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正要開口。
旁邊的人伸出一只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
馬庫斯微微傾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么。
米歇爾點了點頭,然后抬起頭看向主席臺:“斯蒂格爾議員,我愿意配合委員會的調(diào)查,但在此之前,我必須需要糾正您的說法。”
“首先,我并沒有把股票‘賣’給妻子,那是一個合法的資產(chǎn)轉(zhuǎn)移。”
“其次,我也沒有‘制造’虧損,那是市場波動的自然結(jié)果。”
“至于我繳納了多少稅——”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更加從容:“那是我和我妻子的私人事務(wù),法律沒有規(guī)定,我必須向公眾披露,‘法無禁止即可為’,就是這個道理!”
旁聽席上立即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
也有人開始低聲咒罵。
“米歇爾先生,你有權(quán)利辯解,這是聽證會的規(guī)則,但最終的結(jié)果,取決于委員會的裁定。”
斯蒂格爾語氣威嚴(yán),接著目光轉(zhuǎn)向臺下的佩科拉。
佩科拉立即站了起身。
他走到證人席前,手里拿著一疊文件,目光落在米歇爾臉上:“米歇爾先生,關(guān)于您1929年的那筆‘股票轉(zhuǎn)移’,我想請教幾個問題。”
“請說。”
佩科拉翻開第一份文件:“這是1929年3月15日的交易記錄,當(dāng)天,您以每股12美元的價格,將1萬股國家城市銀行的股票‘賣’給了您的妻子。”
米歇爾點了點頭:“沒錯。”
“而當(dāng)天,國家城市銀行股票的市場價,是每股35美元。”
佩科拉抬起頭,看著米歇爾:“您以低于市場價三分之二的價格,把股票‘賣’給了您的妻子,請問,這是一個正常的交易嗎?”
米歇爾的微笑沒有變:“佩科拉先生,我和我妻子之間的資產(chǎn)轉(zhuǎn)移,屬于私人事務(wù),夫妻之間,可以以任何價格進行交易,法律沒有規(guī)定必須按市場價。”
佩科拉沒有糾纏,繼續(xù)問:“好,那接下來您的妻子持有這些股票多久?”
“大概……兩個月。”
“兩個月后,她以每股33美元的價格,把這些股票‘賣’回給您?”
“是的。”
佩科拉翻開另一份文件:“從賬面上看,您以12美元的價格賣出,又以33美元的價格買回,這造成了每股21美元的‘虧損’。”
“這筆‘虧損’,被您用來抵扣了當(dāng)年的全部收入,所以您120萬美元的收入,一分錢稅都沒交。”
“佩科拉先生,我需要再次糾正您,那不是‘虧損’,是市場波動的自然結(jié)果,我賣出的時候,價格是12美元,我買回的時候,價格是33美元,中間的差價,確實是我需要承擔(dān)的,至于這筆差價能不能抵扣稅款,那是稅法允許的。”
佩科拉盯著他,沉默了兩秒:“您覺得,這合理嗎?”
“合理不合理,不是我需要考慮的,法律允許,我就這么做,換作是任何人有這個機會,也會這么做的。”
旁聽席上再次響起咒罵聲。
但米歇爾不為所動。
他坐在那里,姿態(tài)放松,語氣從容,仿佛這不是一場決定命運的聽證會,而是一場受邀出席的商業(yè)座談會。
接下來的幾十分鐘,雙方你來我往。
佩科拉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拋出來,每一個都精準(zhǔn)地指向那些操作的細節(jié)。
但米歇爾總能在馬庫斯的指點下,給出滴水不漏的回答。
而馬庫斯——
費蘭注意到,這個國家城市銀行的首席法律顧問,全程幾乎沒有開口。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米歇爾旁邊,偶爾在某個關(guān)鍵節(jié)點,輕輕拉一下米歇爾的衣角,低聲說幾句話。
費蘭點了點頭。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昨天的聽證會上,阿爾伯特帶來的塞繆爾·昂特邁耶,搶了太多風(fēng)頭。
那個華爾街最貴的律師之一,幾乎替阿爾伯特回答了一半的問題。
雖然那些問題都回答得很完美、很滴水不漏,但也同樣造成了一個后果。
那就是在民眾眼里,阿爾伯特是一個‘要靠律師才能脫罪’的人。
一個不誠實的人、一個躲在律師袍后面、不敢自己面對問題的人。
但今天——
米歇爾全程親力親為。
每一個問題,都是他自己回答。
每一句辯解,都是他自己說出口。
這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理直氣壯、他胸有成竹、他沒有違法、他不怕面對任何人。
費蘭不得不承認,這手段,確實比阿爾伯特高明得多。
聽證會進行到一半,米歇爾的狀態(tài)越來越好。
他坐在那張證人席上,姿態(tài)越來越放松,語氣越來越從容。
甚至開始主動和佩科拉對視,臉上帶著那種‘你問吧,我奉陪到底’的微笑。
“天吶,他好像一點也不理虧的樣子?”
“難道他真的是清白的?”
“清白什么,那些操作,明擺著就是避稅!”
“……”
旁聽席上,有人開始被他的理直氣壯所感染。
路易斯·豪湊到費蘭耳邊,壓低聲音:“這家伙,比阿爾伯特難對付。”
費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佩科拉身上。
他知道,佩科拉還沒有出真正的牌。
而就在這時,佩科拉忽然停了下來。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頭,直視米歇爾的眼睛。
那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米歇爾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米歇爾先生,我要再問你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
米歇爾的笑容消失了。
因為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昨天阿爾伯特被問到的那個問題。
“既然這一切都是合法的,既然您覺得沒有義務(wù)告訴任何人,那么,您個人覺得,這筆讓您賺了400萬的交易,道德嗎?”
佩科拉昨天就是用的這句話,把阿爾伯特逼到了墻角。
不管阿爾伯特怎么回答,都會陷入兩難。
今天,輪到他了。
米歇爾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從容已經(jīng)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戒備的表情。
“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