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差不多了,佩科拉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并順便看了一眼旁聽席的方向。
費蘭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費蘭微微點了點頭。
佩科拉沉默了一秒,然后,也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無聲的交流。
但他們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主席臺上,斯蒂格爾輕輕敲了敲木槌:“今天到此為止,委員會會繼續深入調查,米歇爾先生,你需要隨時準備迎接傳喚。”
K街,那棟聯排別墅。
“原來如此。”
所有人都看向了杰克·摩根。
杰克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他們真實目的,是立法。”
小約翰·洛克菲勒猛地抬起頭。
皮埃爾·杜邦的手停在半空,雪茄忘了放下。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
昨天,他們還在疑惑,委員會手里明明沒有能直接指控阿爾伯特的證據,那么大費周章地舉行這場聽證會,目的何在?
今天,米歇爾那場聽證會上,那些立法、立法的呼喊給了他們明確的答案。
委員會的目的,從來不是給阿爾伯特或米歇爾定罪。
他們是想通過華爾街大亨的丑聞,推動對股票市場的監管。
想把他們那些不受控制的規則,關進籠子里!
小約翰·洛克菲勒霍地站起身。
他開始在房間里踱步,步伐急促,像是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不行。”
小約翰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罕見的焦躁:“如果真讓他們對股票市場監管,這會摧毀我們在股票市場的體系,以后我們的所有利益都會受損!”
沒有人反駁他。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在過去幾十年里,紐約證券交易所幾乎不受聯邦監管。
它就像一個私人俱樂部,規則由俱樂部成員自己制定,游戲由俱樂部成員自己玩。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
想割誰的韭菜,就割誰的韭菜。
沒有任何外部力量能夠干涉。
但如果聯邦政府真的開始監管——
那那等于是在他們頭上懸掛上了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緊急銀行法才通過多久?他們不可能這么快就完善好立法框架。”
身為前財長,安德魯·梅隆比誰都了解立法框架。
在美利堅,要推動一項立法,從來不是容易的事。
要研究,要修補漏洞,要完善條文,要各方博弈,沒有幾個月,根本拿不出成熟的方案。
而緊急銀行法之所以能那么快通過,是因為整個國家都崩潰了,銀行都關門了,民眾都在街上排隊領救濟。
再不拿出對策,這個國家就完蛋了。
所以這項法案一拿出來,就能這么快通過。
但股票市場立法不一樣。
股票市場并沒有直接影響到這個國家的根本。
而這項改革,更會影響成千上萬的利益。
安德魯看著所有人:“只要他們拿不出讓所有人信服的框架,我們就有機會。”
“安德魯說得對。”
“緊急銀行法才通過不到一個月,他們不可能在這短短的時間里,完善好一套成熟的證券監管框架。”
“所以,我們必須搶在他們立法未穩之前,發起攻擊。”
“聯合所有利益相關方——銀行、券商、交易所、還有那些同樣會受影響的產業一起施壓。”
“媒體、國會、輿論……能用的資源,全部用上。”
杰克的聲音變得更低,卻更加有力:“只要他們拿不出大家認可的立法框架,就會被質疑,被攻擊,被拖進泥潭,一旦他們在輿論面前‘露怯’,那些喊‘立法’的聲音,就會變成質疑的聲音。”
“杰克說得對。”
小約翰目光跟著附和:“從現在開始,大家必須動用所有手里的資源,對這項立法發起攻擊,只要齊心協力,勝利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一個接一個人點了點頭。
安德魯·梅隆的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皮埃爾·杜邦站起身走到門前,對門口等候的秘書低聲吩咐了幾句。
……
與此同時。
白宮,橢圓辦公室,費蘭也和羅斯福在商討著什么。
燈光再次亮到了很晚。
沒有人知道里面的人在談論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費蘭再次到了凌晨才離去。
次日清晨。
陽光剛剛照進華盛頓的街道,一份白宮聲明,就送到了各大報社和廣播電臺。
“總統羅斯福正式向國會提交咨文,呼吁立法規范證券發行與交易,填補現行法律漏洞,保護投資者權益,維護市場公平。”
消息一出,全國震動。
那些昨天還在喊立法的民眾,拍手稱快。
而那些華爾街巨頭們,則是如同胸口挨了一記重拳,有些難以喘氣。
但很快,他們便恢復了過來。
白宮的咨文發出后不到兩個小時,反擊的浪潮便洶涌而至。
最先發聲的,是紐約的一群律師。
他們穿著昂貴的西裝,站在聯邦大廳的臺階上,對著幾十臺照相機的鏡頭慷慨陳詞:
“股票市場不是菜市場!不是白宮隨便畫幾條線就能管好的!”
“現有的規則運行了幾十年,證明是有效的!為什么要在危機剛剛過去的時候,倉促推出這種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立法?”
他們的聲音通過報紙和廣播,傳遍了整個國家。
然后是費城。
一群自稱‘市場自由聯盟’的商人召開記者會,聯名簽署了一份公開信。
信中說,任何對股票市場的過度監管,都會扼殺創新,阻礙資本流動,最終傷害的是普通投資者的利益。
“你們以為監管在保護你們?錯了!監管的手伸得越長,你們賺錢的機會就越少!”
芝加哥的報紙上,一位大學教授撰文稱:“證券市場有其自身的運行邏輯,外行人的干預只會制造更多混亂。”
舊金山的一位前法官在電臺里說:“在沒有完善立法框架的情況下,倉促推出這樣的改革,是對法治精神的褻瀆。”
一天之內,反對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