喝再呼。她的臂間鮮血淋漓,空蕩無物。北冥跪在地上,血泊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音兒……”北冥低喚著,呼吸都被抽走了,他只覺喉嚨被扼,氣血已滯。
忽然,一聲悲切的呼號從國正廳方向傳來,尖聲入云:“小音!”崖雅趕了過來。軍政部全體出動,盡數(shù)而來。
冷羿在看到血泊中的梵音后,一聲撕裂:“小音!”他奔了過來,從北冥懷里,一把奪過梵音。
“老大!”赤魯高聲呼喊。
“梵音!靈主……”天闊哽語道。
“靈魅……”一股烈意仇恨瞬間沖破北冥頭顱。
只聽砰的一聲炸響,北冥消失在南崖頂上。他全速而出,沿靈魅之痕,尋跡而去。一千海里,瞬秒已尋,天上天下,無縫不過。只見他砰的一聲扎進(jìn)深海,百里而去,鯊群驚散。不在,不在!靈主剛才越過這里!
北冥翻身而上,踏空而擊,東方、西方、北方、南域,各尋千里,不在!不在!靈主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一切靈跡蕩然無存,亞辛隱匿在了這彌天大陸之上。
他找不到了,氣喘難平,時空術(shù)迅速消耗著他的靈力。
一絲悲愴漫過心間,“音兒……音兒……”他反身而回,轟的一聲落在梵音身邊。崖雅正在瘋狂按壓,想讓梵音醒過來。她一邊施救,一邊用紗布堵住梵音的傷口,好像那臂膀處還會流出鮮血一樣。
“小音!小音!你應(yīng)應(yīng)我!你應(yīng)應(yīng)我!”崖雅破音尖叫著,“爸!爸!爸!你幫幫我!你幫幫我!爸!你在哪兒?”崖青山還沒有趕到。
“白澤!小音的臉!臉!耳朵!耳朵!給她縫起來!縫起來!快!”崖雅尖叫難平,只聽她一聲號叫“,啊!”聲嘶力竭。冷羿守在一旁,渾身發(fā)抖,牙唇咬穿。
北冥看著梵音,神魂已失。他從崖雅手中抱過梵音,掩在懷里。
“北冥……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把小音還給我……”崖雅全力施救,早已氣力衰竭,撲通一下坐在地上,雙臂癱軟,再難架起。天闊抱著她,心痛非常。
“放開我妹妹,放開我妹妹。”冷羿漸怒,然而氣力卻弱,力不從心……
“音兒……”北冥輕喚著梵音的名字,看著她的眼睛,身體越來越彎,越彎越低,最后北冥把頭顱跪抵在了地上,把梵音牢牢攬進(jìn)他的懷里,“音兒……”北冥低泣著,聲音嘶啞。一聲悲呼,痛穿心肺,他哭了出來。
只見他渾身顫抖,嗚嗚痛哭,抱著梵音的尸體,捂著她血跡斑駁的右耳與右臂,那里空空如也。
突然,北冥猛地?fù)P起頭顱,沖天長嘯:“啊!”那吼聲震天動地,破空而出,似要殺盡這不共戴天之仇人!
緊接著,疾風(fēng)驟雨瞬至,狂風(fēng)大作,暴雷橫天。北冥靈力傾身而出,呼嘯漫天、獵獵作響。他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