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瑤回到海棠院,已是戌正。
時候不早,她沒有再看棋譜,匆匆洗漱過后,便去就寢。
房間內安安靜靜。
不多時,寄瑤又一次進入了夢中。
夢里終于換了時節。
夏日炎炎,知了在外面不停地叫著,更添幾分燥意。
寄瑤身著輕羅紗衣,在床上納涼。一偏頭,看見郎君躺在身側,雙目微闔,似是睡著了。
烏眉濃密,鼻梁高挺。
寄瑤越看越滿意,果真不愧是她幻想出來的人,閉上眼睛也這般好看。
她一時意動,悄悄靠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心想:我一親,他就會醒過來,睜開眼睛看我。
這么一想,面前之人立刻睫羽輕顫,睜開了雙眼。
……
秦淵剛一入夢,就看到一雙眸子,秋水盈盈,橫波滟滟,正笑意融融看著他。
四目相對,他愣怔了一瞬,隨即才意識到又是那個女人。
她以手支頤,半靠在他身側,呼吸間,淺淺淡淡的香氣縈繞在他鼻端。
上一個夢里的情景突然浮現在腦海。秦淵想也不想,重新闔上雙目。
“嗯?”寄瑤有些意外,又親親他的唇,玩鬧般輕咬他鼻尖,“醒啦醒啦,不要再睡了,起來陪我玩嘛。”
她的撩撥手段并不高明,但夢里的身體似乎有記憶。
就這么簡單的舉動,秦淵感覺自己明顯又有了反應。他試圖屏息,喉結卻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寄瑤心思一動,低頭去親他,在他耳邊小聲道:“郎君,我們試試第五頁的樣式好不好?我昨晚就想試的,可是只顧著玩水,給忘了。”
秦淵一言不發,心中冷笑:他就知道,最終還是那事。
上次不要,這次又要。
真把人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紓解工具嗎?
寄瑤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她說是和郎君商量,但在她心里,事情肯定能成。即便不成,那也能控成。
誰讓這是她的夢呢?
不過寄瑤今天心情好,時間也多,不刻意控制夢里人的一言一行,而是輕輕親親他的嘴唇,又親一親他的下巴。
好奇心起,她還試探性地親了親郎君滾動的喉結。
夏天衣衫單薄,兩人離得又近,寄瑤很快察覺到了他身體的異樣。
她微微一怔,心想,這也不是木頭嘛!
但她有些不解:那他怎么不進行下一步?難道是不知道那第五頁是什么樣式?
心思微動間,風月圖第五頁的圖畫便清晰地浮現在半空中。
寄瑤心想:這下肯定可以了,接下來他就會依著畫上行事。
秦淵眼神微變,下一瞬,發現自己又徹底不能自控了。
他心中暗惱,又仿佛早已習慣。
秦淵不受控制地迅速起身,將女子溫柔抱起,一邊細致親吻,一邊熟練解衣。
女子肌膚雪白,有時會泛起淡淡的粉色。身體更是柔軟得不可思議,甚至能折疊到肩頭去。
毫無疑問,秦淵對這一切是抵觸的。他久居高位,實在無法容忍這種被控制、不得自由的事情,可偏偏又真真切切覺得快意。
是的,快意。盡管他心里不承認,但身體不會騙人。
快意仿佛海浪層層,一浪高過一浪,最后如漲潮般洶涌而至,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
所有的雜念都在一瞬間被拋之腦后。
那一刻,他不再與身體的本能相抗,索性放任自流。抓住她光滑細膩的腿,繼續行事。
寄瑤迷迷糊糊發覺情況有異:咦,怎么又來?
她剛要開口,就被郎君低頭堵住了唇。
兩人唇齒相依,肢體交纏。
他力道極大。
寄瑤身子不自覺輕顫,一時間意識朦朧,忘了原本想要說的話,也忘了再去刻意控夢,只當這是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任他胡鬧。
從夢中醒來之后,寄瑤睜著雙眼,一動不動。
天啊!
她是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夢中放縱到這個地步。
真是荒唐又刺激。
全身上下沒有一丁點痕跡,可寄瑤身體酸軟,半分力氣也不剩。分明是在提醒她剛在夢里經歷了什么。
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她才悄悄起身收拾。
重新躺在床上后,寄瑤身上仍有些酸麻。
她深吸一口氣,暗暗告誡自己:以后再不能這樣了。一定得克制。即便是夢里,也不能這般放縱。
……
紫宸宮內殿。
秦淵一起身就去了凈室。
“備水。”
這一次,他沒特意強調冷水,內監不敢擅自做主,準備的水溫度適宜。
秦淵沒多說什么,只將自己浸在水中。
溫熱的水流淌過他的身體,年輕的皇帝雙目微闔,一語不發。
或許是這次在夢里得到饜足的緣故,秦淵眉間的戾氣散去一些。雖然仍有不快,但心態已比先前平和許多。
他心里甚至浮起一個念頭:算了,既然在夢中無法自控,就暫時隨它去吧。
反正對身體無害,反正他又改變不了。
剛才在夢里不也挺得趣的嗎?若能一直像方才那個夢的后半場那般恣意,做這怪夢也不是不行。
但須臾之間,秦淵就心中一凜,強行壓下了這不該有的荒謬想法。
瘋了嗎?他是天子,九五之尊,怎么能有這種念頭?
忘了自己在夢里不能自控的時候嗎?!
不行,他絕不能這樣放任下去。
天剛亮,秦淵便命人出宮,去紫云觀宣云鶴道人覲見。
誰知,半天后,被派去的人回復,云鶴道人有事外出,不在觀中,十天后才能回來。
秦淵此時正忙于政務,沒有多話,只揮一揮手,令人退下。
“陛下,要不要帶人把他抓回來?”
“不用。”
秦淵心想,十天時間,他還是等得起的。
……
寄瑤的生活照常進行。
只多了一樣。——四嬸陳文君近來時常派人請她去木樨院,指點她畫技。
長輩好意,寄瑤不便拒絕,當下學得極為認真。
她原本就在女學讀書,閑暇時候還要看棋譜。如今多了學畫,一時間甚是忙碌。連續數夜不曾控夢。
這日休沐,一大早,四房的丫鬟就又催寄瑤過去。
寄瑤也不多想,匆匆前往。
然而她才坐一會兒,便有客至。——是四嬸的娘家侄子前來探視姑姑。
見四嬸這邊有客人,寄瑤心知不便打擾,待要回避,卻被四嬸拉住。
“你這孩子,避什么?自家親戚,又不是外人。來,我給你介紹。這是你陳家表哥。和你一樣,也愛下棋。改天你們可以手談一局。”陳文君說著招呼侄子,“慶云,這是你二表妹。”
陳慶云當即拱手施禮:“二表妹。”
寄瑤點一點頭,算是打招呼。她不想打擾他們姑侄相見,匆忙找個理由告辭。
“去吧去吧。”陳文君微微一笑,極其隨和地揮一揮手。
寄瑤迅速離去,徑直回了海棠院。
雙喜端著粽子進來,好奇地問:“姑娘怎么這么快回來了?不是去四太太那兒學畫嗎?”
“四嬸嬸那里有客人。”寄瑤剝開了一個粽子,含糊回答。
粽子有些黏膩,寄瑤吃了半個就丟開手,繼續琢磨棋譜。
誰知次日,她竟又在木樨院見到了陳慶云。
寄瑤有些奇怪,也不多想,隨便找個理由就離開了。
傍晚,四嬸陳文君來海棠院找她。
寄瑤忙請四嬸入座,又親自奉茶。
陳文君接過茶盞,放在一邊,含笑道:“讓雙喜退下,咱們倆說點悄悄話。”
寄瑤抬眸看一眼雙喜。后者會意,退了出去。
“寄瑤。”四嬸拉住寄瑤的手,“這里沒有外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你覺得我侄兒慶云怎樣?”
寄瑤眼皮一跳:“嬸嬸說什么?什么怎樣?”
難道是進方家族學的事情,想讓她幫忙在祖父面前說情?可惜她人微言輕,求情不一定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