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大樹枝頭的鳥兒忽然振翅而飛。
林梔的心也跟著亂了一瞬。
陸硯深怎么會問這么細節的事情?
“記不清楚了,應該有個四五次吧。”林梔含糊回答。
陸硯深平靜追問:“四五次,也就是我每年平均只回來一次?”
“嗯。”林梔沒有再多說。
“出國前,我們是不是吵架了?”陸硯深再問。
林梔驚詫,“怎么這么問?”
“按照我們的感情,我應該每個月回來一次才合理。”陸硯深正經思考后說,“或者,我想見你的時候,我就應該回來,而我隨時都想見你。”
林梔尬笑兩聲,“異地本來也不太可能想見就見吧?況且你在國外還有學業要忙,怎么可能每個月回來一次?”
“你最后繼續讀研究生了嗎?”陸硯深接著問。
林梔搖頭。
“你不是已經保研Z大了嗎?”陸硯深問。
林梔嘴角向下撇,“大四下,我家破產了,需要還債,就沒有再繼續念書。”
陸硯深緩緩地點了點頭。
林梔說完,恍然一驚,“你不是只記得七年前的事情嗎?我保研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會知道?”
陸硯深認真且專注地沉思,“醒來后腦子很多畫面交疊一起,有些記憶我也不確定是幾年前。”
林梔擰眉:“這樣嗎?”
“是。”陸硯深點頭后又玩笑似地說,“我腦子里甚至有我們分手的畫面。”
“分手的畫面?”林梔瞪大了眼睛。
陸硯深見林梔驚恐表情,摟過林梔的肩膀,輕松笑笑:“爭吵的畫面吧,所以我才問我出國之前我們是不是吵架了。不然五年異國戀,我怎么可能才回來幾次?每年你生日我生日,加上一些紀念日,怎么算也不止四五次。”
林梔垂眸思索。
“不過,現在我們還在一起,至少說明我們沒有分手。”陸硯深說著,低頭平視林梔的雙眸,“是嗎?”
林梔見著陸硯深瞳孔里無措的自己,竟然沒辦法立刻接下陸硯深的話。
陸硯深眸色加深,“梔梔,我們還在一起,是嗎?”
林梔的心,“咚咚咚”地在跳。
“你覺得我們應該分開嗎?”林梔下意識問出這句。
陸硯深顯然疑惑,“什么叫,應該分開?”
“林家已經破產,還有一大筆外債需要我還。意味著,我的負債很嚴重,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拉低了你的生活質量。”林梔目不轉睛盯著陸硯深。
期待陸硯深的回答,卻又害怕陸硯深的回答。
“林家的負債對我而言是很小的數額,只要你愿意……”陸硯深緊接著道。
“陸硯深,這就是我們現在最大的分歧。”林梔打斷,“你可以幫我還完所有負債,但是我不能一直依靠你,不是嗎?”
“你可以一直依靠我。”陸硯深正視林梔。
“我不愿意。”林梔再次打斷。
話說完,林梔一口氣已經提了上來,但是后面的話終究沒有說出來,只能選擇轉頭沉默。
陸硯深也噤聲,轉頭看了看一旁。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直到長椅旁邊的路燈亮起。
陸硯深才回過頭看林梔。
“這就是我們五年異國戀的常態嗎?”陸硯深平靜問。
林梔點頭。
“總有辦法解決,你不想我幫你還債,那你可以接受什么?”陸硯深又問。
“五年內,我們聚少離多,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林梔沉著聲音,艱難開口。
或許媽媽說的是對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假的終歸是假的,既然陸硯深真的失憶不記得他們已經分手。
那就,再分手一次吧。
這樣,假的也就可以成為真的了。
“梔梔,我頭疼。”陸硯深忽然彎下腰,雙手抱著頭,痛苦的模樣。
林梔擔憂俯身,“你怎么樣?嚴重嗎?那我們趕緊回醫院。”
說著,林梔就扶著陸硯深準備起身。
陸硯深拉過林梔的手,坐起身子將林梔擁入懷中。
林梔著急,“很難受嗎?我打120。”
陸硯深下巴靠在林梔肩膀上搖搖頭,“梔梔,你關心我。”
“你說什么胡話?我當然關心你。”林梔動了下,想從口袋里拿出手機,但是被陸硯深摁住手腕。
“既然關心我,就不要說讓我們兩個人都傷心的話。”陸硯深又道。
林梔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陸硯深的話是什么意思。
“你騙我?”林梔皺眉。
陸硯深緊緊抱著林梔,“沒有,剛才是真的有點頭疼,現在聞著你身上淡淡梔子花香就沒那么疼了。”
林梔無言以對。
“那你現在還好嗎?”林梔輕聲問。
陸硯深點頭。
林梔無奈嘆了口氣。
余光看見有不少目光朝他們頭來,林梔臉頰微微泛紅。
“既然你沒事,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病房。”林梔輕輕推了陸硯深一下。
陸硯深不為所動,“梔梔,我們有問題就解決問題,有困難就解決困難,而不是……”
而不是,解決這個人。
林梔能懂陸硯深未說完的話。
當初分手的時候,兩個人分了好幾次,每一次只要是林梔要提分手,陸硯深就會各種打斷。
最后沒辦法,林梔假裝約出來吃飯,然后他們在愛戀私廚的窗邊聊了好久。
從下午坐到晚上,從白天到黑夜。
說了很多很多,陸硯深都沒能改變林梔的決定。
陸硯深以為是林梔發現自己隱瞞身份所以生氣,于是都準備坦白,可林梔已然說出了最傷人的話。
“我不喜歡你了,我要和周巖訂婚,你只是一個貧苦人家的孩子,配不上我。”
“你當初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說不在意我的家世。”
“當初不在意,現在要畢業了,我們要從大學這個象牙塔出去了,終究要面對現實。”
“林梔,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分手吧,不要再見了,祝你幸福。”
“林梔!你不要后悔!”
陸硯深望著林梔離開的身影,脫力一般地坐回椅子,他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甩在大理石桌上,文件上是可以證明自己是陸家獨子身份的資料。
他望著資料,扯了扯嘴角,自嘲一般笑了。
就連最后解釋自己身份的機會都不給,她就這么決絕離開。
林梔,你真的是一個見錢眼開,嫌貧愛富的人嗎?
好,那我一定讓你后悔。
后來陸硯深要求自己父親陸哲召開新聞發布會公開自己身份,才同意出國留學。
陸硯深以為林梔只要知道自己家境優渥,就會選擇回頭。
可是,林梔連見都不見自己一面。
三個月后,林家宣告破產,林梔和周巖的婚約作廢,林梔成了Z市的笑話。
陸硯深找到林梔,原本想狠狠羞辱林梔一番,可是見到林梔消瘦的模樣,他心軟了。
“才三個月不見,林家大小姐就落魄成這樣?”陸硯深冷哼一聲。
林梔起身,“沒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我能幫你救林家,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陸硯深高高在上一般望著林梔,他明明是坐著的,可眼神卻睥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