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內寬敞,燈光明亮。
周圍人來人往,各式各樣的聲音將溫湄的嗚咽聲覆蓋住。
看著溫湄不敢哭出來的樣子,盛以澤突然想起了跟她的第一次見面。
盛以澤淡抿著唇。他身上沒紙巾,只能用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袖子給她擦眼淚:“別哭了,哥哥沒覺得你麻煩。”
“……”
“這邊冷,把外套穿好。”
溫湄抽著鼻子,聽話地照做。
“你自己能想通,知道錯了就好。”盛以澤緩緩地說,“大家不是想跟你生氣,是擔心你會出事,是著急才這樣,知道嗎?”
她低著眼,哽咽道:“我知道。”
“起來吧,去洗把臉。”盛以澤看了眼手機,他似乎有些不舒服,撇過頭咳嗽了兩聲,才繼續說,“哥哥先帶你去吃個午飯。”
溫湄小幅度地搖頭:“我不餓。”
“什么不餓?”盛以澤站了起來,淡淡道,“為了個男人你還打算絕食啊?”
“……”
“小孩。”隨后,盛以澤往周圍看了一圈,指了指不遠處,“廁所在那邊,能看見嗎?”
溫湄頓了幾秒,點頭。
“自己過去洗把臉。”盛以澤想了想,又道,“把你身份證給我,我去幫你問問機票,一會兒過去找你。別亂跑。”
見狀,旁邊的女人開口道:“我帶她過去吧。”
溫湄從包里把身份證遞給她,默默站了起來,下意識往女人的方向看。
下一秒,盛以澤說:“不用。”
聽著這兩個字,溫湄不發一言地往廁所的方向走。
溫湄能看到兩個人還站在原地。
然后,溫湄看到,盛以澤也笑了。
溫湄走進廁所里,看著自己鏡子里的模樣。
旁邊有個老奶奶看到她這樣,下意識問道:“小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溫湄抽了張紙巾,低著眼說,“就是這水太冷了。”
她像是找到了個爆發的理由,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掉:“這水怎么這么冷……”
“那就別洗了。”老奶奶也沒覺得這理由奇怪,嘆了口氣,從包里拿了個暖寶寶遞給她,“這兩天是有點冷,自己記得多穿點衣服。”
溫湄沒接,抽抽噎噎道:“不用了,謝謝奶奶。”
半晌后,溫湄勉強調整好情緒。
盛以澤已經在外邊等她了。
溫湄走了過去。
看到她手里的外套,盛以澤皺眉:“怎么把衣服脫了?”
“剛剛洗臉怕弄臟了。”溫湄隨口扯著謊,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而且我不冷。”
她看了眼盛以澤:“你穿吧。”
盛以澤沒有別的動作,只是定定地盯著她。
半晌后,他微不可察地嘆息了聲,眉眼垂下:“是哥哥剛剛語氣太兇了?”
溫湄搖頭:“沒。”
“那你們小孩是不是都忘性大啊?”盛以澤重新給她披上外套,“這才一年,你怎么對哥哥就變得跟陌生人一樣。”
“……”
他慢條斯理道:“你可讓哥哥太傷心了。”
溫湄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扯開了話題:“還有機票嗎?”
“嗯,給你買了下午兩點的。”盛以澤把手里的登機牌和身份證給她,“登機牌我已經幫你拿了,先去吃個飯,一會兒我送你過安檢。”
“好。”沉默幾秒,溫湄又道,“多少錢呀。”
“沒多少錢。”盛以澤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不太在意,“想吃什么?”
“都可以。”
盛以澤便帶她進了機場里的一家麥當勞。
溫湄也沒有問的勇氣。
也許是注意到她的情緒不佳,盛以澤會時不時地說幾句話逗她。
溫湄忍不住問:“你生病了嗎?”
“嗯。”盛以澤隨口道,“有點感冒。”
溫湄安靜了一會兒,然后才說:“你記得吃藥。”
盛以澤笑:“謝謝小溫湄的關心。”
他的手上把玩著溫湄給的那個盒子,挑著眉問:“哥哥能打開看看嗎?”
溫湄咬著薯條,無聲地點頭。
盛以澤沒拿手去碰,看了幾眼就蓋上了盒子,眼角彎起來,心情似乎極為不錯:“謝謝小溫湄。收到這個禮物,哥哥老了一歲也很開心。”
溫湄嗯了聲。
見時間差不多了,盛以澤便起身,把溫湄送到安檢口,囑咐了幾句:“回去之后好好聽叔叔阿姨的話,好好學習,也別再因為這個事情不開心了。”
溫湄把外套脫掉,還給他:“我知道了。”
她頓了幾秒,突然冒出了句:“以澤哥,你不用告訴我了。”
盛以澤沒聽懂,眼睫動了動:“嗯?”
溫湄沒解釋,勉強擠了個笑臉,倒退著安檢口的方向走。
隨后,她對他擺了擺手:“然后,希望你天天開心。”
可能是靠窗的位置都被買完了,溫湄的位置在過道邊上。
夢到她遇見盛以澤的時候不是十三歲。
她夢到她跟盛以澤仍有七歲的年齡差,可卻不再是個逾越不過的鴻溝。
下了飛機。
溫湄開了手機,給溫漾打了個電話。
隔了幾個小時,他的火氣收斂了不少,聲音格外平靜:“你來T2出口,我在這等你。”
出到外邊,溫湄看到溫漾的身影,這才低下頭把電話掛斷。
溫漾走過來,往她臉上掃了眼,似乎是想說些什么,很快又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他抓住她的手腕,淡淡道:“算了,我就不罵你了。回家。”
“……”
“你老師那邊,媽幫你請假了。”溫漾的語氣很不好,“回去之后,爸媽要怎么罵你,我幫不了。因為我也想罵你。”
“……”
“你現在真的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溫漾吸鼻子的聲音。
溫漾止住聲音,回過頭,盯著溫湄垂著的腦袋,看不清她的模樣。
他停住腳步,突然嘆息了聲,朝她張開手臂:“喂,小鬼。”
“……”
“別哭了,失戀有什么大不了的。”溫漾說,“過來,哥哥抱抱。”
回到家,溫森和錢水還沒回來。
溫湄走進房間里,沉默著把床上的玩偶,這幾年盛以澤送的禮物,以及窗臺上的牛奶瓶放在了一起。
腦海里反反復復浮起盛以澤朝那個女人笑的模樣。
溫湄用手心抹掉。
拿起筆,溫湄快速地把第二個劃掉。
如今溫湄發現。
溫湄開始減少跟盛以澤的聯系。
溫湄會回復,卻不再接他的電話。
只有在節日,以及他生日的時候,溫湄會主動發祝福短信。
溫湄沒再主動去問盛以澤的情況,還屏蔽了他的朋友圈。
溫湄在年級里漸漸出了名。
溫湄能經常在桌上發現不認識的人送的牛奶零食,翻著翻著抽屜,也能莫名其妙地翻出一封情書。
每天訓練完之后,他會給溫湄帶很多零食,晚修之后,也會準時過來接她。
她不太想理,卻在某一個瞬間,發現那個人的聲音和說話的語氣跟盛以澤有些相似,之后也沒說什么堅決的話。
他的聲音仍舊跟盛以澤相似,語氣卻緊張。
溫湄從沒聽過盛以澤有過這樣的語氣。
也讓她瞬間回過神,按照盛以澤教育她的那句話,認真地拒絕了他的告白。
只是因為這件事情,溫湄偶爾會覺得。
再想起盛以澤的時候,她好像也沒覺得那么難過了。
隔年六月底,溫湄高考成績出來了。
溫湄考慮了很久,最后還是填了荷大。
去學校報到那天,溫湄沒有帶太多行李,只背上個書包和行李箱。
本來溫森是讓溫漾陪她一塊過去的,但溫湄覺得沒什么好陪的,磨了半天他們才松了口,同意讓她自己一個人過去。
溫漾說讓盛以澤去接她,溫湄也拒絕了。
溫湄下飛機,出機場,上了在機場接機的荷大的校車。
溫湄來荷市最主要的目的。
十月中旬,溫湄有個舍友生日。
結束后,見時間還早,他們便決定到附近的KTV唱歌。
溫湄想置身事外,依然也被灌了好幾杯。
小包間里擠了十幾個人,溫湄喝酒容易上臉,很快就覺得有些熱和悶。
除了大門,這家KTV還有個小門,出去之后是一條走廊,連通附近的一家超市和肯德基。
溫湄趴在欄桿上,想從口袋里摸出手機來玩。
溫湄正想走過去撿起來,突然發現煙掉落的附近,站著個男人。
溫湄覺得那包煙應該是舍友隨手塞進她口袋里的,她抿了抿唇,把腦袋低了些,往那頭走了兩步,正想撿起來。
溫湄看清了他的模樣。
然后眉眼一挑,拖著腔問:“小溫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