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夙每天都會潛下水潭,去陪亞路嘉做游戲、看漫畫,或者什么都不干,就讓她趴在自己腿上小憩一會兒。
悠閑的時光飛逝而過,一轉眼已經到了10月22日。
從巴托奇亞共和國乘坐飛空艇到優路比安大陸的友克鑫市要花掉將近一周的時間,所以庫洛洛和伊爾迷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
“所以之后夙不會再來看我了嗎?”
粉衣綠裙的女孩伏在少女膝頭,護額和發卡上的表情仿佛都變成了小小哭臉。
夙低了低眉,手上拿著幾根藍星草在編花環。
其實她前幾天就想跟庫洛洛說不去了,但看到伊爾迷拿過來的資料時,在埃珍大陸參加本次會議的名單上,有一個人的照片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人脖子上戴著的項鏈,吊墜上的寶石赫然和她在月見山腹地秘藏中拿到的那塊、可以擴大她空間的石頭一模一樣。
于是她已經寫好的話語又收了回去。
這段日子夙做了幾次試驗,發現自己只要離開枯枯戮山的范圍,就算進入水潭也無法連通亞路嘉的房間。
她心里盤算了一下時間,來回路上要花去兩周,中間會議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但一星期估摸著怎么也能出結果了吧,而看庫洛洛的意思,事情結束后也是要回到這里等西索的。
“大概一個月吧,然后我就會回來了,到時候還會來陪亞路嘉做游戲。”
夙摸了摸女孩柔順的黑發,把手里編好的藍星草花環戴在她的小腦袋上。
亞路嘉并沒有說什么那我們說好了不許食言哦之類的話,她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快:
“那夙去忙吧!亞路嘉會在這里等你的~”
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懷里的玩偶,動作有些笨拙但急切地爬起身,小跑到房間角落一個巨大的、裝滿各種玩具的立柜前。
她拉開一扇玻璃門,踮起腳尖,小手在琳瑯滿目的玩具中摸索著,最終,從最深處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八音盒,造型古樸簡單,通體由白色的木頭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溫潤,邊角處有些細微的磨損痕跡,它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在盒蓋中央鑲嵌著一小塊打磨成圓形的、散發著溫潤光澤的乳白色石頭。
女孩雙手捧著這個和她其他玩具比起來分外樸素的八音盒,小跑回夙的面前,將它鄭重地放進她的手中。
“這個,還給你~”
還給我?
夙的金瞳里充滿了不解,她從未見過這個八音盒,亞路嘉為什么要說“還給”她?
“亞路嘉,這個……”夙試圖詢問。
然而,亞路嘉只是搖了搖頭,小小的手指輕輕按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大大的灰藍色眼眸中透出一種奇妙的認真和固執感。
“這是拿尼加和夙的小秘密!”
夙看著手中這個散發著溫潤木質氣息的舊八音盒,又看看拒絕解釋的亞路嘉,心中數個疑問掠過,但她并沒有追問,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孤獨站在玩具堆中的小小身影。
“等我回來,亞路嘉。”
“好~”
房間的幻影消散,夙回到了水潭中,浮上水面。
空間內的時間與外界同步,正值深夜,天空是一片深邃的墨藍,只有零星的、微弱的星辰點綴其上,顯得異常寂寥空曠。
她坐在水潭邊的草地上,低頭看著手中的八音盒,猶豫片刻,輕輕撥開了盒蓋上的卡扣。
盒蓋緩緩開啟,內部齒輪開始轉動,一段悠揚空靈的旋律在寂靜的夜空下輕輕響起。
音符如同清冽的泉水,從白木盒子中溢出,叮叮咚咚地淌下少女的雙手,漫過草地,匯入那汪倒映著夜空的清澈水潭中。
這段旋律并不復雜,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像山間的晚風,撫過她心頭,讓她整個人的思緒都變得寧靜。
夙靜靜地聽著,金色的眼瞳望向前方,視線沒有焦點,只是放空了自己隨著音樂發呆。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最后一絲音符消散在空間的夜風中。
然而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整個空間好像變亮了一些。
夙緩緩垂下眼睫,看到面前清澈見底的水潭中,不知何時倒映出了一輪巨大而又皎潔的明月。
她瞳孔驟縮,猝然抬頭。
那輪圓月就那樣懸在夜空正中,銀白色的清冷光輝灑落下來,為空間里的一切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
在這一刻,夙感覺到似乎有什么東西回到了自己身上,她面前的世界仿佛被那如水的月光沖洗掉了上面蒙著的薄灰,一切都變得清晰明亮了起來。
之前夙一直覺得空間里似乎少了點什么,現在她終于知道了。
這里只有太陽,沒有月亮。
而在那間封閉的玩具堡壘內,亞路嘉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抱著“拿尼加”的玩偶發呆,她坐在地毯上,面前擺放著第一天見面時,她和夙一起完成的那個積木場景:鋪著綠色植被的大地,位于大地中央的湖泊,湖心的倒錐形小島,而黑發的人偶坐于其上。
亞路嘉伸出蒼白的小手,從玩具堆里挑出了兩塊看起來像是從圣誕樹上摘下來的裝飾物,一塊是金黃色的小太陽,另一塊則是銀白色的小月亮。
她將金色的“太陽”擺放在了“湖泊”的右側,然后拿起那塊銀色的“月亮”,猶豫了一下,最終將它擺放在了與“太陽”相對的另一側。
日月同輝,懸于“湖泊”之上,映照著湖心小島上的玩偶。
如果夙看到這時的亞路嘉,一定會感到意外。
小女孩的臉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雙充滿神采的灰藍色大眼睛此時連眼白都消失不見,整個眼睛化作了純粹的黑色,如同兩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而有什么東西,正從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中,往外望了出來。
盒子里關著的不一定是可愛的小貓,也有可能是未知的黑暗與恐怖。
“女孩”黑洞般的眼睛望著積木兩側的“太陽”和“月亮”,蒼白的小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卻無比清晰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
枯枯戮山巨大的輪廓在舷窗外逐漸縮小,巨大的飛空艇平穩地航行在萬米高空,朝著優路比安大陸的方向前進,窗外是壯麗的云海日出,天邊被燦爛的晨曦染成一片帶著胭脂色彩的熔金。
白衣少女安靜地坐在窗邊,金瞳倒映著蔚藍蒼穹下大地起伏的輪廓,黑發青年坐在她身側,姿態閑適,有著毛邊的袖口垂落,露出他有力的手腕,穩穩地拿著本書,深邃的黑眸專注而沉靜。
飛空艇內一片寧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氣流掠過艇身的輕響。
一道高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走了過來,伊爾迷今天換了身紅白相間的衣服,徑直在庫洛洛旁邊的空位坐下。
“話說,你們參加這次會議的目的,是什么?”
“很重要嗎?”庫洛洛從書頁上抬起眼,平靜地看向他。
“嗯,我要評估一下任務的困難程度。”
青年柔順的黑發垂落腰際,那雙大而無神的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友客鑫每年一度的夢幻拍賣會已經結束,我不認為,那里還有什么值得幻影旅團團長親自出手的‘寶物’。”
庫洛洛合上手中的書,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封面上。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伊爾迷,你見過……能讓人耗盡的念力瞬間恢復如初的藥物嗎?”
伊爾迷蒼白的撲克臉上沒有任何變化,搖了搖頭。
似乎對他的否定毫不意外,庫洛洛微微向后靠進寬大的座椅,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滾的金色云海。
“但我前段時間,親眼見過。”
額心烙印著等臂十字圖案的黑發青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爾迷:“我對這種藥物的源頭,很感興趣。”
“十老頭倒臺,六大陸heidao勢力洗牌重組,這場票選新負責人的會議匯聚了舊勢力的殘黨、新崛起的野心家、以及掌控著灰色地帶資源的各路中間商。混亂之中,往往隱藏著最深的秘密和最便捷的渠道,關于那種藥物的線索,甚至可能制造者本身……說不定,就藏在這次會議之中。”
伊爾迷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明白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此處。
身后,庫洛洛重新翻開書,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夙也依舊看著窗外,金眸里倒映著金燦燦的晨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周后,飛空艇終于抵達了位于友克鑫市郊外的林宮機場。
巨大的飛艇緩緩降落在專用泊位,三人依次走下舷梯。
就在他們剛踏上停機坪堅實的地面時,一隊明顯在等候他們的人馬便迎了上來。
這隊人身著清一色的黑色西裝,動作干練,氣息內斂,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護衛。
“‘蜘蛛’的團長,真是……好久不見啊。”
一道優雅華貴的少年聲響起,眾人動作整齊地分開站成兩隊,一道身影走上前來。
那人看上去很年輕,模樣俊俏銳氣,身高約有一米七出頭,穿著一身黑紋付羽織袴,微鬈的紅色短發半束在腦后,如同燃燒的火焰,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少年雙手環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笑瞇瞇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