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江凌寒眼底只剩下冷漠。
下一秒,他周身狂暴的靈力驟然迸發,掌心凝聚起渾厚的靈力,狠狠朝著那條銀鞭拍去。
只聽“咔嚓”幾聲脆響,上品靈器竟被他硬生生震斷,成了好幾段。
碎裂的鞭身落在地上,靈光瞬間黯淡下去,成了一堆廢鐵。
而靈器的反抗也讓他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紅得刺眼。
葉懷淵阻止不及,語氣里滿是痛惜。
“師弟,你這又是何苦呢?哪怕師妹不肯再用,這鞭子既是你的一番心意,留著也是個念想啊!”
“念想?”
江凌寒冷笑一聲,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竟襯得他的眉眼有一絲迤邐。
“那就不必了。”
說完,他快步出門,直往蘇虞的小院御劍飛去。
葉懷淵無奈地搖了搖頭:“師弟還是這么急性子。”
隨后又生出些對蘇虞的責怪。
明知道師弟會因此生氣,卻還是這樣做,半點都不顧念同門情誼。
看來落雪說的是對的,小師妹還是被寵得太過了,竟一點都不為別人著想。
……
沈落雪也知道最近的流言,卻沒放在心上。
直到聽聞江凌寒怒氣沖沖跑去找蘇虞,她正在撥弄琴弦的纖白手指微微一頓。
琴聲立即發出一道短促的雜音。
沈落雪卻沒太在意,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
失憶了好啊。
不僅做出這樣的蠢事,也忘記在地宮里,不是她推了她——
而是她自己靠過去的。
可誰又會相信呢?
***
蘇虞的小院里。
江凌寒收劍落地,周身火氣未消,灼熱的靈力波動讓空氣微微扭曲。
他幾步并作一步上前,猛地一腳踹在門上。
“蘇虞!你給我出來!”
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委屈。
憑什么東西她說還就還?!哪怕要劃清界限,也得他來做才行!
“你以為躲著不見人,裝作失憶,就能把一切都抹掉嗎?!”
“我告訴你,不可能!你欠大師姐的,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提到沈落雪,江凌寒眼中怒焰更盛。
葉懷淵或許只以為他性子暴烈,才看不慣蘇虞的所作所為。
可只有江凌寒自己才知道其中的緣由。
那還是在他剛筑基不久下山歷練時,他不慎落入邪修陷阱,身受重傷,意識模糊。
是恰巧路過的沈落雪發現后,不嫌棄他血肉模糊的慘狀,用珍貴的丹藥救了他一命。
從那以后,她在他心中便有了特殊的位置,他敬她,護她,容不得任何人說她半分不好。
于是處處跟她作對的蘇虞,自然就成了他的仇人。
而她還東西的舉動,更是成了對他的挑釁!
“你說話啊!”
江凌寒又是一腳踹上去,門都快被他踹爛了。
剛把丹藥裝好的蘇虞煩不勝煩地把門打開,對上江凌寒微紅的雙眼。
只用一句話就讓他冷靜下來。
“你是為沈師姐討公道,還是為你自己?”
走出來的少女著一身粉色衣裙,面若瑩玉,眉如遠山含黛,杏眼澄澈卻無半分笑意,粉唇抿成淺淡的直線。
她抬眸看來,周身疏離且冷淡:“我雖已犯下錯事,可該還的也盡數還了。”
“你還要如何?”
想了想,蘇虞決定把問題拋回去:“難道你就沒有丟過我的東西,或是將我的東西送給旁人嗎?”
“我可是把你的東西還給你而已。”
江凌寒一怔,原本怒意翻涌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竟一時無法回答。
蘇虞見狀,立刻乘勝追擊:“如果沈師姐還有怨,我無話可說。”
“可你又是以什么立場來指責我呢?”
“除非……你承認你是她的一條狗,為主人討公道來了。”
最后這句話蘇虞說得又輕又急。
她就是故意激怒對方的,誰叫他像個瘋犬一樣逮誰咬誰。
哼。
被她這樣侮辱,江凌寒心頭怒意頓生。
他想也不想就揚起手,帶著凌厲的靈力,狠狠朝蘇虞打去。
從前他也是這樣的。
蘇虞但凡惹得他半分不快,他便會以師兄的名頭教訓她,從不在意輕重。
畢竟師兄教導師妹,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反正她每次都能輕而易舉地躲開,更何況這次他只使出了三分力。
可他忘了蘇虞現在修為全無,跟個弱小的凡人沒什么兩樣。
于是靈力實打實落在了少女的胸口,她連反應的余地都沒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蘇虞沒想到他會對自己動手,怔了一下。
緊接著,喉頭涌出一陣腥甜,她下意識抿緊唇瓣。
可殷紅的鮮血卻還是從唇角溢出,順著她的瑩白的下巴滑落,將素白衣襟染得猩紅。
但冷靜下來,蘇虞又覺得沒那么意外。
因為身體似乎以前也受過同樣的痛楚,已經習慣了。
而且這點痛,比起被剖靈根的痛,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隨后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的波瀾,語氣半點不顯虛弱的模樣。
“說完了嗎?完了就滾吧。”
江凌寒原本還有一絲愧疚,見她平靜的模樣,瞬間又被火氣代替,眉眼間染上戾氣。
不過是失去了靈力,哪會這般柔弱?肯定是騙他的!
“呵,你的東西我當然會還給你。”
“找得到就還給你,找不到……”他頓了頓,眼底滿是不耐的敷衍,“這些就當做是賠給你的。”
一袋靈石被他冷漠地扔在地上,袋口散開,幾枚靈石滾落出來,沾上了臟污。
“反正都是些垃圾,又不值錢!”
最后一句話刻薄又決絕,字字都像刀子,直直扎在了蘇虞的心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忽然有些難過。
只是有幾個片段在腦海中閃過。
——她跑了十幾家店鋪,就為了選一根最適合江凌寒劍鞘的劍穗,捧著送去時,眼里滿是雀躍。
——她笨手笨腳地繡著香包,哪怕指尖被銀針扎得滿是血點,也沒有放棄。
——甚至路上遇到了一朵漂亮的小花、一塊奇怪的石頭,她都會小心翼翼地收著,跑去跟他分享。
原來這些,在別人眼里,都是不屑一顧的存在。
蘇虞指尖微微蜷縮起來。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甚至越收越緊,酸澀感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