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小米粥順著喉嚨滑進胃里,帶來了一絲暖意。
蘇錦溪張著嘴,機械地吞咽。
一勺,又一勺。
她不知道吃了多久,只知道當碗里的粥見底時,那只拿著勺子的手才離開。
顧沉淵將空碗隨手放在旁邊的矮幾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沒再說話,也沒碰她。
他就安靜的坐在床邊,蘇錦溪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氣息,正在一點點散去。
她的順從,安撫了這個男人。
家庭醫(yī)生再次被叫進來,給蘇錦溪做了檢查,掛上了輸液瓶。冰涼的液體順著針管流進血管,她身上的高燒漸漸退去,力氣也跟著沒了。
整個過程,顧沉淵一直沒離開。
他就坐在那里,聽著醫(yī)生的匯報。
“先生,蘇小姐的身體指標暫時穩(wěn)定了,但她身體底子太弱,加上長時間沒吃東西和精神緊張,需要好好靜養(yǎng)……”
“那就養(yǎng)著。”顧沉淵打斷醫(yī)生的話,聲音冰冷,“用最好的藥,最好的營養(yǎng)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nèi),我要她恢復原樣。”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我不希望我的東西,是件容易碎的玩意兒。”
東西,玩意兒。
蘇錦溪躺在床上閉著眼,這兩個詞在她腦子里來回沖撞,她牙關(guān)緊咬,嘴里好像泛起了血腥味。
原來在他眼里,自己連人都算不上,只是他的一件所有物。
醫(yī)生和仆人很快都退了出去,臥室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錦溪能感覺到,顧沉淵沒走。
他坐在離床不遠的沙發(fā)上,沒發(fā)出任何聲音,但那種強大的氣場,壓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蘇錦溪知道,他就在那里看著自己。
這個念頭讓她胸口發(fā)悶,喘不過氣。
從簽下協(xié)議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
夜色漸深。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雷雨。
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沉悶的雷聲在天際滾過,閃電一次次將漆黑的臥室照亮。
蘇錦溪半夢半醒,被一聲驚雷嚇得渾身一顫。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大床上,輸液瓶里的藥快滴完了。
本該坐在沙發(fā)上的顧沉淵,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到了落地窗前。
他的背影在閃電下顯得很高大,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他好像對雷聲很敏感。
每一次打雷,他的身體都會輕微地僵硬一下。
蘇錦溪忽然想起,沈默說過,顧沉淵有嚴重的狂躁癥。這種天氣可能會加重他的病情。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生怕驚動了這個脾氣不定的男人。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在雷雨夜里很突兀。
“先生,”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男仆緊張的聲音,“秦語菲小姐到了。”
秦語菲?
蘇錦溪不認識這個名字。
但她能明顯感覺到,在聽到這個名字后,顧沉淵緊繃的身體更加僵硬,整個房間的氣氛也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說話,好像不想見這個人。
可門外的人顯然沒等他同意。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陣混著香水和濕氣的風吹了進來。
接著,一個穿著名牌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她妝容精致,一進門,視線就落在顧沉淵身上,眼神里全是愛慕和擔心。
很快,她的目光掃過臥室,當看到床上穿著睡衣、臉色蒼白的蘇錦溪時,眼里飛快閃過一絲看不起,但馬上就消失了。
她臉上又掛上溫柔的笑,好像根本沒看到蘇錦溪一樣。
她直接走到顧沉淵身邊,用甜得發(fā)膩的聲音說:
“沉淵,外面打雷,我怕你又不舒服,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你。”
她的語氣很親近,帶著一種女主人的架勢。
顧沉淵沒回頭,冷冷地說:“我沒事。”
他的冷淡并沒有讓秦語菲退縮。
她反而靠得更近了些,伸出手,想去扶他的手臂,但手又停在半空,看上去有些委屈。
“沉淵,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總來打擾你。但是,下周就是奶奶的壽宴了,她老人家特意囑咐,要我們兩個一起去。我也是擔心你的身體……”
她說著,目光終于落到床上的蘇錦溪身上,雖然在笑,眼神卻很冷。
“這位是……新來的女傭嗎?”
她明知故問,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感覺。
“沉淵,我知道你心善,但沉園的規(guī)矩不能亂。一個下人,怎么能隨便躺到主人的床上來?”
這話讓蘇錦溪的臉色瞬間白了。
下人,主人的床,每一個字都在羞辱她。她攥緊了被子下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秦語菲很滿意蘇錦溪的反應,她轉(zhuǎn)頭對門口的年輕管家命令道:
“還愣著干什么?”
“給這位蘇小姐,找一套下人的衣服換上。別讓她這副樣子,臟了先生的眼。”
她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就把蘇錦溪的身份踩在了腳下。
年輕的管家看了看床上的蘇錦溪,又看了看氣場冰冷的顧沉淵,一時不知該怎么辦,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蘇錦溪渾身發(fā)冷。
她知道,今晚的羞辱還沒完。
她下意識地看向顧沉淵,但心里清楚,指望不上他。
畢竟,這個秦語菲聽起來像是他的未婚妻。
而自己,只是他花錢買來的一個東西。
在正主面前,一個東西的尊嚴,又算什么呢?
果然,顧沉淵沉默著。
他沒發(fā)作,也沒反駁,好像默認了秦語菲的做法。
秦語菲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催促地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不敢再猶豫,只能硬著頭皮,對著蘇錦溪的方向微微彎腰:“蘇小姐,那……我這就去給您準備衣服……”
他的話還沒說完——
“我的房間,”
一直沉默的顧沉淵,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又冷又沉。
“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一句話,讓臥室瞬間安靜下來。
秦語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年輕管家的動作也停在半空。
蘇錦溪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向那個依然背對著所有人的高大背影。
他……是在幫自己嗎?
不。
他沒有護著她。
他甚至沒看她一眼。
他只是不允許秦語菲在他的房間里發(fā)號施令。
他是在維護自己主人的權(quán)威。
可就算這樣,也足夠了。
秦語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緊緊攥著拳頭,修剪整齊的指甲都快陷進了肉里。
她沒想到,顧沉淵會當著一個下人的面,這么不給她面子。
臥室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窗外,又一道閃電劃過夜空,把三個人的臉都照得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