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蘭,先給他們解釋一下法案的大致框架吧。”
費蘭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先生們,感謝你們今天能來,接下來的幾天,我需要起草一項法案。”
“這項法案的名稱,叫作《緊急銀行法》。”
最后那五個字令休等人感到心臟一跳。
“它的核心框架如下,第一,總統將宣布全國銀行假日,為期四天至一周,暫停所有銀行活動。”
“第二,財政部對全國銀行進行分類,健康的立即重開;有問題的,接受政府注資重組;破產的,清算接管。”
“第三條:授權財政部審查所有銀行賬目,頒發重開許可證。”
“第四條……”
費蘭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得可怕。
每一個條款,都簡要說明了目的和操作邏輯。
會議室里越來越安靜。
休的筆停在筆記本上,忘了繼續記錄。
桌子旁幾名以冷靜著稱的銀行家,手指緊緊攥著鋼筆,指節發白。
當費蘭說完最后一個條款,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十幾秒過去了。
沒有人說話。
然后,休開口了:“費蘭先生,恕我直言,你說的這些,不是一份簡單的救助方案,這是……這是對銀行體系的重構。”
“而且政府進入銀行獲得董事會席位,審查所有賬目,這會激起華爾街的討伐,恐怕……”
休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沒說出來的話。
這搞不好會引起一場戰爭!
“是的,休先生,這就是一場戰爭。”
費蘭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而我們,就是起草宣戰書的人!”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休目光變得深邃了起來。
他想起了羅斯福就職典禮上那句讓所有人膽寒的話:
“戰時緊急權力,應當像我們實際上遭受外敵入侵時被授予的權力一樣大。”
現在他知道那把劍是什么形狀了。
他也知道,那個拿著圖紙畫出劍形狀的年輕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諸位,如果有人怕了,現在可以退出,門在那里,沒有人會阻攔,沒有人會追究,你只需要站起來,走出去,回到你原來的生活里,假裝今天沒有來過。”
“但是……”
費蘭的聲音陡然下沉:“如果你們留下來,如果你們和我一起把這件事做完,你們的名字,將會被刻進這個國家的歷史,是國家在最黑暗的時刻,選擇站出來的英雄!”
國家的英雄。
這幾個字毫無疑問是具有沖擊力的。
在場不少人,感到了血液中出現了沸騰。
“需要我怎么做?”
休開口了。
他是真正希望國家變好的人。
至于戰爭?
他曾經在1918年的法國戰場上縱橫過。
他見過的戰爭,比這間屋子里所有人加起來都多。
費蘭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休先生,我需要你負責起草法案的行政授權條款,不是模糊的授權,是清晰的、能通過國會審查的、同時又能讓財政部有足夠手段干預銀行運營的具體條款,你當過軍人,應該知道什么叫‘命令清晰、執行靈活’。”
“沒有問題。”
費蘭轉向巴蘭坦:“巴蘭坦先生,你負責銀行分類評估體系的設計,健康的、有問題的、破產的三類銀行的標準,必須清晰、可操作、經得起推敲,財政部要在四天內完成全國所有銀行的初篩,你的分類標準決定誰能活下來,誰必須死。”
“交給我。”
巴蘭坦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費蘭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那位戴金絲眼鏡的律師身上:“史密斯先生,你負責審查所有現有法規,哪些還能用,哪些需要修改,哪些必須廢止,法案不能和現有法律體系產生沖突,但也不能被舊框架束縛,給你兩天時間,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法律環境評估報告。”
“兩天可能不夠……”
史密斯顯得有些為難。
“那就少睡點覺。”
“好吧……”
費蘭繼續點名,繼續分配任務。
每一個人的專長、背景、可能的貢獻點,都被精準地調用起來。
有人負責銀行重組條款,有人負責黃金管制細則,有人負責與美聯儲的協調機制,有人負責預案中的公眾溝通部分……
半個小時后,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的任務清單。
起初還有人質疑,但到了最后,再也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質疑。
因為他們已經意識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知道每一個人能做什么。
他的分配不是隨意的,是基于對他們背景的提前了解、對法案整體架構的深刻把握、以及對時間極限沖刺的精確計算。
休和其他人不斷交換眼神,那眼神里寫著同一個意思:這年輕人很可怕……
“諸位。”
費蘭敲了敲桌子,把所有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8號之前,法案必須完成全部細節,是必須,聽明白了嗎?”
“明白。”
“那就開始吧。”
……
華盛頓,K街。
一棟外表不起眼的聯排別墅,此刻門口停著十幾輛頂級轎車。
客室里。
杰克·摩根坐在壁爐右側的單人沙發上,手指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眉頭緊鎖。
他旁邊是小約翰·洛克菲勒、皮埃爾·杜邦……
每一張面孔,都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財富符號。
但現在,這些面孔上只有一種共同的表情。
困惑混合著不安。
門開了。
一個中年男子快步走進來,是摩根家族的私人秘書,專門負責與政界溝通的聯絡人。
“白宮方剛剛傳來消息,總統現在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無法舉行會面,并且……關于就職典禮演講中的任何內容,白宮暫時也無法給出任何解釋或回應。”
“這是什么意思?!”
小約翰那張以貴族式矜持著稱的面孔,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
“無法回應?他是總統,他當著全國的面諷刺我們是‘貨幣兌換商’,現在他連一句解釋都不給?!”
沒有人能回答皮埃爾·杜邦說話。
但每個人心里都已經明白。
危險不再是猜測,是要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