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戒指和項鏈,都是工藝品吧?”
周明宇故意這么問。
從成色和火彩看,都像是真的,而且價值不菲。
梁芬這才松了口氣,笑道:“對啊,都是高仿品,平時工資那么低,哪能買得起真貨。
愛美嘛,女人的天性!”
話多必失!
梁芬連忙將財政報告遞了上來,攏著裙子,坐在了對面。
周明宇翻看著報告,頓感壓力巨大。
寧山縣去年全縣財政收入,只有八億,其中含稅收三億六千萬,上級給補助了二十億。
財政支出卻有五十億,負債率奇高。
這不是財政赤字,而是早就資不抵債了。
再看支出列表,周明宇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專項修路:三億。
“梁局長,這三億修的哪條路?”周明宇問道。
梁芬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強壯淡定的解釋道:“是縣城通過小康莊的那條路,二十公里。當初的預算可是一砍再砍,也是奔著能省則省的原則,投入很低了。”
“小康莊有什么特別的,非要投資修路?”
“豐饒集團要在小康莊建設科技產業園,路況如果不好,無法吸引科技企業入駐。”梁芬強調。
“這筆錢撥給了誰?”
“當然是豐饒集團,他們自行負責修路。”
“誰批的這筆錢?”
“前任范廣衛縣長!”
梁芬攤攤手,將責任給推了,又說道:“我們都是聽喝的,哪敢不同意啊。”
跳河自殺的范縣長,竟然批了這么一筆錢。
但凡跟豐饒集團有關,都必須重視,其中必有貓膩。
周明宇不動聲色,將財政報告大致看了一遍,便還給了梁芬。
“梁局長,不好意思,打擾你備孕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剛來寧山,也是急著開展工作。”周明宇客氣道。
“當然理解,我們都相信,您是個能干大事的領導,在您的帶領下,寧山縣一定能成為全國百強縣,繁盛可期。”
梁芬一通假意夸贊,告辭離開。
先去小康莊看看情況,科技產業園是個項目,沒人提起就很奇怪。
周明宇打定主意,找來秘書柳若瑤,便一起下了樓。
“周縣長,去哪里?”柳若瑤問道。
“小康莊。”
柳若瑤腳步一緩,坦言道:“只怕你去不了。”
“難道那里是禁區?藏著毒蛇猛獸。”
周明宇的臉色沉了下來。
“豐饒集團在路上設了個檢查站,陌生人一律不許進入。”柳若瑤解釋。
周明宇面露不悅:“誰給他們的權力,可以私自設立檢查站?”
“不清楚,柳若瑄總有異于常人的舉動。”
柳若瑤微微搖頭。
“去看看,我還真就不信了,她誰都敢攔著。如果非要攔,我也得聽聽是個什么理由。”
周明宇快步下樓,柳若瑤立刻跟上。
來到大院,兩人坐進吉普車里。
趙偉聽令發動車子,離開縣政府,朝著小康莊的方向駛去。
很快駛離縣城,進入了一條村路。
就是普通的砂石路,還算平整,路邊倒是挖了排水溝。
但怎么看,修路花費都用不了三個億。
三百萬都夠了!
豐饒集團一定將這筆修路的款項給挪用了。
距離小康莊還剩幾里地,路上果然出現了檢查站。
道閘桿將路擋得嚴嚴實實,旁邊的小木屋前的木桌上,還放著一副麻將。
此刻,幾名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輕男子,正蹲在路邊吸著煙,一看有車過來,立刻起身揮手,示意停車。
趙偉停下車,柳若瑤卻下一步下了車,冷臉提醒道:“快點起桿,周縣長要去小康莊參觀考察。”
“二小姐,別難為我們。”
領頭的混混滿臉堆笑,態度卻很堅決,“柳董有嚴令,任何陌生車輛都不許進入,不好意思,不認識周縣長。”
“你們私設檢查站是違法的。”柳若瑤正色強調。
“嘿嘿,我們沒文化,哪懂什么法啊,法又不給發錢,我們只聽集團安排。”
領頭的混混根本不買賬,又抬手道:“原路返回吧,可以去集團辦理通行證。”
柳若瑤重新回到車里,氣得小臉漲紅,不忿道:“看,柳若瑄就是這么狂妄,誰也管不了她,沒有她不敢做的。”
“周縣長,怎么辦?”
趙偉回頭問道,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已經握緊了,只待一聲令下,就下車暴打這伙小混混。
“撞開欄桿,沖過去。”周明宇冷冷吩咐。
就等這句話!
趙偉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喜色,隨后發動了吉普車。
小混混們看行駛的方向不對,驚呼著揮著手要攔在車子的前方。
到底晚了一步,趙偉一腳油門,吉普車便疾馳著撞斷了攔車桿,繼續向前駛去。
后視鏡中,周明宇看見領頭的混混狂追了一段,沒追上,便匆匆拿出手機報信。
很快,小康莊就出現在前方。
路邊豎著一塊大牌子,豐饒集團科技產業園。
村里只有幾十戶人家,卻有兩棟占地不小的別墅,顯得格外突兀。
立一塊牌子,就能叫科技產業園,附近分明都是農耕地。
柳若瑄太不像話了!
虛擬一個項目,打著修路的旗號,就從貧困縣的財政中套走三個億,將她千刀萬剮了都不過分。
周明宇沉著臉,走進了村子。
這里很安靜,像是根本沒有人,也沒有犬吠聲。
走了半天,周明宇才看見一戶農家小院的門前,有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靠在墻根瞇眼曬太陽。
“大爺,您老高壽啊?”周明宇上前,俯身問道。
“七十三了。”
老頭咧嘴一笑,里面沒有幾顆牙。
“家里還有什么人?”
“孩子們都在外地,只有我自己,熬一天算一天吧!”
老頭一邊說著,一邊摸過身邊的旱煙袋,周明宇連忙遞過去一支煙,幫他點上,蹲下來跟老頭繼續聊天。
老頭講,這里要拆遷,還說會給補償。
都過去兩年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村里的青壯年勞力,不想守著幾畝田,都去外地打工了。
剩下的只有一群老年人,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門。
“村主任在嗎?”周明宇問道。
“人家在縣城買了房,好些天都不來一趟,才不管我們這些老不死的。”老頭帶著些埋怨。
“那兩棟別墅是誰家的?”周明宇繼續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