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溫暖出現在香格里拉酒店門口。
她素面朝天,眉峰利落微揚,不施粉黛的眉眼自帶一股清冷傲氣。
服務生引著她往包廂走,推開門的瞬間,溫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實在是太扎眼了。
五十來歲的年紀,啤酒肚,地中海,除了有錢,怎么看都比不上溫世明。
看見她進來,男人站起身,臉上的橫肉堆出笑來:“暖暖來了?快坐快坐,終于見面了。”
溫暖的視線淡淡掃過包廂,落在男人身側的母親身上。
寧馨穿著一身嶄新的旗袍,燙著卷發,整個人看上去比五年前年輕了好幾歲,也陌生了不少。
“暖暖,快坐下。”寧馨殷勤地拉開身邊的椅子,語氣里帶著點不自然的親昵,“我特意點了你愛吃的菜。”
溫暖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菜。
確實都是她愛吃的。
五年沒見面,難為她還記得。
她沒有動筷,目光落在包廂另一側的兩個人身上。
一個打扮精致的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名牌,正低著頭玩手機。
旁邊坐著個中年女人,濃妝艷抹,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
“那是……”溫暖問。
寧馨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干巴巴地介紹:“哦,那是你聞叔的女兒,聞思語,還有她媽,你聞叔的前妻……”
前妻和女兒也來?
溫暖心里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
聞思語抬起頭,瞥了溫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敷衍的笑:“姐姐。”
這聲姐姐叫得陰陽怪氣,沒安好心的樣子。
倒是那位前妻格外熱情,起身給溫暖夾菜,話里有話:“溫暖,快嘗嘗,在國外肯定吃不到這么正宗的中餐,我們家思語以后也要出國留學,怕是要吃不少苦了。”
溫暖懶得陪他們演這場虛情假意的戲,直接將來意說明。
“聞叔,聽說你認識人,可以運作一下我爸的案子?”
聞昌平的笑僵在臉上,支支吾吾:“這……人是有的,就是打點需要不少錢。”
“多少?”
聞昌平卻沒敢直接說,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寧馨。
寧馨面色有些為難,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暖暖,媽想跟你借點錢。”
溫暖以為自己聽錯了:“借錢?”
“你聞叔最近生意周轉不開,思語的留學費用也沒著落……”寧馨的聲音越來越小,“所以,想跟你借點。”
“借多少?”溫暖的語氣冷了下來。
“三百萬。”
溫暖突然笑了出聲,滿是嘲諷:“媽,我一個月工資八千塊,你找我借三百萬?”
寧馨被問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聞昌平接過話頭,語氣有些不耐煩:“暖暖,你爸應該留了不少錢給你吧?不然怎么還有錢出國呢,還有那棟老房子,怎么也值個兩三百萬,你賣了借給我,我給你寫欠條……”
“那是我爸的房子。”溫暖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我爸還在牢里,你們就開始惦記他的房子了?”
她轉頭盯著寧馨:“你也這么想?覺得我出國花的是我爸留下的錢?”
寧馨眼神躲閃,低著頭,不敢說話。
溫暖眼底的酸澀幾乎要溢出來,“當年你離婚,留給我們父女倆多少,你心里一清二楚。你們這一家子真是一丘之貉,太惡心了。”
“你罵人?”聞思雨拍桌站起來,指著溫暖的鼻子破口大罵,“別給你點臉就蹬鼻子上臉,你不過就是個殺人犯的女兒,有什么資格囂張?”
溫暖冷笑:“是啊,這年頭果然是借錢的最囂張。”
“暖暖!”寧馨立刻開口,卻不是為她撐腰,“你就幫幫忙吧,思語從小沒吃過苦,留學的事也早就定好了……”
溫暖聽著這句話,心里僅存的那么一點對母愛的幻想徹底碎裂了。
“所以……我就活該吃苦?我出國那年也就她一般大。”
她深吸一口氣,將涌上來的眼淚逼了回去。
“這頓飯,我吃不下去。”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出酒店的大門,正午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她剛壓回去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這一刻,她才清醒地意識到。
她沒有家了。
回到公寓,溫暖意外接到了周衍打來的電話。
“溫暖,你最近忙嗎?”
溫暖笑笑:“我現在挺閑的。”
“那……周六你有空嗎?”周衍嘗試著問,“就我幾個朋友,這周末組織去北郊新開發的星空營地露營,兩天一夜,非要我帶個……”
周衍欲言又止,沒好意思把話說透。
溫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輕笑一聲:“是還需要我假扮一次女朋友嗎?”
“嗯嗯嗯。”周衍忙不迭解釋,“主要是……這里面有人跟我媽熟,我怕露餡了,她回頭又念叨我。不過你放心,這次沒有長輩在場,你就當朋友之間的娛樂放松一下。”
“好。”溫暖沒有猶豫,一口答應,“具體時間地點你發給我,需要我準備什么嗎?”
電話那頭的周衍顯然愣住了,大概沒想到她會答應得如此爽快,隔了幾秒才欣喜道:“真的?太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準備,人來就行,周六早上我來接你。”
掛斷電話后,溫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放空。
她知道,自己這是在利用周衍。
只要她還頂著周衍女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邊,江晏初就算再瘋,總得顧及幾分顏面,行事不至于那么毫無顧忌。
周六上午,周衍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她公寓樓下接她。
一路上,他心情很好,車載音響里流淌著輕松的民謠。
溫暖突然想起,江晏初的車載音樂清單里似乎只有重金屬搖滾。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的心情就沉了下去。
因為她發現自己最近總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江晏初。
甚至夢里也會出現他的身影。
是他出現得太頻繁了嗎?
周衍側頭看了她一眼,柔聲問道:“溫暖,怎么了?你不用緊張,我那群朋友都挺好相處的,就是鬧騰了點。”
溫暖不解釋,順著他的話應道:“嗯,沒事,還要謝謝你帶我出來玩。”
這話是實話。
最近的事情一茬接一茬,她已經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這片陌生的環境,至少能提供一個短暫的喘息機會,讓她暫時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