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費蘭不一樣。
他見過它們如何在羅斯福死后,一步步拆掉新政的護欄。
他見過它們如何在九十年后,依然在收割這個國家
他見過斬殺線如何被算法包裝成現代社會的鐵律。
費蘭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巴蘭坦,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但請看看現在美利堅的情況。”
“銀行關門,工廠停工,成千上萬人失業,民眾在排隊領救濟,農民在燒賣不掉的玉米。”
“華爾街那些人,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政府,他需要政府穩定局面,需要政府恢復信心,需要政府讓那些憤怒的人不至于沖進他們的豪宅。”
“如果我們現在不把話說明白,不把權力寫清楚,等到局面穩定下來,等到銀行重新開門,等到民眾重新有工作。”
“到那時候,他們會說:‘感謝政府的幫助,現在請離開我們的董事會。’而我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后,巴蘭坦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去改。”
他拿著那份草稿,轉身走進起草室:“先生們,我們要再改一下關于于政府進入銀行董事會的條文,我們需要更明確一些。”
費蘭站在門外,輕輕吐出一口氣。
大廳外,一陣腳步聲傳來。
費蘭回頭,看見羅斯福被推了進來。
威廉·伍丁跟在旁邊,還有幾名助手和白宮官員。
今天的羅斯福看起來精神飽滿,眉宇間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看見費蘭,他得意的說:“孩子,看看這個。”
旁邊的助手立刻遞過一份文件。
費蘭接過,低頭翻閱。
那是一份關于昨晚爐邊談話的初步民調反饋。
紐約州:抽樣200人,167人表示信任總統,21人表示需要再觀察,12人不置可否。
俄亥俄州:抽樣150人,138人表示信任總統,12人表示需要觀察。
伊利諾伊州:抽樣180人,152人表示信任總統……
加利福尼亞州:抽樣120人,96人表示信任總統……
還有更多的反饋,一頁一頁,密密麻麻。
但毫無例外,昨天的爐邊談話結束后,各州民眾們對總統恢復了信心,甚至支持率更高了。
費蘭的嘴角慢慢上揚。
這份民調,在他看來不僅僅是對昨晚談話的反饋。
這是今天他們和華爾街財團談判時,最有利的砝碼之一。
起草室的門再次打開,巴蘭坦走了出來,他手里拿著修訂后的草案:“費蘭先生,修改好了。”
費蘭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
第四章第七條已經變成:
【財政部經此授權,在向銀行注資時,有權獲得相應比例的董事會席位,并對受助機構的高管薪酬、分紅政策及重大經營決策行使監督權,具體實施細則由財政部另行制定,受助機構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或規避。】
沒有‘酌情’、沒有‘相應’,沒有模棱兩可。
只有必須。
費蘭將法案朝羅斯福遞了過去:“總統先生,您看看這份法案草稿如何。”
羅斯福接過草案,仔細看了幾眼,然后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好,等會兒,就讓那些先生們看看,這就是新政府給他們的新規矩!”
……
很快,以摩根為首的華爾街財團們,均是接到了白宮方面的通知。
請他們今天下午三點,必須要抵達財政部洽談。
對于這個通知,這些財團們并不意外。
因為他們知道,政府需要華爾街提供信用背書、也需要有人提供聯合信貸支持,才能確保那些銀行能夠重開。
沒有他們的信用背書、沒有他們提供資金,那羅斯福那個‘讓銀行重新開門’的承諾就是一張廢紙。
可盡管政府需要要他們,但此刻的他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所有人都能嗅到空氣里的那股味道。
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味道。
至于會是什么,現在沒人知道。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幾輛黑色轎車駛近財政部大樓。
但很快便被攔了下來。
他們被要求只能通過后門進來。
這讓以摩根為首的華爾街財團瞬間感到憤怒。
在這幾十年里。
他們進過無數扇門,白宮的正門、國會大廈的正門、唐寧街十號的正門、愛麗舍宮的正門。
但從來從來沒有人,敢要求他們走后門。
憤怒歸憤怒,可是最終,他們還是只能接受了這個指示。
因為他知道,今天不是來要面子的。
當然,羅斯福之所這么安排,其實有兩層原因。
第一,是讓這群人記住,現在是誰說了算。
而第二,則是政治隔離,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自1929年以來,華爾街銀行家們已經被普遍視為‘讓國家墜入深淵的罪人’。
農民恨他們,工人恨他們,失業者恨他們,那些把錢存進銀行卻取不出來的儲戶更恨他們。
羅斯福才剛剛通過爐邊談話,建立起了‘人民總統’的形象。
但如果被拍到摩根這些財團來到這兒,那這張照片會成為第二天報紙的頭版:《新政總統與華爾街海盜勾肩搭背》。
那會有損他的形象。
羅斯福需要這群資本家手里的鑰匙,來重新打開銀行的大門。
但他不能讓民眾們看見,這把鑰匙是從誰手里接過來的。
財政部后門在十五街。
不過嚴格來說,它不算一條街,只是財政部大樓東側與另一棟建筑之間擠出來的一道縫隙。
寬度勉強容得下一輛轎車通過。
從車上下來后,杰克·摩根等人在接引人員的帶領下,來到了三樓的一間會議室中。
已經有人先到了。
國家城市銀行的總裁查爾斯·米歇爾、大通國民銀行的總裁阿爾伯特·威金、還有保證信托等十幾家華爾街巨頭。
當然,在摩根、洛克菲勒、杜邦、梅隆這些財團面前,這些巨頭只能說處于第二、甚至是第三梯隊而已。
“摩根先生。”
“洛克菲勒先生。”
“梅隆先生。”
“杜邦先生。”
面對一眾巨頭的起身問候,四人只是微微頷首,便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