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欣賞著自己修剪完美的指甲,語氣輕緩卻帶著刺:“以后,你會習慣的。當然,不服的話,”她抬眼,金瞳里閃過一絲挑釁,“你也可以打回來。”
蕭晉豪喉結滾動了一下。
打回去?有系統規則在,他連她一根頭發都傷不了。
他想站起來,身體剛動,堂寧聲音驟冷:“跪著。我話還沒說完。”
他咬著牙,使命按壓住自己的腿,才重新跪穩,眸底掠過一絲煩躁:“領主請講。”
堂寧稍稍前傾,語氣轉為認真:“你的提議,我仔細想了想,可行。”
蕭晉豪微怔,眼底驟然亮起一簇光。她竟然真的肯采納?
“你真愿意……為那些人‘凈化’?”
“你打算找多少人?”
“五百。”蕭晉豪回答得很快,“我查過領主府的食物浪費情況與供應極限。只要領主肯停止空運那些華而不實的珍饈美酒,裁減不必要的奢侈品開銷,在不增加額外預算的情況下,足以再養活五百青壯。”
他目光灼灼,屬于戰神的自信重新回到身上:“五百人不多,但若身體本身強健,經我手訓練,配以這個世界的精良槍械,足以以一當十,甚至當二十。短期內,足夠穩住領主府的防務。若你后續能撥出更多款項,你給多少,我就能為你練出多少精銳。”
“不錯。”堂寧挑眉,真切的流露出贊許。他的調查夠細,思路夠實,顯然已有一套完整方案。
“那領主是答應了?”蕭晉豪語氣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真沒想到,這女人不僅沒追究他誤傷她的罪過,還能為了達成目的放下尊嚴。
他突然對她有點刮目相看了。
堂寧臉上的欣賞瞬間冷卻,化作銳利的審視:“最后一個問題,蕭將軍。這五百人練成后,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她話里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譏誚:“畢竟,你有前科。連皇帝都敢殺的人,我怎么敢真正相信?”
蕭晉豪臉色驟然陰沉。果然,她始終緊盯著他弒君這件事,并因此筑起高墻。
他立刻表態:“日常由我統訓調遣。但您在場時,最高指揮權自然歸您。他們生存的命脈——食物、水源、被凈化的資格——皆系于您一身。源血者的身份,本就高貴,您凈化了他們,對他們而言必然如同神明。掌控這些的您,無須憂慮。”
“那是普通灰民。”堂寧輕輕搖頭:“可你是戰神。誰知道經你一手打磨出來的刀,最終會指向誰?要是最終把我架空了,我可怎么是好?總不能,再給自己一槍吧?”
蕭晉豪胸口一窒,一股郁氣堵在那里。他們明明利益與共,她卻防備至此。
“那依領主之見,該當如何?”他把問題拋了回去。
堂寧站了起來。
蕭晉豪不得不抬頭仰視,心下疑惑。
堂寧俯視著他,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場。她的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
【請大家見證。蕭晉豪,我要你在此立誓,以你故國最鄭重之禮,向我宣誓效忠,認我為主,從此只忠于我一人。以此為契,我正式任命你為領主府護衛隊隊長。他日我若登基,必賜你將軍之位,統率帝國萬千將士。】
蕭晉豪瞳孔微縮,下意識抗拒:【領主,我們只是因任務而合作。我尊重您在此界的地位,僅此而已。】
言下之意,你不要得寸進尺。
堂寧非常堅定:【你的所有“守護”行為,必須建立在對我個人的絕對忠誠之上。否則,我不接受。】
不接受?蕭晉豪豁然起身:【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完成任務!你若不接受,就是在與系統對抗!】
【既然你連宣誓都不愿,】堂寧轉身,裙擺劃出決絕的弧度,【那我便將資源與精力,優先傾注于另外四人。領主府不缺你一個,天下愿為我效力的,更不止你們五人。】
她徑直離開:【我在這里,要地位有地位,要權利有權利,任務的進度如何,對我的影響不大。你們愿意耗,那就耗著。】
雖然她很想回去復仇,但她無論如何不想做從前的堂寧。
雖然她很想依靠他們的力量稱帝,但她不想被他們拿捏。
作為廢物領主,目前的她雖然四面受敵,但比起他們五個,她要從容得多。
畢竟他們想拿回力量的迫切度,可比她稱帝的迫切度要迫切得多了。
群里,鳳黎陽勸慰的聲音響起:【領主,即便他宣誓,也只是口頭表達。我們發誓都要引動雷劫等手段作為違誓懲罰才算。所以您何必執著于此?】
堂寧步履不停,在腦中回應:【若他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連自己的位置都擺不正,我憑什么信?】
玉甜白著急不已:【蕭晉豪,讓你宣個誓那么難嗎。我們任何一人死亡,任務都會重置。所以從規則看來,我們肯定是一體的。你可別拖慢我們的任務進度。】
蕭晉豪側身,看著堂寧漸遠的背影。那身影挺直、孤峭,帶著一種上位者近乎傲慢的灑脫。
先帝都不曾對他這樣。先帝要靠他打仗,一直對他禮遇有加,從未如此輕視過他。
臉上挨過巴掌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抬手一抹,指尖染上新鮮的血跡。
力量被封,地位全無,還頂著弒君的污名。
也不知赫兒那孩子,能否坐穩那孤寂的龍椅。他本想輔佐幼帝至成年,替他穩住朝綱、選個賢后,再還政于朝……若任務失敗,便永遠回不去了。
既是報應,是贖罪,是無可反抗的囚籠……
那就忍。
堂寧能為大局舍下皇室顏面去凈化灰民,他蕭晉豪,又何惜這膝下黃金,面上尊嚴?
小不忍,則亂大謀。更何況,他何必跟個女人斤斤計較。
“領主。”
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透走廊,順著風聲傳入堂寧耳中。
堂寧腳步頓住,緩緩回身。
只見蕭晉豪正了正衣襟,盡管那皮質肩甲在此時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他面向堂寧,靠近一些,肅然而立。
隨即,他雙膝一屈,轟然跪地。
緊接著,他以額觸地,重重叩首。
一次。
他并未起身,以膝代步,向前沉重地挪動一步,再次叩首。
兩次。
再挪一步,再叩首。
三次。
三步,三叩首。
每一次額骨撞擊地面的悶響,都敲在堂寧的心口。
當他最終停在堂寧面前一步之遙時,額前已是一片刺目的紅紫。
他緩緩直起身,依舊跪著,目光如沉鐵,穿透空氣,牢牢鎖住堂寧的眼睛。
他的聲音在現實和腦海同時響起,鄭重宣告: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四方神祇共聽之!”
“臣,蕭晉豪——”
他話音頓了頓,隨即以更大的力量,更決絕的語調,繼續道:
“以吾魂靈為契,以吾血脈為憑。此生此世,奉堂寧為主,效忠不貳。主之劍鋒所指,即吾征伐之地;主之目力所及,即吾戍守之疆。違此誓者,天厭之,地棄之,人神共戮,魂飛魄散!”
誓言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帶著金屬般的冷冽質感。
緊接著,他俯身,以額觸地,深深叩首。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叩首,前額都與冰冷的地面撞擊出沉悶的聲響。
堂寧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劇烈鼓動。一股混雜著極致快意、征服感和難以言喻興奮的熱流,從脊椎直沖頭頂。
這個她曾卑微仰望、將全部身家性命寄托的男人,這個曾視她如無物的“夫君”,此刻正以最臣服的姿態,向她獻上忠誠的誓言。
縱然知道他心有不甘,縱然明白這誓言里摻雜著算計與妥協。
但這一刻,他跪著,她站著。他是臣,她是主。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