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云霧谷的客人

李逍遙走后，邱瑩瑩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

天光大亮時，她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腿都站麻了。

“傻站著干嘛？”她嘀咕自己一句，轉身去翻竹樓里的東西。

師父留下的洞府，肯定藏著不少好東西。以前她修為低，不敢來，現在筑基了，總得好好搜刮一番。

竹樓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邱瑩瑩先從臥室搜起，翻箱倒柜，還真找出幾樣東西——

一套換洗的灰布衣裳，雖然舊但干凈，比她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強多了；

一本手札，記錄著師父當年在東荒游歷的見聞，里面提到不少靈草靈藥的產地；

還有一個小木盒，打開一看，里面躺著三塊中品靈石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乖徒兒，這點靈石是師父留給你的零花錢，省著點花。等你筑基了，可以去坊市買個正經功法，別老抱著那本破指南啃。——不靠譜的師父留。”

邱瑩瑩看著紙條，鼻子突然有點酸。

雖然那老頭只教了她三個月就跑了，但臨走前還惦記著給她留東西，也算是有心了。

她把靈石收好，又去丹房看了看。

丹房里那尊三足丹爐還在，雖然落了灰，但品相完好，拿到坊市去賣，怎么也得值個幾百靈石。不過她不打算賣，萬一以后學會煉丹了呢？

丹房的架子上還擺著幾個空瓶子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材料，大多是些常見的靈草根莖，不值什么錢。

搜刮完畢，邱瑩瑩坐在竹樓門口，看著谷中的景色發呆。

現在干嘛呢？

筑基成功了，安全的地方也有了，可心里空落落的。

她摸了摸懷里那枚筑基丹的瓶子——丹藥已經吃了，瓶子還留著，舍不得扔。

“李逍遙。”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你現在到哪兒了？”

此時的李逍遙，正在萬里高空的一艘飛舟上。

飛舟通體潔白，長約十丈，雕梁畫棟，靈氣繚繞，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法器。甲板上站著十幾個白衣修士，個個氣息沉穩，至少都是筑基后期。

灰袍老者站在船頭，負手而立，衣袂飄飄。

李逍遙站在他身后，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一言不發。

“小子，想什么呢？”老者頭也不回地問。

李逍遙沉默了一會兒，說：“想她。”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這小子，倒是實誠。”他轉過身，看著李逍遙，“不過我得提醒你，那丫頭資質太差，二十歲才筑基，這輩子最多結個金丹。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李逍遙看著他，眼神平靜：“所以呢？”

“所以？”老者被他的反應弄得有點懵，“所以你應該明白，你們不會有結果的。等你恢復記憶，想起自己是誰，就知道我說的是什么意思了。”

李逍遙沒說話，繼續看著下方的云海。

老者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忍不住問：“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沒有。”李逍遙淡淡開口，“我只知道，現在我想回去找她。”

老者噎住了。

半晌，他嘆了口氣。

“行吧，隨你。”他擺擺手，“等回去了，見了你爹娘，你愛去哪兒去哪兒，我管不著。”

李逍遙微微皺眉：“我爹娘？”

“對。”老者說，“你失蹤這半個月，他們急瘋了。你娘每天以淚洗面，你爹把半個中州都翻了個底朝天。”

李逍遙沉默了。

雖然什么都想不起來，但聽到“爹娘”這兩個字，心里還是涌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飛舟繼續前行，穿過層層云海，向著中州方向飛去。

云霧谷中，邱瑩瑩度過了無聊的三天。

第一天，她把竹樓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把積年的灰都擦干凈了。然后去谷中轉了轉，采了些常見的靈草，種在竹樓后面的小藥圃里。

第二天，她開始翻看師父留下的手札，把上面記載的靈草產地和妖獸分布記在心里。想著等李逍遙回來，可以一起去采藥賺靈石。

第三天，她把那本《東荒散修入門指南》翻出來，對照著手札，把自己這些年摸索出來的經驗整理了一遍。筑基之后，以前的功法已經不夠用了，得想辦法弄本新的。

傍晚時分，她坐在竹樓門口，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山。

三天了。

李逍遙說等他回來，可沒說等多久。

萬一要等一個月呢？一年呢？十年呢？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想那么多干嘛？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她正準備起身去做晚飯，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而是……腳步聲。

有人進來了？

她猛地站起來，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云霧緩緩分開，一道人影從通道中走出。

那是一個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面容清麗，氣質出塵。她的修為……邱瑩瑩看不透，但那股隱隱的威壓，至少是金丹期以上。

女子看到邱瑩瑩，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就是邱瑩瑩？”

邱瑩瑩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怎么進來的？”

“我叫云輕舞。”女子說著，緩步走近，“至于怎么進來的……這個谷里的陣法，困不住我。”

邱瑩瑩心里一沉。

師父說這陣法能擋住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這女子能進來，說明她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你找我干嘛？”她問，手悄悄摸向懷里的符紙。

云輕舞看著她的動作，笑了笑：“別緊張，我不是來傷害你的。只是想來看看，讓我弟弟寧愿留在東荒也不肯回家的人，到底是什么樣子。”

邱瑩瑩愣住了。

弟弟？

“你……是李逍遙的姐姐？”

“嗯。”云輕舞點點頭，“親姐姐。”

邱瑩瑩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云輕舞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有些復雜。

“練氣八層……不對，筑基了？”她微微挑眉，“什么時候筑基的？”

“三天前。”邱瑩瑩老老實實回答。

云輕舞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

“資質確實差了點。”她喃喃自語，“不過運氣倒是不錯，能在這地方找到筑基丹。”

邱瑩瑩聽出她話里的意思，心里有點不舒服。

什么叫資質差了點？

她知道自己資質不好，可也不用這么當面說吧？

“你來找我，到底什么事？”她問，語氣比剛才硬了幾分。

云輕舞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的態度有些意外。

“我說了，就是來看看。”她說，“看看我弟弟這些天跟什么樣的人待在一起。”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云輕舞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說，“一個小小筑基，敢這么跟我說話。”

邱瑩瑩沒吭聲，只是看著她。

云輕舞與她對視了一會兒，突然轉身，走向來時的通道。

走到通道口，她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

“我弟弟現在在家里，他沒事。但如果你想再見他，得自己來中州找他。”

說完，她一步踏入云霧中，消失不見。

邱瑩瑩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自己……去中州找他？

中州離東荒何止萬里，而且那是整個修仙界最繁華的地方，金丹遍地走，元嬰多如狗。她一個小小筑基，去那種地方，不是找死嗎？

可不去的話，就見不到李逍遙了。

她咬了咬牙，突然有了個決定。

去！

憑什么不去？

他說了會回來，但萬一被家里關起來，回不來呢？

與其在這兒傻等，不如主動去找他。

反正筑基了，反正有師父留下的靈石，反正……反正她想見他。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轉身回竹樓，開始收拾東西。

云霧谷外，云輕舞站在半空中，看著下方那片流動的云霧，若有所思。

“姐，怎么樣？”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云輕舞回頭，看到一個白衣少年正御劍飛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那是她弟弟，云逸風，今年十七歲，筑基后期。

“看過了。”云輕舞說。

“怎么樣？”云逸風湊過來，“那女的漂亮嗎？修為高嗎？配得上大哥嗎？”

云輕舞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筑基初期，資質中下，長得還算清秀。”她說，“配你大哥？差得遠。”

云逸風愣了愣：“那大哥怎么會……”

“我怎么知道？”云輕舞打斷他，“他自己愿意在東荒待那么多天，寧愿受傷也不肯聯系我們，肯定有原因。”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那丫頭倒是有點意思。明知道我是誰，還敢用那種態度說話。”

云逸風好奇地問：“什么態度？”

“讓我走的態度。”云輕舞說著，嘴角微微上揚，“一個小小筑基，敢趕我這個元嬰走，膽子不小。”

云逸風瞪大眼睛：“姐，你沒生氣？”

“生什么氣？”云輕舞搖搖頭，“我只是來看看，又不是來找茬的。她要是對我卑躬屈膝，我反而看不起她。”

她說完，轉身離去。

“走吧，回家。”

云逸風連忙跟上，回頭看了一眼下方的云霧谷，心里暗暗好奇。

大哥看上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樣的？

三天后，邱瑩瑩站在東荒集坊市的傳送陣前，看著那塊刻著“中州·云城”字樣的陣牌，心跳得厲害。

傳送一次，五百上品靈石。

她把師父留的三塊中品靈石，加上自己這些年攢的所有家當，再加那套從李逍遙身上扒下來的衣裳——她把衣裳洗干凈了，沒舍得賣，但這次沒辦法，只能當掉——勉強湊夠了五百。

現在她身上只剩下兩塊下品靈石，和那本破舊的《東荒散修入門指南》。

“準備好了嗎？”看守傳送陣的修士問。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準備好了。”

她踏入傳送陣，陣法的光芒亮起，將她籠罩其中。

一陣天旋地轉之后，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中州，云城。

邱瑩瑩從傳送陣里走出來，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是一座巨大的城池，街道寬得能并排跑十輛馬車，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樓閣，高的有十幾層，雕梁畫棟，金碧輝煌。街上人來人往，穿什么的都有——錦袍玉帶的世家子弟，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英姿颯爽的女劍修，甚至還有騎著靈獸招搖過市的異族。

最關鍵的是，這些人的修為。

邱瑩瑩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幾個筑基以下的。金丹期滿地走，元嬰期也不稀奇，偶爾還有幾個氣息深不可測的，她連看都不敢多看。

“這就是中州？”她喃喃自語，感覺自己像只掉進鳳凰窩的土雞。

“喂，讓讓。”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邱瑩瑩連忙讓開，看到一個大漢扛著一頭巨大的妖獸尸體走過，那妖獸至少是三階的，身上殘留的氣息讓她腿軟。

她定了定神，走到路邊，掏出那張從坊市買來的地圖。

云城是中州最大的城池之一，分為內城和外城。內城是云家的地盤，外人不得入內。外城則是散修和小家族聚集的地方，商鋪林立，熱鬧非凡。

李逍遙的家，應該就在內城。

可內城不讓進，怎么找他？

她正犯愁，突然聽到旁邊有人說話。

“聽說了嗎？云家那位失蹤的少主回來了。”

“真的假的？不是說被仇家暗算，尸骨無存嗎？”

“噓，小聲點。我聽云家的一個執事說，少主是被人救了，養好傷自己回來的。云家那位夫人高興得哭了三天。”

“那可得好好謝謝救命恩人啊。”

“謝什么？聽說救少主的是個東荒的散修，練氣期的，估計隨便打發了。”

邱瑩瑩聽著這些話，心里五味雜陳。

練氣期的散修……說的不就是她嗎？

可她已經筑基了。

而且她來不是為了要謝禮，是為了見李逍遙。

她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既然內城進不去，就在外城等。李逍遙說過會回來找她，肯定會來的。

就算他出不來，她也得想辦法進去。

她找了家便宜的客棧住下，每天在外城的大街小巷轉悠，打聽云家的消息。

三天過去了，什么都沒打聽到。

五天過去了，還是一無所獲。

第七天，她正蹲在街角啃干糧，突然聽到一陣喧嘩。

抬頭一看，遠處來了一隊人馬，騎著清一色的白色駿馬——那不是普通的馬，是二階靈獸“踏云駒”，日行萬里，價值連城。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公子，錦衣玉帶，面如冠玉，騎在馬上，顧盼自雄。

人群紛紛讓路，議論紛紛。

“是云家二公子云逸風。”

“聽說他剛突破金丹期，云家給他辦了個盛大的慶典。”

“金丹期？他才多大？十七還是十八？”

“人家是云家的嫡系，能一樣嗎？”

邱瑩瑩看著那個少年，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向著那隊人馬走去。

“站住！”一個護衛攔住她，“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大聲說：“我要見你們大公子！”

護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見我們大公子？你知道我們大公子是誰嗎？”

“我知道。”邱瑩瑩說，“他叫李逍遙。”

護衛臉色一變。

“你說什么？”

“我說，他叫李逍遙。”邱瑩瑩一字一句地說，“這個名字是我給他取的。你告訴他，邱瑩瑩來找他了。”

護衛盯著她看了半天，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向云逸風，低聲說了幾句。

云逸風轉過頭，目光落在邱瑩瑩身上。

他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是驚訝，最后變成了復雜的審視。

“你就是邱瑩瑩？”他問。

“是我。”

云逸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我姐說你膽子大，果然不假。”

他從馬上跳下來，走到邱瑩瑩面前。

“跟我來吧。”他說，“我大哥……等你很久了。”

邱瑩瑩愣住了。

等她很久了？

李逍遙知道她會來？

云逸風看著她呆愣的樣子，嘆了口氣。

“走吧，邊走邊說。”

他帶著邱瑩瑩穿過人群，向內城方向走去。

路上，他簡單說了情況。

原來李逍遙回去后，一直不肯好好養傷，每天站在云城的最高處，向東邊眺望。云家上下都知道他在等一個人，可誰都不知道那人什么時候會來。

“我娘氣得不行。”云逸風說，“說那女的有什么好的，讓我大哥茶不思飯不想。我姐去看過你，回來也沒說你好話。可大哥就是不聽。”

邱瑩瑩聽著，心里又酸又甜。

原來他一直在等。

原來他真的說話算話。

內城的城門到了。

云逸風出示令牌，帶著邱瑩瑩走進去。

內城比外城更加繁華，亭臺樓閣，雕梁畫棟，處處透著富貴氣象。穿過幾道門，來到一處清幽的院落前。

“大哥就住這兒。”云逸風說，“你自己進去吧。”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

院子里種滿了花，紅的白的紫的，開得正艷。花叢深處，一個白衣人正背對著她，站在一株老梅樹下。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

是李逍遙。

他瘦了些，臉色也比在東荒時白了幾分，但那眉眼，那笑容，一點沒變。

他看到邱瑩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來了。”

邱瑩瑩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

“你……你說讓我等，我等了。可等了七天你都沒來，我就自己來了。”

李逍遙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對不起。”他說，“家里有些事，走不開。”

邱瑩瑩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著他。

“那現在呢？能走了嗎？”

李逍遙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

“能。”

他拉起她的手，向院門外走去。

邱瑩瑩被他拉著，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你不跟你爹娘說一聲？”

李逍遙搖搖頭：“說了就走不了了。”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中年美婦。

那美婦穿著一身華貴的宮裝，氣質雍容，只是此刻臉色不太好看。

“站住。”她冷冷開口。

李逍遙停下腳步，看著那美婦，沒有說話。

美婦的目光落在他和邱瑩瑩交握的手上，眉頭皺了皺。

“你就是那個東荒來的散修？”她問邱瑩瑩。

邱瑩瑩被她看得心里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點頭。

“是我。”

美婦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帶著幾分挑剔。

“練氣……不對，筑基了？”她微微挑眉，“資質一般，長相一般，修為一般。我兒子怎么會看上你？”

邱瑩瑩被她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說什么。

李逍遙握緊她的手，向前一步，擋在她面前。

“娘。”他開口，聲音平靜，“她救過我。”

美婦看著他，眼神復雜。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沒讓人趕她走。但你要跟她走，不行。”

“為什么？”

“為什么？”美婦冷笑一聲，“你是云家嫡長子，未來要繼承家業的人。她一個東荒散修，能給你什么？”

李逍遙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她給我取了名字。”

美婦愣住了。

“李逍遙。”李逍遙說，“這個名字是她取的。沒有她，我現在還是個沒有名字的人。”

他看著美婦，眼神堅定。

“娘，我什么都不記得。從小到大，我只記得三件事——醒來時看到她，她給我取的名字，她說等我來找她。”

“這就夠了。”

美婦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讓他去吧。”

眾人回頭，看到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緩步走來。

正是那天在荒山出現過的灰袍老者。

“爹？”美婦驚訝地看著他。

老者擺擺手，走到李逍遙和邱瑩瑩面前，看著他們。

“小子，你真的想好了？”

李逍遙點點頭。

老者又看向邱瑩瑩，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

“丫頭，你也想好了？”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也點點頭。

“想好了。”

老者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行。”他說，“那就去吧。”

美婦急了：“爹——”

“夠了。”老者打斷她，“這小子心不在這兒，留得住人留不住心。讓他出去闖闖也好，等他吃了苦頭，自然會回來。”

他說完，看著李逍遙。

“三年。”他說，“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后，不管你混成什么樣，都得回來，接手家業。”

李逍遙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

“好。”

老者擺擺手：“走吧走吧，趁我還沒改主意。”

李逍遙拉起邱瑩瑩的手，大步向院門外走去。

走出院門，邱瑩瑩還覺得像在做夢。

“就這么……走了？”

李逍遙點點頭：“走了。”

“你爺爺怎么這么好說話？”

李逍遙想了想，說：“可能……他也年輕過吧。”

兩人相視一笑，加快腳步，向外城走去。

身后，那處清幽的院落里，美婦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圈都紅了。

“爹，你就這么放他走了？”

老者負手而立，看著天空，眼神悠遠。

“不放又能怎樣？”他嘆了口氣，“那小子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那丫頭……倒是有點意思。”

美婦愣了愣：“什么意思？”

老者搖搖頭，沒再說話。

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三天后，東荒，無名荒山。

邱瑩瑩站在那間歪斜的木屋前，看著破破爛爛的屋子，突然笑了。

“回來了。”

李逍遙站在她身邊，看著這間他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修修？”他問。

邱瑩瑩點點頭：“修修。”

兩人對視一眼，開始動手。

砍樹的砍樹，和泥的和泥，搬石頭的搬石頭。

忙了整整三天，木屋煥然一新。

屋頂的洞補上了，墻壁加固了，門口還新添了一個小院子，用石頭圍起來，準備種點靈草。

第四天傍晚，兩人坐在新修好的木屋門口，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山。

“李逍遙。”邱瑩瑩突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以后干嘛？”

李逍遙想了想，說：“賺靈石，結丹，結嬰，長生不老。”

邱瑩瑩笑了：“你想得真遠。”

“不遠。”李逍遙看著她，“慢慢來，總能做到的。”

邱瑩瑩靠在他肩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好。”她說，“那就慢慢來。”

夕陽的余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十萬大山深處，云霧依舊繚繞。

近處，荒山上的小木屋里，炊煙裊裊升起。

新的生活，開始了。

而此時，距此萬里之外的中州云城，那位灰袍老者站在云層之上，看著東荒的方向，若有所思。

“小子，三年時間，你能走到哪一步呢？”

他喃喃自語，轉身消失在云霧中。

風吹過，云卷云舒。

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