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對上白漪芷清冷的視線,剛張了張嘴,她卻毫不猶豫地瞥開了眼。
蹙了蹙眉,謝珩沒再說話。
“原來姐姐沒看過我的信……”白望舒掩著唇滿目驚訝,愧疚朝著謝珩道,“姐夫還是趕緊去哄一哄姐姐吧,別叫姐姐受了委屈,我一個人不要緊的。”
被她一說,謝珩反而收斂神色,“我先送你過去吧,你姐姐大度,不會計較這些。”
白漪芷冷笑了下,心痛過后只剩麻木。
她淡淡出聲,“夫君說得對,二妹妹怎么說也是謝家的客人,我怎會計較,再說了……跟你姐夫客氣什么?”
學著白望舒的口吻,她將姐夫二字,咬得極重。
白望舒被她猝不及防一刺,臉上的表情險些控制不住。
就連謝珩也沒想到,白漪芷會當眾讓阿舒難堪。
他剛要說話緩和氣氛,就被林氏不耐打斷,“好啦,阿舒今夜奔波得厲害,快些送她回去吧。”
白望舒連忙拾階而下,“明日一早,舒兒來給夫人請脈。”
林氏滿意頷首,主動走了出去,臉上換上和藹的面孔,“阿舒有心了,這么冷的天,還特意下山,為我這把老骨頭奔波……若是你姐姐有你一半懂事,那可真是祖上燒了高香……”
“姐姐也是一時想岔了。”
一陣噓寒問暖,林氏輕嘆,“從前我就知道,白家的孩子里,屬我們阿舒最孝順最懂事,可惜吶……你的心思太單純,左不過有人是姨娘生養的,全然不要臉面,盡會使些下三濫的陰招。”
“夫人,過去的事咱們還是別提了吧。”
聲音漸行漸遠,白漪芷的耳根子也終于清凈。
謝珩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是抬步追上了兩人,“阿舒,往這邊走。”
一時間,廳中僅剩白漪芷和謝云鶴。
“珩兒又給你委屈受了?”
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駭得白漪芷猛地轉過臉來。
剛才她的視線一直在林氏幾人身上,一轉眸,竟見謝云鶴已欺到她身前,目光灼灼盯著她,如同餓狼覬覦著到嘴的美食。
兩人之間極近的距離讓白漪芷感到強烈不適,急急退后半步,謝云鶴卻陡然握住了她柔嫩的手。
“小心,后頭有臺階。”
低沉的聲音近在咫尺,白漪芷猛地打了個寒顫,不動聲色抽回手,拉開了距離,“多謝君舅。”
謝云鶴漫不經心一笑,動作從容收回手,仿佛剛剛全然是個意外。
白漪芷正打算告辭,就聽他道,“夫人對你這二妹印象極好,若珩兒有意,大約會留她在府里。”
謝云鶴說得隱晦,白漪芷卻聽懂了。
留她。
用什么位置留下她?
父親如今已官居五品,白望舒身為白家唯一的嫡女,自然不可能為妾。
所以,一旦決定留下白望舒,便意味著她這個正妻,要么騰位置,要么進祠堂。
謝云鶴輕嘆一聲,繼續道,“你進府這些年不爭不搶,夫人舊疾纏身,每次也都是你盡心盡力侍疾的。你的溫良賢惠,本侯看在眼底。”
“珩兒是個實心眼的孩子,他從小認定了白望舒,就很難再對旁人動心。三年過去,這些話想必不用我說,你也能明白。”
見她沉默不語,謝云鶴慢悠悠地朝她靠近了一步。
“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你盡可以來找我。”
壓抑的聲音,低沉得叫白漪芷瞬間毛骨悚然。
白漪芷再也忍不住渾身一抖,想要后退,卻發現自己早已退到了墻角。
冰涼的墻讓她后背發冷,也讓她的思緒清明了些,“我與夫君的事,不勞君舅掛心了。”
她極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夫君與二妹妹青梅竹馬,若能終成眷屬也是好事,我會盡快與夫君商議和離之事,絕不會不識趣地占著世子夫人之位,讓君姑難做,請君舅放心。”
她聲音極快,甚至帶上一絲迫不及待。
謝云鶴挑了挑眉,似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和離?你?”
“和離了,你如何生活,回白家嗎?”
白漪芷頷首,眼底帶著堅定,“兒媳去意已決,請君舅成全。”
她手里有兩間鐵行和一間銅器鋪子,說是嫁妝,其實也是白望舒挑剩下的。
不過幸好,鋪子雖然不大,可平日里收購廢舊鐵器,銅器回爐重鑄,或是集中起來賣給官營作坊,碰上價格好的時候,也能賺不少錢。
再加上她平時喜歡畫一些鍋盆碗等炊具鐵器的鍛造圖稿,設計多以精巧為主,有時候被一些懂行的鐵匠看見,覺得新奇的,也會花錢向她買。
聽姨娘說她小時候頑劣不愛看書寫字,整日跟著鐵行里的師父做雜活換糖吃,她猜想,或許她對于鍛造的喜愛便是從小時候就開始的。
雖然只是偶爾賣一兩張,至少也夠她日常的開銷和給姨娘買藥了。
收破爛亦是一技之長,至少能讓她在離開夫家后,不至于餓死街頭!
若說早先還有半分的遲疑和不甘,此刻在謝云鶴灼燙的注視下,她只巴不得立刻收拾東西遠離謝家。
然而,回應她的是幾近窒息的沉默。
半晌謝云鶴方才輕笑出聲,“這事畢竟是你和珩兒之間的事,待你們夫妻倆商議好了,再來求我成全也不遲。”
白漪芷極力克制著逃離的沖動,面容還算淡定,“我會盡快征得夫君同意,請君舅放心。”
謝云鶴呵呵笑了一下,又道,“這事急不得,更何況,明日謝臨歸家,晚上還有宴席要忙,你就算想走,也該先全了謝家的臉面再說。”
他話音一頓,意味深長,“畢竟,當年你出了那樣的事,我們謝家也是從未推脫,對你負責到底,給足了你臉面的。”
說話間,他微微俯下身來,褶皺深沉的眼瞳與她對視,
“我沒說錯吧?漪芷。”