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年知道,自己憑借著一腔孤勇聯合家人對抗冠軍侯府,不過是以卵擊石,蜉蝣撼樹。
而族老們,也只會一心向著本家。至于旁支的子女們,確實和本家沒多大關系。
旁支皆為庶子一脈所出,嫡庶面前,庶子確實沒有翻盤的余地。除非他們本身就足夠優秀,能官至宰輔,族譜才可能會為他們單開一頁。
其實他原本的打算是讓妙瑜嫁給冠軍侯府的嫡次子或是嫡幼子的。這樣一來他們和冠軍侯府便是親家的關系;二來以姜臨姜衡現在身為北境守將的能力,日后授封官爵的可能性很大。自己的妙瑜也能成為年紀輕輕的誥命夫人了。
就算姜臨姜衡不愿娶,他也可以用手段逼姜云崢認下妙瑜這個義女,再怎么樣婚事也差不到哪去。少說也能攀上伯爵之家,而冠軍侯府送嫁的嫁妝也必然會極其豐厚。畢竟自己妙瑜的名聲是遭他們嫡女所累,有了虧欠自然會從錢財方面補足。
十里紅妝冠軍侯府給得起的,到時候滿臨安城,何人不會巴結他們呢?
只可惜算盤打得再響亮,到頭來也是一場空。
侯府里厲害的人太多了,確實不是他小門小戶出身可比的。
姜永年歇了所有的心思,跪在地上,言辭懇切:“旁支姜永年,聽候族老發落?!?/p>
“行了,我也不是那么殘暴的人。我老了,上了年紀聽不得要死要活的話,也見不得血腥的場面。接下來宣判的事情,交給二侄子吧。”
三爺爺朝姜晏寧眨了眨眼睛,瞬間讓姜晏寧哭笑不得。
“咳咳!”二叔公清了清嗓子,“旁支姜永年,從即刻起,劃出姜氏族譜,自成一脈。待文書過了官府,此事便不再追究。若還敢假借姜氏之名作威作福,即以詐偽論處,杖六十,流放。”
“若敢以言語、文書脅迫本家,圖謀不軌,視為恐嚇取財,挾制官紳,杖七十,下獄?!?/p>
“若敢散布流言,污損侯府清譽,視為誹謗重罪。屆時冠軍侯府將首告于官衙,以族譜除名文書為鐵證。告爾等一個‘冒認官親、詐偽取財、誹謗勛貴’之罪。數罪并罰,按律當嚴懲不貸,輕則杖流千里,重則家破人亡。望爾等好自為之。”三叔公背著手,審視著下面跪成一團的一行人,冷哼一聲。
三叔公的這番話,也是為了徹底斷絕他們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否則,早可以把他們送入官府,按照上面的罪名一一處置。
族老們才不會任由他們在冠軍侯府里蹦跶那么久。
畢竟也是旁支,說到底終歸還是一家人,只不過血脈純正多少而已。
這場鬧劇,也最終迎來了尾聲。姜永年一行人,灰頭土臉溜出了冠軍侯府。
這倒是把看熱鬧的群眾給吊足了胃口,他們并不清楚府里人關起門來說了什么,只知道最終鬧事的那一家人立刻啟程遠離了臨安。
姜永年此刻對臨安城已產生了深深的畏懼,只想離臨安越遠越好,遠到所有人都不認識他們,遠到流言壓根不會傳進來的地方。余生就算有機會,他也絕不會再踏入京城半步。
只是在走之前,姜永年做了一件事,便是花錢將那些流言盡數平息]。特別是關于姜晏寧品行不端,害得自己女兒被退婚這件事情。
他們在流言一事上虧欠侯府的,也用其他方式補上了。
這才是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互不相欠。
姜晏寧也樂見其成,雖然她對名聲毫不在意,但誰會嫌棄有人為自己飽受爭議的名聲正名呢?
這不也在明晃晃打外面那些人的臉,告訴他們冠軍侯府嫡女并非傳言那般不堪嗎?
“好了,寧丫頭,你三爺爺我走了啊?!比隣敔斊鹕恚虒広s忙上前去攙扶。
“好?!苯虒幬⑽㈩h首,剛說完就被三爺爺敲了個腦瓜崩。
“嘿,你這小祖宗,可真是一點沒舍得留你三爺爺我啊。我都幫你解決了這么大的麻煩,竟不留我下來用晚膳。哼,真是白疼你了?!比隣敔敋夂吆?,還把臉撇到一邊不去看姜晏寧,活脫脫像個老小孩。
姜晏寧失笑,確實是她一時放松下來思慮不周了。
“是啊,寧兒,你二叔公也還餓著呢。”二叔公親和地拍了拍她的肩。
“三爺爺,二叔公,你們留下來用晚膳,那可是晏寧天大的殊榮??!我這就讓廚房的小廝和婆子立刻準備?!?/p>
姜晏寧立刻去招呼廚房的人,扶柳也跟上姜晏寧,一同離開。
三爺爺和二叔公方才和善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這孩子,變了?!倍骞局碱^,姜晏寧眼下的行事作風,看樣子可不像是一天能教導出來的。
本以為請嚴師是鄭徽懿的手筆,看到姜晏寧那一刻,只覺得嚴師估摸著就是一個明晃晃的幌子。
用來騙過所有人的假象。
三爺爺卻笑了,“愁眉苦臉地做甚,這不是好事嘛!變了好哇,這才像她。”
這才像先前總愛說一些經史笑話來逗他笑的聰慧孩子,而不是那個……連三字經都念不明白的蠢貨。
他一想到這,眼神變冷然了下來。那丫頭打小便聰慧過人。可等他再去侯府看她時,她的眼神里竟有著明晃晃的嫌棄。
自打那以后,他再也沒有主動踏入冠軍侯府一步。
他也曾去青山寺問過道長,可道長只說了一句不可言說。
“確實是好事。”二叔公的心里頭,此刻五味陳雜。
不知是欣慰更多,還是擔憂更多。
“哎!不許愁眉苦臉的!等會兒嚇著我的小孫女。”
三爺爺瞪著眼睛,警告的看著他。生怕他在用膳時問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他可不像自己的二侄兒,認死理,腦袋就一根筋,不信那些鬼神邪說。
其實他也不信怪力亂神之說,但對姜晏寧性格驟變一事始終存疑,也從未放下過。接到她遞過來的消息時,內心既期盼又忐忑,一路上反復揣測卻仍無把握。
他害怕見到小孫女時,發現依然不是自己的小孫女,或者是,仍然不是自己的小孫女。
直到看到那雙熟悉的,帶著一點狡黠的雙眸時,他的心終于塵埃落定了。
既然世間所有的真理都說不通,那就將一切交給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