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三天期限?
也是江南出來的男人信以為真……
林曦光心里早已經預備期限一到,直接以不接受跨異地聯姻的理由拒絕,給楚天舒上上規矩,讓他知道外面世界的人心險惡,下次別再天真了。
…
…
林家樓上的書房朝最西邊,充沛的陽光透過洋紫荊樹的縫隙潑灑進來,將一切都染得透亮。林曦光好像在琢磨什么事似的,后仰靠著寬大的軟靠墊中,一手把玩著龍首印章。
“瞳瞳,我覺得這個姐夫跟你很般配。”林稚水曲腿坐在毛絨地毯上,手指正拿放大鏡把姐姐從外面拿回來的這份相親檔案仔細看了一遍——
上面印著照片,她透過鏡面驚喜發現了楚天舒鼻梁弧度生得完美的右側有顆絕美山根痣,隨即抬起腦袋,又指了指自己眼尾處兩顆淡紅的淚痣說:“我也有呢。”
都是有痣的人,林稚水很輕易就把楚天舒劃分為自己人的陣營了。
然而,林曦光語重心長教育她:“不要沒禮貌亂叫姐夫。”
“他不能當我姐夫嗎?”林稚水懸在檔案上方的手指尖仍然點了點說:“這樣學識高又出身名門望族世家還有一顆愛護小動物的慈悲心腸好男人,瞳瞳,要能的話就選這個吧。”
林曦光聽完挑眉:“楚天舒這么合你眼緣啊?”
林稚水微怔,其實還是另有原因的。
在她自幼的認知里,母親經常過于苛刻且嚴厲命令姐姐學習各項技能,不限于舞蹈書法方面的,倒不是想為家族培養一個名垂青史的藝術家出來,而是想磨礪林曦光那股出了名睚眥必報的尖銳性情。
林稚水雖是被家里過度保護,卻能共情自己姐姐的。
在殘酷的資本世界里,林曦光須用非常手段揚名在外,才不會輕易讓人隨便欺負去,倘若她是個柔弱經不起事的,極有可能早就被……
凡事皆有利弊,林稚水現如今擔憂姐姐的性子,將來婚姻不容易得到圓滿。
最好找個會講道理的互補一下。
而據她暗暗觀察好久,從江南千里迢迢來的楚天舒誠意遠遠超乎想象,先前君子名譽被公開造謠了那么久都沒有生氣,在姐姐這里備受怠慢,頂多極有講究的天天送來請帖,未經允許,也沒有登門打擾。
真是一個大好人啊!
林稚水對楚天舒的親和好感是像玻璃容器盛水似的,一點點兒加滿的,現在都快從明澈剔透的大眼睛里溢出來了,說實話道:“嗯嗯,瞳瞳可以把他送給我當姐夫嗎?”
林曦光依舊懶洋洋的靠在沙發里,指尖慢慢摩挲著鑲嵌在龍首上的碧色翡翠,不說話。
“瞳瞳?”
面對妹妹仰頭追著要姐夫,林曦光卻在心里琢磨著怎么利用極短時間用楚天舒的名號約到羅錦岑。
第二天便約到了。
但是急于賣掉公司去意大利陪女念書的羅錦岑不在港城,而是遠在上海——這個地方不陌生,屬于楚天舒的家族權勢所盤旋的江南地界。
林曦光緊接著想到只有三天期限,萬一約定好的時間到了,她又拒婚,連帶印章的使用期限也一并過期,就真是白費功夫了。
接到消息不到片刻,林曦光已經決定速戰速決,遠赴上海去見一面。
她當晚落地商務酒店,剛泡完澡出來,便接到了辛靜喧撥打來的騷擾電話:“今晚我們的婚宴,你真的狠下心不來參加嗎?”
林曦光站在落地窗前觀賞這座繁華城,漫不經心地回答,“出差在外地,忙著呢,反正你一個人三臺戲,正好把新郎新娘花童都一塊扮演了吧。”
這張漂亮嘴巴。
是怎么說出這種殘忍的話???
辛靜喧偏偏十分受虐似的享受她這副相當惡劣的態度,于是熱情洋溢地說:“我比較喜歡演私奔戲碼,你在哪兒出差?要不要妙手回春的白衣天使提供陪睡服務,我現在從樓上跳下來找你……”
可惜林曦光沒讓他跳成:“不用呢,你還是在家治病吧。”
下一秒,便翻臉無情地掛了通話,她在外出差,向來能上她床的只有工作文件。
房間內重新恢復安靜,林曦光伸手拉攏上了窗簾,將無盡璀璨的燈光夜景隔絕在外,繼而,腳步很輕地沿著地毯一路走到陌生的床邊。
她掀開被子側躺下,纖細的肩胛骨隱隱從單薄的真絲睡袍透出來,上方領口露出一截后脖。躺了沒會兒,又失眠似的驚坐了起來。
林曦光重新下地,走到行李箱翻找了半圈。
她白日行程趕,竟然忘記隨身攜帶妹妹的兔子玩偶了,當發現沒了習慣性依賴的陪睡之物后,無語地揉了揉眉心,剛要認命合上,卻無意間看到了被塞在箱子角落頭那枚通身翡翠的印章。
動作停頓了幾秒。
算了,缺失的家庭溫暖,就讓事業的安全感來彌補吧。
林曦光這樣想著,心不在焉地伸手把龍首印章拿了出來,等重新回到床上,又很是無所謂一樣,就擱在雪白枕頭旁邊。
許是心理作用導致,她心里踏實了一些,下巴收在被窩里,很快睡著了。
…
…
楚家,古董落地鐘的金色分針不知是走了多少圈,天光大明的時候,楚天舒已經起床,他挑了件版型挺括的潔白襯衫穿在身,顯得氣色佳,心情也尚佳到頗為平易近人的樣子。
剛從房間出來,閔瑞就送來個好消息:“林曦光林小姐來上海了。”
可能是來答應求婚的。
畢竟要做夫妻了,也是時候態度放軟些,沒必要像之前一樣非得勞駕楚天舒百忙之中趕到港城去。
閔瑞這樣想的,很是機智上道地詢問:“是否要把人約到老宅來?”
楚天舒聞言輕挑眉峰,似有幾分訝異神色,然而,距離三天期限還有十幾個小時,人都主動到楚家地盤上還能回得了港城?
他待人向來尊重,沒必要逼人太甚,隨即淡淡地瞥了獻計的閔瑞一眼:“你很急?”
閔瑞愣了兩秒。
陡然反應過來不合適,以楚家重規矩的傳統家風,締結姻親應該名正言順,八抬大轎的請,哪里能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把未來楚太太約上門的。
自知失言,閔瑞趕緊低下頭。
楚天舒眉目盡展的緩步下樓,剛現身,便注意到寬敞明亮的餐廳那邊,楚肇權和沈晊雅對面而坐,旁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薄霧未散的石山園景,像一幅大師所作的江南水墨畫卷般,很具有觀賞雅興。
楚天舒不喜坐在父母身旁,只好挑了長桌的主位上。
“天舒。”沈晊雅抬手盛一碗香氣騰騰的雞湯給他,盡顯慈母風范:“媽媽看你的私人行程,最近怎么突然喜歡上港城了?”
楚天舒不緊不慢地接過溫度適宜的精致瓷碗,笑了笑:“母親想知道什么?”
沈晊雅知道他慣會裝模作樣了,這反問的語調一聽就知道不會如實相告,便假借喝口燕窩的功夫,低垂下來的睫毛視線掃向位于對面向來沉穩的丈夫。
明明在兒子沒下樓之前,夫妻和睦地商議好的,問他最近有沒有結婚的想法。
豈料楚肇權事到臨頭卻成了婚姻叛徒,對楚天舒隱有不悅道:“程家立遺囑的事,你這樣行事,弄得其他家族人心惶惶不說,對家族名譽也不好。”
他也是剛得知不久。
楚天舒出手了,他派宗家兄妹堂而皇之的到程家去送了一口薄棺材,然后把聲稱家業不傳給私生子就死不瞑目的程自明從病榻上雷厲風行拖了下來。
給他風光大辦了一場豪華葬禮不說,還讓保守派的宗祈呈將私生子雙腿打斷,在靈堂前長跪磕頭去盡這一世父子孝道。
跪到程自明能安詳閉上眼為止。
楚肇權見楚天舒悠然自得的喝著湯,嚴父的姿態擺不過三秒,只好道:“程自明已經知道悔改了,把遺囑上的繼承權更改回程歲聿的名字,你也是時候表現的仁慈一點,畢竟他還是程氏的家主。”
漫長安靜后。
楚肇權在桌下的皮鞋就被狠狠踩了一下,他頓住半響,看到妻子沈晊雅冷冰冰的眼神,隨即逆轉話鋒:“你什么時候結婚?”
面對父母聯手配合。
楚天舒始終保持著從容的得體坐姿,挑自己愿意回答的,語調平平:“程家的事沒有父親想象中嚴重,程自明還有一絲氣尚存,不敢死,他那私生子不過提前熟悉了一遍葬禮流程,等真到那天也能顯得從容些,他們對我們楚家不是感激涕零么?”
“……”
“……”
楚天舒頗為感興趣:“是有誰不服嗎?”
“說的有道理,程家這事鬧得我們江南社交圈子都丟盡了臉面,天舒也是不得已為之。”沈晊雅向來嗤之以鼻丈夫楚肇權愛擺出封建古板大家長的做派,一上來就冷臉相待質問孩子過錯。
隨即,又體貼地說:“不過你爸爸也是關心則亂,怕你誤了名聲,遭到未來老婆嫌棄。”
楚天舒笑了,可不上套:“什么未來老婆?”
“你最近經常往港城跑,不是看上了別人家的女兒嗎?”沈晊雅心知自己這個眼光挑剔又對男女情愛頗為冷淡的好兒子不會無緣無故出江南,形跡實在可疑。
她艷色唇角勾出一個很小的弧度來,又說,“你要想找江南圈子外的話,媽媽也好趁早回絕了一些好姐妹想要把自家女兒送來聯姻的念頭。”
楚天舒看向父親:“您也是這樣想的?”
楚肇權被他目光點到,還未開口。
沈晊雅就已經說道:“天舒,你父親就是個老封建,主張玩包辦婚姻這套,反而媽媽覺得兩情相悅的愛情,更自由浪漫一些。”
楚天舒淡淡地垂下淺色的眼眸,看了看腕表:“還沒到時候。”
離三天期限,還有十三個小時零二十秒。
沈晊雅暗自猜想他的語氣意思:“什么沒到時候?”
楚天舒不愿多談,從椅子中站起來,淡金色日光從云層傾斜而下,他襯衫像被照映得散發著細微的光澤,間接襯得唇角的弧度始終很輕微,勾著慣有的矜持:
“等我結婚,會正式通知二位到場。”
…
…
林曦光一夜無夢,此刻早起正在浴室里洗完臉,仔細用溫水沖去指尖沾染上的一些潔白泡沫,水珠順著皮膚淌到了手心。
腦海中倏地想起,楚天舒那天將印章蓋在她這里的畫面。
林曦光的手從小就養得嬌貴,稍微一摩挲過度就會發紅,膚色更是雪白得隱約可見毛細血管,當時被他力道一壓,好似頃刻間徹底穿透進去了,連帶燙意都深埋在了里面。
隨著約定好的期限越發逼近,卻反而沒有從記憶里消散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扯過紙巾發狠似的擦拭了一下,緊接著才走出去。
恰好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忽然響起來,是有消息進來。
林曦光經過停下拿起,第一眼就看到了陌生手機號碼發來的,沒有故作玄虛,直接簡潔地叮囑她上海今日氣溫一夜之間降了八度,出門多添衣服。
要你管。
林曦光指尖剛要刪除這條礙眼的話。
下一秒,楚天舒就跟預卜先知似的,又發送而來下一條:“你說,我是大度的人嗎?”
他在警告?
要是有膽量敢拒婚,就非常不大度的把她打包扔公海去嗎?!
林曦光隔著冰冷冷的屏幕,不知道他何意,卻覺得自己好像被隔空警告到了,在床邊沉默地坐了下來。
略思考了片刻,她在跟楚天舒逢場作戲與裝不懂之間,選擇了后者,輕飄飄回了三個字:“你誰啊?”
“瞳瞳還沒有適應我們的親密關系?”楚天舒已經開始提前適應以她老公自居一樣,極為紳士地發來消息作為提醒:“我是楚天舒。”
…
十秒后,楚天舒:“你還有十二個小時三分鐘七秒時間接受成為我的合法妻子。”
“現在開門。”
“我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