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蘭停頓了一下:“你們可能會覺得,我說的這些人,是英雄、是做出了巨大貢獻的人,而自己,可能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被這樣稱贊。”
“但我今天要告訴你們,這個想法,是錯的。”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英雄,是靠一個人做成大事的,就比如一位叫作艾米莉·沃森女士。”
人群里,艾米莉猛地呆住了。
她張著嘴,眼睛里滿是難以置信。
自己的名字,居然被費蘭·羅斯福當眾念了出來?
周圍不少人都扭頭看她。
有人認出她,有人不知道她是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種好奇。
艾米莉的臉瞬間紅透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費蘭的聲音繼續(xù):“艾米莉女士是財政部統(tǒng)計處的分析員,當然,她還負責巴蘭坦辦公室的咖啡。”
“幾天前,我在巴蘭坦的辦公室里忙了一整晚,清晨的時候,我累得幾乎要暈倒,就在那時候,我的‘天使’出現(xiàn)了。”
“艾米莉女士端著一杯咖啡,走到我面前,那杯咖啡,可能是我這輩子喝過最美妙的一杯咖啡,因為它把我從暈厥邊緣拉了回來。”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和羨慕的聲音。
艾米莉的臉更紅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當然,除了我之外,我想巴蘭坦先生,能夠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這么多高強度的工作,也有艾米莉女士咖啡的一份功勞。”
費蘭轉(zhuǎn)向巴蘭坦,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說是不是,巴蘭坦先生?”
巴蘭坦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艾米莉的咖啡,確實是整個財政部最棒的咖啡,沒有它,我不可能撐得過那么多高負荷夜晚,在此,我要誠摯的感謝艾米莉女士!”
艾米莉的心神徹底亂了。
她站在那里,被所有人注視著,被所有人用羨慕的眼神看著。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那杯咖啡,對她而言只是本職工作。
本來她對此根本沒抱任何期待,認為自己只是做了一件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事情而已。
可現(xiàn)在那件小事,被他記住了。
那個叫費蘭·羅斯福的年輕人,當著總統(tǒng)、當著財政部長、當著幾百人的面前,叫了她的名字,說她是他的‘天使’、并且給予了最誠摯的感謝。
這是莫大的榮耀!
也可能將會是一件載入美利堅史冊的事情。
艾米莉感到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打轉(zhuǎn)。
她拼命忍住,不讓它流下來。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發(fā)生什么事,她永遠都不會忘記今天。
“所以說,先生們,女士們,請大家不要輕視自己。”
“在這段時間里,你們每一個數(shù)據(jù)的核對、每一份報告的謄寫、每一通打給銀行的電話,甚至每一杯端給同事的咖啡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是有意義的,都是對這個國家有幫助的!”
“啪啪啪……”
掌聲漸漸響起,越來越熱烈。
費蘭等那掌聲稍微平息,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笑容,話鋒一轉(zhuǎn):“好了,說了這么多了,不過,其實我還挺在意一件事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意?
在意什么事?
聚精會神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費蘭身上,帶著好奇,帶著不解。
費蘭轉(zhuǎn)過身,看向站在羅斯福右側(cè)的威廉:“威廉部長,這段時間,我在財政部鞍前馬后,熬夜加班累死累活的,總不能一分錢酬勞都不打算給我吧?”
現(xiàn)場安靜了一秒。
然后,笑聲爆炸了。
威廉然后哈哈大笑了起來,并伸出食指對費蘭晃著,那意思像是在說:你小子……
羅斯福也笑了。
他坐在輪椅上,微微仰著頭,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但那雙藍眼睛里,除了笑意,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贊賞。
是真正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賞。
他太懂演講了。
這些年,他聽過無數(shù)演講,自己也做過無數(shù)演講。
他知道什么樣的演講能打動人,什么樣的演講只是過眼云煙。
費蘭剛才那番話,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
先是洞察。
他用‘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都有意義’開場,直接擊中了那些普通職員的心。
他們不是部長,不是官員,不是法案起草團隊的核心成員。
他們只是統(tǒng)計員、文員、接線員、咖啡小妹。
在這段瘋狂的日子里,他們做的都是最基礎(chǔ)、最瑣碎、最不起眼的工作。
沒有人表揚過他們、甚至都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但費蘭說:你們的每一件事,都有意義。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握住了。
然后是共情。
他把艾米莉拎出來做表率,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做的,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事。
一杯咖啡,一份清晨的關(guān)懷。
這個時代,民眾早就聽膩了那些虛頭巴腦的的空洞宣言和口號。
但當一個活生生的、和他們一樣的普通職員,因為一杯咖啡被當眾表揚時。
那種代入感,對他們來說是無與倫比的。
艾米莉被表彰了。
但每一個聽的人,都仿佛自己也站在了那個位置。
那是一種共榮感。
一種‘原來像我這樣的人,也會被看見’的希望。
最后是幽默。
在所有人的情緒被推上最高點的時候。
費蘭話鋒一轉(zhuǎn),用一個關(guān)于‘酬勞’的玩笑,讓氣氛瞬間松弛下來。
不是冷場,不是尷尬,是恰到好處的釋放。
人們需要釋放。
經(jīng)歷了十幾天的壓抑、緊張、焦慮,他們需要一場徹底的、毫無保留的歡笑。
費蘭給了他們。
羅斯福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感嘆。
這孩子,真的只有二十五歲嗎?
他想起那些在國會山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那些靠一張嘴吃遍天下的政客,那些在無數(shù)場演講中摸爬滾打練出來的‘老江湖’。
很多人,還不如費蘭這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