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承平四十年六月。
三皇子府。
“三皇子殿下可回府了?”明艷的女子猛地推開房門,臉上血色盡失,指尖將帕子絞得不成形狀。
守門的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擋在前頭:“姑娘,這是您第四遍問了。殿下有令,自宮宴回府您需再此禁足。這可不是老奴做的主。您還是安生待在這吧!”
說罷,身前的門已被“哐當”一聲栓死,嬤嬤的嗤笑隔著門傳來:“還真當自己是盤碟子菜了?沒了恩寵,什么都不是!”
女子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她只能退回屋內,對著空氣低聲嘶吼:“系統!系統你給我滾出來!滾出來!”
可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瓷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濺。她卻不知道,在她這具身體的深處,正有一雙冰冷的眼睛,透過她的視線,將她的絕望不安通通盡收眼底。
那雙眼睛,正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姜晏寧。她本是大晟王朝的女帝,壽終正寢之日卻突逢異象,竟然帶著記憶轉生到了這個世界。
誰知,十一年前,一個名叫‘系統’的邪物帶著眼前這個異世之魂強行占據了她的身軀。
她看著對方頂著她的臉,用著她的身體,使出那些粗陋可笑的伎倆,將她冠軍侯府嫡女的名聲踐踏進泥里,甚至愚蠢地與家族決裂,一頭扎進三皇子府里,成了個無名無分的玩物。
看著她將自己苦心經營的名聲毀于一旦,她比任何人都要痛恨這個奪她軀體的靈魂,可奈何有邪物相助,她就連靠近自己的軀體都成了奢望,更別說掌控了。
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在暗中蟄伏著,觀察著,學習著這個‘系統’和‘穿越女’相處的一切。直到一周前,真正的‘系統’似乎在身體里面沉寂了,對她的鉗制出現前所未有的松動。她知道,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
雖然達不到控制身體的地步,但起碼能模擬‘系統’這個邪物和穿越女進行對話。
于是,她模仿著系統的語氣,在穿越女的腦海里發布了最后一個任務。
【終極任務:懷上三皇子的子嗣,解鎖母儀天下的成就,完成任務后即可回歸。】
穿越女還想要問更多的問題和線索時,她便不再回答,畢竟多說多錯。
她太了解穿越女的賭徒心理,妄圖以小博大,骨子里卻是貪生怕死。
但懷上龍種,確實是最佳的方法,能夠讓她迅速和三皇子綁定盟友關系。
可同樣,穿越女也是自負的。自以為自己知曉劇情的大致走向便有恃無恐,自以為手握金手指得知最后登基的是三皇子,便不顧形象去死纏爛打。
所以,她從未想過下藥失敗后的退路。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
想必此刻的穿越女,只能寄希望在三皇子身上,望他念惜著往日的情分,曾經的恩寵,能對她出格的行為網開一面。
只有姜晏寧知道,等待三皇子回府之時,便是這具身體的死期。
也是她,奪回一切的開始!
很快,三皇子邁著匆匆的步伐朝禁足的房間走了過來,推開門的那一瞬,便被穿越女飛撲過來抱住。
他任由穿越女抱著,可面色卻陰沉的嚇人。
“殿下!寧兒不是有意的。”她睜著一雙含情脈脈的美目,眼眶里的點點淚光從中打轉,“寧兒只是太愛殿下了!從未想過會讓殿下置于那般險境中。”
“為了追隨殿下,我都舍棄了冠軍侯府嫡女的頭銜,甘愿無名無分跟在您身邊了......”
“呵。”一聲冷哼在她發頂響起,讓她從頭到腳打了個寒顫。
“姜晏寧,你告訴我,你跟著的是我這個人!還是我的地位!”三皇子滿臉陰翳,都怪這個愚蠢的女人,竟然在宮宴上給他下藥,讓他竟然大意中了東宮太子的奸計!
“當然是......殿下嗬嗬......”殿下二字還未出口,三皇子便掐住她的咽喉,腳下步步緊逼,直到她整副身軀靠在墻上。
他指節的力道緩緩收緊,穿越女的呼吸被剝奪后只能瘋狂用手撓著他的手臂,企圖讓他因疼痛而松開手。
可殺紅了眼的三皇子,只能感受到滔天的怒火從他的胸腔爆發,讓他此刻理智盡失。
因為相信她,所以才毫無防備喝了她遞過來的酒。當藥勁上來后,他急于找地方脫身,卻沒想到竟然在宮道上撞見了自己的白月光,如今的太子側妃!
陰差陽錯之下,他只能......
后來不知為何,事情敗露,竟捅到了父皇面前!此番,他怕是連皇子都做不成了!
這一切都拜眼前之人所賜!
穿越女急得在腦海里大聲呼喚著系統,而邪物也被瀕死的強烈情緒波動所喚醒,意識回籠的瞬間,便看到了宿主要被天命之人掐死的這一幕。
【你終于舍得回來了!我就要被他掐死了!我不攻略他了!不做那勞什子任務了!】
【我要回去!你快送我回去!】
穿越女找到了救命稻草,苦苦哀求著,她不愿意再靠近眼前暴虐成性的男人了,再過幾個呼吸,她就真的要死了。
似乎察覺到眼前人的掙扎變得微弱,一張臉漲成了恐怖的青紫色時,松開了緊箍的手。
他咧開嘴一笑,“掐死你,不不不,太便宜你了。我的如兒臨死前受過的刑,你也給我受一遍吧。”
如兒,正是太子側妃的閨名,不難猜出太子側妃已經被陛下秘密處死了。
畢竟叔嫂相通,在皇室里便是穢亂宮闈的罪名,更遑論在青天白日之下被抓個現行。
“來人!將她給我拖下去,杖斃!記得,要讓她全程都保持清醒!”三皇子俯下身,看著驚嚇到眼神渙散的穿越女,陰惻惻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你讓本王失去了一切,你以為你還能活?”
然后,他直起身,對著門外的侍衛揮了揮手仿佛只是下令處理掉一件垃圾,“若是將人打死了,就對外宣稱,重傷不治!”
【我不要!我不要杖斃!快想辦法啊狗系統!這些都是拜你所賜,是你害得我!】
【要不是你非要發布什么母儀天下的任務,我才不會鋌而走險去勾引三皇子!】
【快帶我離開!】
穿越女在腦海里瘋狂叫囂著,在身體深處的姜晏寧似乎能聽見外界模糊的聲團,這說明穿越女在逐步放棄身體的掌控權。
系統有些疑惑,它沉寂的過程中并沒發布過什么任務。但眼下也顧不得那么多,宿主的精神狀況極其不穩定。本想通過這個軀體的人脈去完成任務,卻被眼前蠢笨如豬的宿主搞砸了。
如今,只有脫離這具軀體,再去另尋他處了。
系統若是有表情,此刻定是嫌惡無比。為了強占這副軀體,可是耗費了它巨大的能量,下一個軀體可沒那么好的家世和皮囊了。
任務的難度也會隨之更高一個檔次!
只可惜,它們系統只能綁定一個宿主,只有等到宿主的任務圓滿完成,才能綁定下一個。
抱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念頭,系統用盡所有的能量帶著穿越女化作一團流光從軀體里飛出,往遠處遁走。
若是不仔細看,壓根看不見。
姜晏寧意識回籠,眼前的事物也從一團模糊變得清晰,頸部傳來的鈍痛感就是她重新占據身體最好的證明。
她緩緩站直了身子,喉嚨處有些發癢,她咽了口水將它生生壓了下去。
目光朝遠處的三皇子看去,嘴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三殿下想要殺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只是,殺了我,對三殿下來說不過是徒增一場殺孽。而且,三殿下真能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