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娜的車緩抵。
林歲暖收回手,奪回手機,上車離去。
望著她纖細背影,昨晚她痛苦破碎與剛才悲涼失望的模樣,似海水倒灌嗆進他心尖。
傅時潯胸口涌來一陣難受。
他捂著胸口,目光失神。
“姐夫,不是我做的,只是因為姐姐和大媽總是冤枉我和我媽媽,我是故意氣她才這么說的。”沈驚鴻緊張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見他淡應,面色沒有不虞,沈驚鴻才松了一口氣。
想起昨晚觀瀾別墅發生的事。
原來姐姐幾天前就離家出走了,時潯哥知道后將人叫回來,兩人發生了劇烈爭執。
姐姐甚至把時潯哥打了,可他一點都沒怪罪姐姐的意思。
若是換成旁人,定然得付出代價。
而他一句,她不小心,輕輕揭過了。
剛才還緊密相貼。
她怎么感覺時潯哥并沒有看上去那么討厭姐姐?
這個念頭冒出來,立刻被她否定了。
不會的。
時潯哥只是為了股價,還有傅伯伯的財產,才想和姐姐保持婚姻關系。
等沈家和傅家聯合的公司上司,他們把婚離了,他一定會和她領證,哪怕只是為了給她一個試管嬰兒領的證,只要她不肯離婚,他和姐姐就沒辦法復婚,等她的孩子生下來,作為傅家唯一的孫子,傅伯伯到時候一定站在她這邊,姐姐就再也無望了。
20天后,她就是傅太太了。
自從知道兩人鬧掰,姐姐離家出走后,她劃著日歷倒數的手都會激動地發抖。
…
窗外涼意的夜風拂過林歲暖柔美的臉,嘴角和臉頰的傷痕為她素色濃顏平添了一抹破碎。
“暖暖,沒事吧?”喬娜關心道。
她搖了搖頭,收斂心尖的不適,點開手機云端查看,看到自動保存的那則錄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傅時潯只刪了手機里的那份。
傅時潯袒護沈驚鴻的前車之鑒,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明天先咨詢一下喬大哥,看看憑這則錄音能不能給沈驚鴻定罪,她再做決定。
“娜娜,今晚麻煩你了。”她斂起情緒看喬娜。
“再這么客氣,我可要生氣了。”喬娜回。
“不是知道你忙嗎?你們珠寶展要開始了吧?你自己設計的首飾會亮相嗎?”
喬娜不覺莞爾,“會,到時來捧場,給你整一套。”
“我要做你的第一個客人。”
“喬大師的作品,我要珍藏一輩子。”
“太給面子啦。”喬娜聲音沉靜下來,“暖暖,我剛聽你錄口供沒說總統套房的事?”
“嗯,不方便說。”
“這話是什么意思?”
想起謝翡冷淡的臉,她目光不覺柔軟,“救我的那個人不想扯進緋聞里。”
“你神志不清,他是怎么救的?”喬娜看了她一眼。
知道她擔心自己,林歲暖解釋道,“別緊張,我被追的時候,撞見他,他幫我報警叫了醫護而已。”
“我來找你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謝氏的總裁,是他嗎?”
“嗯,就是他。”
聽到林歲暖的話,喬娜心臟微縮,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謝翡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高冷,傲氣,不近人情,從不輕易施于援手。
認識這么久,她沒見過他幫人。
想起酒店總統套房內的濕亂。
她的心忐忑。
暖暖被下藥意亂情迷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么才能把房間搞得這么亂。
想到這里,她自嘲一笑。
謝翡潔身自好,不近女色,與暖暖不會有肌膚之親的。
“那他人挺好的?”喬娜問。
“說不好嘛,幫了我好幾次,說好嘛,性格冷冰冰的,還挺執拗。”林歲暖搖了搖頭,“相處不來,幸好只是我頂頭上司的上司。”
“幫了好幾次?”喬娜的聲音突然冰涼。
林歲暖詫異想問怎么了,手機卻響了。
接起。
“林小姐,我想了解一下您的用藥情況?”是剛才給她治療的醫生周彥。
“有在吃什么藥嗎?”
“我會吃舒緩精神緊張的藥,但已經停很久了,只有前幾天吃過感冒藥和安眠藥,怎么了?”
“是我的血液報告有問題嗎?”她不禁緊張。
“林小姐,阻斷藥呢?”
“是什么?”
“阻斷輸卵管排卵的藥物,您有在服用嗎?”
她心猛地提了起來,“沒有。”
“很抱歉林小姐,我在您的血液里面化驗到了阻斷藥物。您明天有時間來醫院嗎?我給您做一個全面的檢查,我懷疑有人一直在給您下藥。”周彥聲音嚴肅不少。
林歲暖驀然怔住,心似被一雙大手攥得生疼。
她持續在吃的,唯有一瓶維他命。
是從前傅時潯給她買的,后來章程陸續代辦。
不,不可能的。
之前在一起時他都會用套,根本沒有必要給她下藥。
如今,他確實想和她有個孩子,哪怕只是為了傅伯伯的財產。
昨晚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握的手機發緊,聲音微顫,“好”
掛了電話。
“暖暖,怎么了?”
“沒,沒什么,只是醫生怕我有后遺癥讓我去復查。”她微顫的手抹掉了眼尾溢出的淚花,不想讓喬娜擔心自己。
抵達月瓏灣,與喬娜道別,進了電梯間。
電梯門緩緩打開。
見到了謝翡和吳禮序,應該是從地下停車場上來的。
她與他們禮貌點頭,走入電梯。
謝翡一臉冷漠,未有回應。
倒是吳禮序熱情,“林小姐,抓到人犯了嗎?”
“嗯,警方辦事效率很高,都抓到了。”
“抓到了就好。”
“現在的人太壞了,林小姐下次要多留一個心眼才好。”吳禮序提醒道。
“嗯。”
電梯門打開,她心不在焉地走出去。
胳膊突然襲來強勢的力道,人因慣性順著力道后仰,后背撞上了結實的胸膛。
清冽的雪松木氣息霎時將她包裹。
她錯愕地抬眸,對上謝翡低俯而來的幽深雙眸。
腦海不覺閃過今晚她意亂情迷的畫面,視線落到他凸起的喉結,想到自己曾纏抱襲吻過這里,心跳驀然加快。
“林小姐,沒到呢。”吳禮序解釋。
林歲暖看向電梯顯示屏,11摟,后知后覺,“謝謝。”
道謝時,胳膊被放開,留下了他強勢的余溫。
她忙站到一旁,與謝翡隔開距離,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討厭她。
她也不想給他添堵。
12層抵達他一臉冷漠走出去,吳禮序謙讓著她先走。
她便跟著謝翡走出電梯,右轉進了1202。
廚房熱氣騰騰,吳媽聽到動靜探頭看來,“小姐,你的衣服怎么和今天出門時不一樣呀?”
“我……”
她自己的衣服還在酒店,身上穿的是謝翡讓服務員送來的。
這才發現是高奢品牌春夏新款,在雜志上面看過,限量版的套裝,全球只有10件,價值不菲。
“小姐,你的耳環呢?”吳媽端著菜出來。
林歲暖后知后覺,摸了摸耳垂,掉在酒店了嗎?
可當時換裙子的時候,身上濕透了,在酒店浴室洗了澡,那時候沒發現啊。
莫非……
“吳媽,我出去一下。”
“小姐,早點回來,飯菜好了。”吳媽回。
“嗯。”
林歲暖拿起手機,從1202走到1201,敲了敲門。
房門被推開10厘米的縫隙,從門內露出男人半張清雋的臉。
男人穿著深藍色的浴袍,腰帶系得松快,領口開了大片,水珠從他松散的短發往下墜,沿著健碩的白肌沒入人魚線,緋色的一幕直接撞入她眼簾。
她心底微驚,耳熱的后退了一步,抬眸看男人,男人周身散發著寒氣,眉心微蹙,似乎不悅她的打擾。
“謝…謝總,你有看到我的珍珠耳環嗎?”
“沒有。”
他按著門把的骨節分明大手收緊。
林歲暖忙按住了大門,對上他不悅警告的眼神,解釋,“謝總,這件禮服多少錢?”
“我轉給你。”
“不需要。”
“怎么能不要呢?”
很貴的。
男人緩緩站直了身子,眸光涼颼颼,“送給你。”
“你救了我,我怎么還能讓你破費。”她剛說完,手就被謝翡握住。
男人掌心火熱帶著薄繭,輕輕擦過她的手背,帶起一陣麻意,將她的手扒掉了。
隨之,用力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她心肝一顫,人在風中凌亂。
對她避如蛇蝎,完全不想和她有牽扯,甚至連錢都不要?
她莫名有些失落,轉身回1202。
…
林歲暖回到1202,吃過飯,送走吳媽后,翻出她常吃的維他命。
這夜,她噩夢連連。
天蒙蒙亮,就去了醫院。
“你幫我查一下這瓶藥丸。”林歲暖將維他命交給了周彥。
周彥給她安排了全身檢查。
2小時后。
“林小姐,維他命沒有問題。”
聽到這句話,她忐忑的心緩緩歸位,內心深處某一處正在潰敗的地方,寧靜了下來。
“我的身體情況呢?”
“林小姐,很抱歉,您的卵巢遭受毒素侵襲,已達到非常嚴重的地步。”
聞言,她小臉血色褪盡。
林歲暖握著報告單的手指僵直,喉嚨發緊,想開口卻哽住了,抿了抿唇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治得好嗎?”
幾分鐘后,她走出科室,與迎面而來的傅時潯撞個正著。
“姐姐,你也來復診嗎?”沈驚鴻挽著傅時潯的手,眼底得意,“不過姐姐臉上的傷口都看不出來了,不像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復好。”
林歲暖強忍滿腔怒火與痛苦,不予理會他們,朝外走。
走出醫院,她想起醫生的話,忍不住紅了眼眶,手里的檢查報告突然被抽走。
她詫異轉身,傅時潯拿著報告單在看,高大偉岸的身姿,泛著一絲冷意。
“還給我!”
她伸手想將報告單拿回來,手腕卻被他緊緊握住了。
他低聲問,“這是什么?”
林歲暖想將手抽回,卻掙扎不出來,怨恨怒火委屈齊涌上心頭,痛苦至極,眼眶霎時紅透,“我生不了孩子了!”
“我被人下藥整整兩年!”
淚水模糊的視野里,他外放的氣場瞬間冷沉,眸底翻涌滔天的怒火,但轉瞬被冷漠抹得一干二凈。
對上他冷漠的黑眸,她甩開他的手。
“我們現在可以離婚了。”
傅時潯手垂落在身側,微微卷成了拳頭,聲音冷淡,“生不了,就領養一個。”
天空飄起了雨絲,稀薄的雨霧似將他們分得涇渭分明。
也將他的身影襯得更加無情。
她無法擁有自己孩子的遺憾痛苦,在他眼里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
再也不愿意為他傷心,可此時她的心仍被他刺痛。
他們曾討論過的,就算只是白紙黑字的聯姻協議。
一兒一女。
像他最好,像她也可。
這時,沈驚鴻追了出來,手輕輕摸著小腹,看向她的目光怨毒。
難道……
她仰看男人冷漠的臉,不可置信地翕動雙唇,聲音哽咽,“你要我領養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