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近了看,隱約能辨認出那是另一只獸……不對,是很多只獸,扭曲纏繞在一起,像一團絞死的蛇。
“以命換命。”她喃喃道。
“什么?”
姜歲歲沒有回答,目光落在火焰上。
她想她應該是知道了答案。
門外忽然安靜下來。
短暫的寂靜后,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笑,像鈍刀子割肉。
“小歲啊。”
姜歲歲渾身一僵。
是問天!
“我知道你在里面,女皇設的這結界確實不錯,不過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
烈炎擋在姜歲歲身前。
“你雌母竟然還想困住我,可惜啊,她倒是被我困住了。”問天的聲音依舊平和,“部落所有獸人都在我手里,你要是不出來,我就一個一個殺。”
青禾臉色發白,往姜歲歲身邊靠了靠。
“你不信?那聽聽這個。”
一聲慘叫。
姜歲歲聽出來,那是花花的聲音。
她下意識往前沖,被烈炎一把抱住。
“別去,她在激你!”
“我知道,可那是花花啊!”
第二聲慘叫。
是小雨。
姜歲歲渾身發抖。
問天的聲音帶著笑意,“小歲啊,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從你被認定成圣雌那天起,我就在等。”
“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疼你嗎?因為我在養一個容器,你的命格注定屬于我。”
“我數到三,你不出來,我就殺第三個。”
“一。”
“二。”
“三……”
保護罩消失,纖細的身影從神廟里走出來。
“問天,住手。”
姜歲歲用憐憫的眼神掃過跪在地上的族人們。
“他們也是你的族人,你為什么要這么對待他們?”
“我拿他們當同伴,為他們詢問獸神,祈求保護,可他們是怎么對我的呢?”
問天用骨刀抬起花花的下巴,表情陰狠至極,“花花,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圣雌回來了,記得讓她去找我,怎么為了她,你獸夫的命不要了?”
花花咬牙,一聲不吭。
“還有小雨,說好了聽我的話,我會將醫術傳給你,可你卻私自幫姜歲歲離開,你可真是好樣的。”
姜歲歲疑惑皺眉:“我是自己走的,與他們沒有關系。”
問天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不知道?你以為那晚的話,我真的相信你?”
“不過是穩住你的手段罷了。”
“我知道你會跳窗離開,就讓獸人去抓你,可是,”她抓起小雨的頭發,往后一扯,“竟然有獸人出來阻止,你可真會挑獸夫啊。”
小雨掙扎出聲:“風來……”
“你放心,他在地牢好好的呢,一會兒,我就送你去見他!”
“風來,嗚嗚。”小雨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而下。
眼見問天舉起骨刀就要刺向小雨的脖子,姜歲歲連聲阻止:“住手,問天,我出來了,你放過他們!”
問天的刀停在半空。
“哦,對對對,現在不是對付他們的時候,”問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姜歲歲的肚子,“可惜了,原本是想等你生下孩子后再動手的,要怪就怪你雌母,竟然不自量力想困住我,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一揮手,熊凡和離火帶十幾個獸人走上前。
瀾蒼失望地看著離火:“你真的要這么對待你多年的好朋友嗎?”
離火不敢看他的眼睛,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發抖。
“瀾蒼,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作為一個二階下等獸人的痛苦。”他在掙扎。
“可你也不能幫壞人啊!”
“你懂什么!”離火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祭祀大人答應我了,只要我幫她,她就能助我到五階,到了那個時候,所有的雌性都會搶著要我的。”
瀾蒼看著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這么多年,是我看錯了你。”他緩緩抽出長骨刀,鋒利的刀尖對準離火,“你我兄弟,就做到這兒了。”話音落下,縱身躍起。
烈炎緊隨其后。
他手中長鞭如游龍般甩出,與瀾蒼一左一右,直取問天帶來的那些獸人。
他如今已經是四階了,那些二三階的獸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過一會功夫,地上便躺倒一片。
問天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她沒想到,那個被她算計得差點獸化的廢雄,竟然一躍成了四階。
眼珠轉了轉,她忽然笑起來。
那笑容和藹可親,像從前每一次撫摸姜歲歲的頭時那樣。
“都是同一個部落的,何必打打殺殺呢?”她拄著拐杖,慢悠悠開口,“就算不念同族之情,總該為你雌母考慮一下吧?”
“她和她的獸夫們,現在可都困在幻境里醒不來呢。”問天笑瞇瞇地說,“若是不及時喚醒,怕是永遠都出不來了。”
姜歲歲心頭一緊:“你到底要做什么!”
問天伸出手,一臉慈悲地說:“小歲啊,請你隨我去一趟通天樹,到時候,你什么都能知道了。”
日光下,那棵參天古樹沉默地矗立著。
枝葉繁茂,樹冠如蓋。
不是什么慶典的日子,幾乎沒幾個人。
可是現在,樹下意外地站滿了人。
姜歲歲走到樹前,而烈炎和瀾蒼被攔在十步之外。
“祭祀大人,我已經來了,放過族長他們吧。”
“不急,在放她之前,我有些話,想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問天拄著拐杖,慢慢走到臺子中央。
她環顧四周,聲音提高。
“這么多年,我為部落做了多少事,祈求獸神,占卜吉兇,庇護族人……我盡心盡力,從無怨言。”
她嘆了口氣,一臉無奈。
“可女皇呢?她不信我,她總覺得我要害小歲,就連你們是不是也這么想?”
她看向姜歲歲,目光慈祥得近乎悲憫。
“小歲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么會害你?我只是想讓圣雌和獸神溝通,提前知道部落的未來,好讓咱們部落走得更穩,更好,更長遠。”
“可女皇她不答應啊,她一心只為了她的養女,無論什么好東西都緊著她,和鷹族的結契,就該是小歲的,可她偏袒養女,還把自己的親生崽崽驅逐外圍。”
“她不答應就不答應吧,她還想困住我,試圖讓我說出姜重重才是圣雌的假話,我沒辦法,只能這么做啊。”她說著說著,連自己都說服了。
她抹著眼淚,一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