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淡,天邊泛起一抹冷白。
沈礪四人握著染霜的殘槍,踏著晨露回到鎮北營。
一夜未死,未折一人,反倒與北國最傳奇的人物隔空相交,此事若說出去,只怕是無人敢信。
可還未等他們回到營帳,幾道身影已橫在路中。
趙奎帶著數名親兵,面色陰鷙的仿佛能滴出水來,目光死死盯著完好無損的四人,像是見了鬼一般。
“你們……居然還敢回來?!”
石憨當即怒目圓睜:“我們守住了烽燧,為何不能回來!”
“守住?”趙奎一聲嗤笑,語氣里滿是陰毒,“本將明明接到消息,魏軍精銳夜襲,你四人駐守的廢烽燧寸土必爭,本該血流成河——你們憑什么能活下來?”
陳七心頭一沉,立刻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趙奎他不是驚訝,是栽贓。
果然,趙奎猛地抬手,厲聲喝道:“沈礪!你們四人竟敢暗中通敵,私放魏軍,還敢在此狡辯!來人,速速拿下!”
親兵立刻圍上,刀槍齊指。
石憨、陳七、林刀瞬間繃緊,沈礪卻抬手攔住三人,握著殘槍靜靜站在原地,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趙校尉,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四人死守烽燧,擊退魏軍,無援無糧,死戰得生,你不問戰況,不問傷亡,一開口便定通敵之罪——是你眼瞎,還是心黑?”
一句話,堵得趙奎啞口無言。
周圍路過的士卒越聚越多,皆是昨夜聽聞北哨、烽燧兩戰的人,看向趙奎的眼神里,早已藏了不滿。
趙奎惱羞成怒,厲聲嘶吼:“放肆!一個流民小卒也敢頂撞上官?我看你是活膩了——”
“哦?本將倒想看看,誰敢在營中擅殺有功之士!”
一道冷沉的聲音自人群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劉馭一身黑甲,腰懸長刀,緩步走來。周身煞氣凜然,目光掃過之處,親兵紛紛退避,無人敢擋。
趙奎一見劉馭,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卻仍強撐道:“劉校尉,此四人通敵嫌疑重大,我正在執行軍法!”
“軍法?”劉馭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昨夜烽燧一戰,魏軍二十余精銳騎兵被擊退,未損一墻一卒,這叫通敵?你將他們丟入死地,無援無糧,如今他們活了下來,你便要安罪名滅口——趙奎,你這是在拿大司馬的軍令,當你報私仇的刀嗎?”
字字誅心。震得趙奎臉色慘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劉馭不再看他,轉頭看向沈礪四人,目光落在那桿殘槍之上,微微一頓,語氣稍緩:“北哨、烽燧兩戰,你們守的不是營寨,是軍心。從今日起,你們四人,脫離銳鋒死士營,歸我帳下聽令。”
一語落下,全場嘩然。
歸劉馭帳下,等于有了硬靠山,趙奎再想動他們,難如登天。
趙奎又驚又怒,卻不敢反駁,只能死死攥著拳頭,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沈礪微微躬身:“多謝劉校尉?!?/p>
劉馭微微頷首,只留下一句:“養好傷,準備下一場硬仗。慕容烈親自出營,這一戰,不會小。”
說罷,轉身離去。
人群漸漸散去,看向沈礪四人的目光,早已從輕視變成敬畏。
四個流民,硬生生從死地殺出生路,連劉馭都公開庇護,這在鎮北營,已是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